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然和顧嵐一起趕到醫院時,秦江河和蔣舒已經站在病房門口,看見秦修然過來,秦江河當即暴怒起來,朝著秦修然幾個健步衝上來,揚手就打:「你居然還敢……」
話沒說完,秦修然一手抓住秦江河的手,冷眼看著他:「我敢什麼?」
「江河!」蔣舒見狀不妙,趕緊衝上來,一把抱住秦江河,激動道,「別和他計較,他只是個孩子!」
聽到這話,顧嵐頓覺不妙。
好久後,她聽秦修然開口:「我發現,好像你從來沒和我說過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秦建清聽著,便知道了父子兩之間的暗潮流湧,他不想讓場面太難看,沒讓秦修然繼續說下去,只問:「然後呢?」
「沒錯。」顧嵐也贊成。
這話提醒了顧嵐,她這才想起來,這才是最合適的理由。
「實話嗎?」
眼看著面前親情倫理商戰劇要變成武俠片,秦建清嘆了口氣,緩和道:「好了,我知道情況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事嗎?」
「我不難過。」秦修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一眼,「從我意識到他恨我開始,我突然鬆了口氣,我再也沒什麼負擔了。以前覺得他是愛著我,我不好,所以我想做好一點,不去讓他失望。那既然他根本不愛我,我需要做的就只是努力變得比他更強大,」秦修然捏緊拳頭,頗為激動,「然後錘他!錘他!往死裡錘他!」
「胡說八道。」
她趕緊和秦江河道歉:「不好意思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這是父子局,我重來一遍。」
看見顧嵐主動往前,秦修然整個人繃直了身體,小心翼翼將手從自己的被子裡探出去,試探著,輕輕握住了顧嵐的手。
「比如呢?」
他突然發現,他錯了,有病的不是顧嵐,是他兒子。
「我感覺你太堅強了,我怕我不開心的事兒說出來,會引起你的嘲笑。」
「我只是不開心,但沒有生氣,」秦修然強調,「遇見你開始,我生氣得特別多。」
「秦修然,」顧嵐仰頭看他,「你剛才說我可愛是真的嗎?」
秦修然沒給顧嵐反駁的機會,直接提步走進房間。
「你說什麼呢?」顧嵐聽不下去,她撩起袖子衝上前去,憤怒出聲,「有你這麼顛倒黑白的嗎?你也不看看秦博文都做些什麼事兒!」
「你說得是。」秦修然點頭,深以為然。
說著,秦建清看了一眼福叔:「阿福,送他們吧。」
秦江河頓覺胸痛,感覺自己似乎已經遭受了攻擊。
秦修然嚴厲訓斥,顧嵐嘆了口氣:「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喜歡你的異性太多,你不明白我這種,從來沒被異性喜歡的感覺。我雖然看著挺五大三粗得,但是我還是有一顆少女心的。」
顧嵐被他說得心臟砰砰跳動。
他突然意識到,過去顧嵐似乎從來沒想過和他長久。
秦建清注視著他,似是在等待他說什麼,好久後,秦修然只是抬手給他掖了掖被子,隨後道:「爺爺,我們走了,你早點休息。」
「哦?那我更想知道了。」秦修然催促,「說一說?」
「比如,因為你,我第一次擠地鐵。」
顧嵐越聽越離譜,她看向蔣舒:「你兒子去搶公章你們不知道?」
顧嵐說著,眼裡帶了些憂鬱:「我還是很想感受一下那種,被異性喜歡的感覺。你說人生友情親情愛情,雖然也不是缺一不可,但是要是能都感受一下,也是人生體驗。而且這也證明我有點sex的魅力是吧?一直只有同性肯定,這讓我還是有那麼一點點,」顧嵐抬起手比劃了一下,「一點點不自信的。」
「我們是不是該拉近一點關係。」
「我小時候也總在想這個事兒,」秦修然笑笑,「後來想起來,其實他每次和我玩,他都不高興。我和我媽對於他來說,不僅不討他喜歡,或許還讓他很討厭。他每次陪我都不耐煩,他每天回來,也不過只是為了讓爺爺和所有人看到,他有一個圓滿的家庭。我小時候總在想,肯定我是我不好,我做得不對,所以我想盡辦法,希望能得到他的注意。我努力爭取過各種第一,成為大家誇讚的物件,我以為這樣他就會對我有耐心一點,高興一點,可在我第一次看見他抱秦博文的時候,我意識到,我再努力都沒有用。」
顧嵐:「……」
但他不能輸,不能因為恐懼就退縮,他盯著顧嵐,顧嵐看著面前的大爺,也是氣勢十足。
秦修然聽著沒有說話。
「我覺得,」顧嵐尷尬笑起來,「你……可能得被驢踢了腦子,才會喜歡我。」
這話說得溫和,但在場人都知道,這是一道命令。
蔣舒看著他們,憋了半天,乾笑了一聲:「這國外留學回來的就是不一樣,女朋友都這麼特別。」
秦修然被她逗樂,點頭稱讚:「是,深有體會。我批評人也是,角度精準,思路清晰,一句破防,才是我水平。」
「那你可千萬別批評我,」顧嵐趕緊擺手,「我心眼兒小,承受不住批評,你敢批評我,我可是要記一輩子的。」
「然後我回到家,就發現秦博文藏在我家裡,因為今天我剛好把公章掛在褲子上,他見到我,就想搶我腰上的公章,打鬥中,」秦修然說到這裡,還是覺得有些尷尬,低頭一手虛握成拳,輕咳了一聲,「他試圖脫我褲子,顧嵐為了幫我,就不小心打傷了他。」
「我知道,」秦建清點頭,神色祥和,「所以,我才讓你好好休息啊,你也想讓秦家有更好的未來的,是不是?」
