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楚楚可憐

玉兒臉色一喜:「是夙夜公子在彈琴呢?」

孔玲瓏沒有說話,這琴音越來越婉轉低柔,即便是不懂音律的人,都能體會到這琴聲裡藏的萬千柔情。

玉兒叫來一個丫頭詢問,立刻笑著靠近孔玲瓏:「夙夜公子今天一早,就叫人給他送來一架古琴,奴婢真是想不到,夙夜公子竟然連彈琴都這般好聽。」

古人云都要求女子琴棋書畫,沒想到夙夜一個男人,倒是對琴藝一道這樣精通。聽這曲子何止動聽,便是指法都出神入化。

孔玲瓏淡淡道:「把賬本拿來。今天輪到北巷了。」

玉兒的笑便緩緩收起,低著頭遞過賬本。

院外的琴聲一直響著,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玉兒忍不住看了看琴聲的方向,她本以為最多彈上半日已是不錯,沒想到過了晌午,孔玲瓏沒有吩咐用飯,好像全然心思在賬本中,那琴聲也一直陪著,響到了下午。

古琴的琴絃堅硬,通常彈上一個時辰,彈琴之人的手指就會支撐不住。就算是以琴為生的琴姬,也沒有一刻不停地彈上一整天的。

這麼彈下去,手指都要廢了。

玉兒再也忍不住,出聲叫了彷彿還在專心看賬本的孔玲瓏:「小姐,夙夜公子他……他再彈下去,手會受不了的!」

孔玲瓏彷彿沒有聽見,慢慢翻了一頁賬本。

玉兒索性大膽站在孔玲瓏眼前,說道:「小姐,您聽沒聽見奴婢說的話?」

孔玲瓏眸光微抬,有些寒涼的目光看在玉兒臉上:「他若是手指受不住,隨時可以停下不彈,沒有人逼他。」

這般漠然,玉兒急的都一跺腳:「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好不容易夙夜公子安全回來了,為什麼您看起來好像還在和夙夜公子慪氣呢?」

這也是玉兒想不明白的地方,是哪裡不對嗎?夙夜公子分明是劫後餘生,還平白去了縣衙一趟,為何回來後,小姐的態度就忽然變了?

她自然百思不得其解。

孔玲瓏手中捏著賬本,淡淡看了玉兒一眼:「我沒有慪氣,夙夜來孔家的時候,我就明確說過彼此互不干涉,他若是想彈琴,自然也由得他,我又為何去打斷?」

玉兒心裡擔憂又急惱,可卻再也無話可勸,只能皺著眉苦著臉站在那裡。

這琴聲悠悠,連孔府的下人都駐足起來,院內還有一些小丫鬟,彼此交頭接耳,顯然她們對著琴聲也是帶著歡喜。

孔玲瓏淡淡放下了賬本,窗外的日頭都開始偏西,顯然這一天很快也要過去。

她從椅子上起身,玉兒有氣無力:「小姐可是要用飯?」

孔玲瓏卻不言語,慢慢地朝西苑走過去,玉兒跟著跟著,忽然欣喜起來。

夙夜就坐在西苑最顯眼的那個亭子裡,一襲白衣,低頭很專注地在琴絃上。但遠了尚且不覺得,待到走近了,會發現他的兩隻手已經不穩,指尖更在微微地發顫。

饒是如此,他的神情也沒有變過,只是極專注地彈著指下的曲子。

孔玲瓏就站在亭外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可夙夜顯然沒發覺,他的琴聲源源不斷地從指下流出來。

玉兒又緊張又擔憂地看著,只覺得夙夜公子之前已是被那夥賊人苛待了幾日,如今一回來就這樣不顧身體的彈琴,便真是鐵骨男兒,又哪裡受得住?

孔玲瓏再次邁著腳步上前,這次夙夜終於發現了有人的靠近,立刻抬起頭,看到面前的孔玲瓏。

他眸子裡頓時閃過一絲喜悅,連手下的琴音都亂了一個節奏。

但很快穩住了,只是他現在一邊看著孔玲瓏,一邊手指彷彿有感應般自動撥弄著琴絃。

其實可以看見,他的手已經抖得越來越厲害,彈這麼長時間的琴,還保持每一個音準都不出錯,可想而知要多大毅力和能力。

只是夙夜彈琴的節奏明顯慢了很多,他只是看著孔玲瓏,目光有些幽深。

「別彈了,夙夜。」孔玲瓏淡淡望著他說。

琴聲應聲而止,夙夜眸子動了動:「玲瓏。」

玉兒覺得自己的存在很不自在,只能盡力低頭,希望小姐和夙夜公子都看不見她。也是怪難為的。

孔玲瓏看著他面前那一架琴,孔家是商人,極少有什麼雅樂,這把琴更是半舊的,可是單是今日這半日琴音,誰會相信是發自眼前這陳舊的木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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