茯苓畢竟不如玉兒跟著久,玉兒根據孔玲瓏的反應,就能判斷事情大概,但茯苓雖然有數,卻不敢那樣篤定了,畢竟事關孔玲瓏安危,萬一想錯了呢?
玉兒這時拍拍胸口:「別擔心了,小姐既然說沒事,那就沒事。茯苓你說的那個人啊,咳,總之他是真的不會傷害小姐的。」
這點玉兒倒是真瞭解夙夜。
茯苓將信將疑,秀娘則是還在擔心:「你們兩個可得確認好了,可別叫你家小姐吃虧。」
玉兒點頭:「小姐若是太陽落山還沒回,我和茯苓主動就去報官。」
至於說小姐吃虧……她真是為難極了,她能說,如果這樣的話,小姐其實早就吃過所謂的「虧」了嗎……
———
快要走到藥園子的盡頭,夙夜興致不錯還想指給孔玲瓏看,孔玲瓏卻不走了。這一番下來,算是親身體會這片藥園有多麼大,難怪夙夜敢那麼說,這裡的藥材,的確夠用不知多少時日了。
夙夜善解人意:「是不是累了?先歇一歇吧。」
孔玲瓏點頭,她已經發現了,這片藥園子被劃分了好幾個明確區域,一個區域的藥材採集之後,很快就有另一片補上,嚴絲合縫可以說一般人家絕對養不出這樣的藥園。
見她的心思一直都在藥園上,夙夜也沒有打擾她,能這樣安靜看著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片刻後,孔玲瓏注意到了身邊的夙夜,看到夙夜一直等她,臉上也沒有不耐。
她微微沉下眼眸:「你希望我用什麼,跟你換這批藥材?」
在商言商是孔玲瓏一直做的事,但是面對夙夜,她真是無從開口。因為,夙夜不用錢,也不用任何她能給的起的東西。
夙夜怎會不瞭解她,只是掩下所有情緒,那麼一笑:「你想必不知道,這片藥園雖然看起來很大,裡面也盡所能囊括了天下珍奇藥材,可是,它也不是萬能的。」
孔玲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夙夜也勾頭彷彿跟她對望一般:「我的母親這麼多年,一直身患重病,我栽種這片藥園,是希望能無時無刻幫她。但那一次她危險的時候,哪怕這片園子也找不來治她的藥,幸好當時我沒有一時衝動,把這園子燒了。」
現在,卻能幫助他生命中另一個女人。
孔玲瓏略略縮回了目光,放火燒了這種事,怎麼也不畫素日清冷中偶爾溫和的夙夜會做的事,不過人生中誰都有不能觸碰的底線,一旦觸及,每個人的反應都會變得和以往不同。
這番話,她記起了另一件事:「就是你去咸陽,找的千機草?」
夙夜點頭:「嗯。」
所以夙夜種了藥園,最關鍵的千機草卻沒有,他千里迢迢去咸陽找到了,而今天,這片藥園裡種著的,卻正是孔玲瓏急需的祛疤膏原料。
孔玲瓏也不知該說什麼,她彷彿慢慢道:「千機草是長在極寒地的,你這裡自然種不出。」
她孔家是耗費了無數心力,和路途運輸投入巨資,才能完好儲存下一株千機草。
夙夜柔聲,「我現在知道了。」
孔玲瓏少有無話可說的時候,直到她看見天邊落日,「我必須走了,那兩個丫頭雖然得了我的話,但若是我還不歸,她們也會害怕的。」
夙夜眸中劃過苦澀,片刻道:「我送你。」
之前夙夜承諾過會叫馬車把孔玲瓏送回,他們來到門口,馬車也好端端等在那裡。
孔玲瓏準備上馬車,卻看夙夜隨後也跟著來,她詫異回頭,正對上夙夜幽沉的臉。
這個時候要回去,到了也日落西山了,這一來一回不近,怕要夜晚方能歸來,他一個主人,何必再折騰這一回呢?
駱從容上前說道:「少主,我護送孔小姐回醫館吧。」
若是少主是擔心孔玲瓏安危,他出面護送就絕不會有錯。
哪知道,夙夜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駱從容便默默退了回去,不再出聲。
孔玲瓏也不好再跟夙夜僵持,只好先上了馬車,夙夜也上來,車廂簾子拉好之後,馬車就走了。
孔玲瓏靠著馬車,想裝作假寐,可是對面的視線太過灼熱,這讓她不知怎麼應對。
夙夜叫她:「玲瓏。」
孔玲瓏只好睜開眼,對上他一雙深如古井的眼眸。「怎麼?」她問。
夙夜其實也就想看著她,同她說說話,這時一笑道:「我平時都住楓煙小築,若是有事,你可以隨時讓人來找我。」
他大約是知道孔玲瓏不會親自上門找他,話裡留了一線餘地,讓她叫人來找。
孔玲瓏想起宅子周圍人煙罕至,想必門禁森嚴,他卻同意她讓人來找,一時不知怎麼接話,只得點點頭。
好在雖然緩慢,馬車也算終於到了目的地。孔玲瓏和夙夜相對無言,還是孔玲瓏接著說道:「那我,先回去了,免得徐大夫他們知道憂心。」
夙夜只是望著她,孔玲瓏硬著頭皮起身,踏出一步去撩馬車門簾子。
手卻迅速被攥住,夙夜的身影從背後覆了上來,孔玲瓏沒料到這一招,只覺狹小空間內二人的氣息縈繞,孔玲瓏屏住呼吸。
耳邊卻已經傳來夙夜壓抑極低的聲音:「我會讓人把藥材送給你,你收下,不要推辭,好不好?」
孔玲瓏身體僵硬,半晌,點了點頭。
夙夜微笑,輕輕鬆開了她的手,親自為她撩開簾子。孔玲瓏感覺壓力消失,立刻從馬車上跳下,回過身想要看他,卻見夙夜深深一瞥,已經放下了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