秦江河聽著秦修然的話,下意識看向旁邊顧嵐,顧嵐意識到自己表現的時候到了,她趕緊上前,把袖子一撩,展示了一下自己結實有力的肱二頭肌。
秦建清沒說話,他目光在秦修然和顧嵐之間巡視一圈,想了想,他笑著點頭:「好,改天聊。」
「那時候我爸每天都會回來和我還有我媽吃晚飯,所有人都和我說,這是世上最好的爸爸,當時我也這麼覺得,他是我的驕傲。」
「呵。」顧嵐瞪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人,我要說了理由,我怕你愧疚。」
說著,顧嵐想起了每天的五萬塊,又加重了一下程度:「開心起來特別、特別、特別開心。」
顧嵐聽著這話,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心裡突然那麼些酸澀。
她眨了眨眼,看著秦修然,小聲開口:「哦。」
「彼此彼此。」秦修然意識到她‘可能’有怎樣的感覺,他突然覺得他們好像離得特別近,又離得特別遠。
這話讓秦建清一愣,片刻後,他才反應過來,有些疑惑:「你不問我點什麼?」
說著,蔣舒抬起雙手,放在秦江河臉上:「冷靜一點,江河,我們先回去。」
所有人一起看過去,福叔微微頷首:「老爺醒了,大家一起進來吧。」
「我也很希望不可能,」秦修然聽這話,轉頭看向秦江河,「但事實就是這樣。爸,要你不相信,不如你現在接她一拳?」
「你放……」
說的是誰,雙方心知肚明。
「爸,」聽見秦建清的話,秦江河便知道了結果,他試圖描述秦博文的慘狀,「博文他現在醫院裡,醫生給他送到了腦科,他這次真的嚴重……」
秦修然啟動車,笑了笑,轉頭看向前方:「我以前也曾經是獨生子女的。」
「爸!」聽著這話,秦江河立刻露出焦急的神情,和蔣舒一起疾步走向病房。
被點名的秦江河愣了片刻後,大吼出聲:「我老?!我怎麼老了?!而且他不和我計較是因為我是老人家嗎?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是他爹!」
秦修然見顧嵐半天說不清楚,抬了抬眼鏡,走到看向秦建清:「爺爺,這個事情是這樣的,今天阿嵐的同學約她出去吃飯,我跟著過去,然後我就收到了一些影片,內容大概是我爸他帶著人進出我辦公室,在辦公室裡找東西,來來回回找了好幾圈,最後走了。」
蔣舒:「……」
顧嵐一愣,秦修然這話出口,他也僵住。
聽著這話,秦建清眼神柔和許多,他溫和看著秦修然:「你好像變了一些,以前不會這樣的。」
秦江河說不出話,他緊緊握著秦建清的手,想說什麼,卻不敢說出口。
秦修然:「……」
蔣舒臉色微變,正要說什麼,就聽旁邊傳來福叔的聲音:「孫少爺也到了。」
兩個人說起初遇,顧嵐第一次從秦修然的角度去看那天,她忍不住一邊聽一邊笑,聽著秦修然坐小三輪車的時候,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所以我們是不是應該像普通情侶一下,分享一下自己的過去,然後互相安慰一下,達到一個交心得結果?」
秦修然挑眉:「完了?怎麼完了?說說理由,讓我高興高興?」
秦江河抬頭看著面前這個風華正茂的青年,秦修然平靜回視他,彷彿是交替王權的兩隻雄獅,在對視之間對峙。
兩人僵著不動,過了片刻後,秦修然又試探著伸過,親了親她的額頭:「親一親。」
這話讓秦修然臉色一僵,顧嵐趕緊補救:「當然,開心也很多的。」
「我那是不敢想。」顧嵐覺得越說越尷尬,趕緊想給雙方臺階,但沒等大家從臺階上滾下去,就聽秦修然脫口而出。
「我就感覺,我人生好像完了。」顧嵐緊皺眉頭,似乎有些不安。
秦修然接話,讓顧嵐有些意外:「為什麼?」
秦修然等了一會兒,終於走上前去,他抓著秦江河的手,語氣堅定:「爸,爺爺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等秦江河徹底走遠,秦修然才轉過頭,看向病床上的秦建清。
她憋了好久,乾笑了一聲:「我發現,你講好聽話來,也挺深入人心的哈。」
「啊,」顧嵐聽著,扭過頭來,誠實開口,「我這個人很少不開心,就遇到你以後不開心得比較多。」
顧嵐還保持著環抱著秦修然的姿勢,被秦修然拖著往病房走。
「有人提醒我,」秦修然看了一眼顧嵐,「你身體不好。」
蔣舒拉住了秦江河,所以秦江河不動手有了理由。那要是她不拉住秦修然,秦修然不動手,不就顯得秦修然很慫嗎?
聽見影片,秦江河臉色鉅變,他和蔣舒對視一眼,完全沒想到秦修然辦公室居然還留了攝像頭。
「我覺得,」秦修然看顧嵐沒有指明他那點心思,順著他說下去,他膽子也大起來,「好的男朋友這時候會告訴你,腦子不被驢踢也喜歡你的,你這麼好,脾氣好,又聰明,長得又漂亮,還會夸人,不喜歡你都會後悔的,你看那個白楚然,不就後悔了嗎?」
「你需要我安慰嗎?」顧嵐無奈,「你這麼堅強,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
他隱約想說點什麼,但又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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