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知道她喜歡的我,死前不惜變成我的樣子討她歡心,」謝長寂神色淡淡,碧血神君面上表情一點點冷下來,謝長寂漠然出聲,「如今既然都要成婚了,連自己的臉都有不起嗎?」

碧血神君聽著這話,緩了緩,輕笑起來:「謝道君是來興師問罪的?」

「不,」謝長寂抬眸看他,「我是來要回我的東西。」

音落剎那,謝長寂長劍疾出,冰雪鋪天蓋地而來,兩人領域迅速對接在一起,周邊天地變色,冰原和海域相接。

冰雪化劍,海浪滔天,碧血神君御海波而行,手上翻轉,一個個法印繞身,不讓謝長寂前進半步。

謝長寂每一劍都挾開天闢海之力,和碧血神君海浪衝撞在一起,發出轟天巨響。

碧血神君神力似乎源源不斷,謝長寂垂眸往下,便見碧海之下,隱約可以看見泛紅的陸地。

是異界。

他力量的來源,根本不是定離海,是異界。

察覺謝長寂注意到這一點,碧血神君神色一冷,甩手一個巨大法陣迎著謝長寂猛地擴開,光亮懾得人疾退往後,隨即海水便從法陣中化作一道道利刃,朝著謝長寂直逼過去。

謝長寂手中長劍一劍轟開法陣,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碧血神君臉色微變,他意識到什麼,猛地往後,抬手朝著後方一擊,就看謝長寂劍尖已至!

那一劍隱約可以看到逼人寒氣,碧血神君以攻為守,一掌直擊謝長寂心臟,謝長寂全然不退,在碧血神君法印轟入他心臟瞬間,劍尖從他臉上橫掃而過。

冰霜在碧血神君臉上立刻蔓延開去,整張臉都被極冷的溫度凍傷,一點點腐爛。

碧血神君死死盯著面前被法印貫穿的青年,冷笑出聲:「為毀了這張臉,連命都不要了?」

謝長寂看著他的臉,神色平靜,只淡淡說了一聲:「好了。」

說完,他整個人化作一張符咒,瞬間燃燒在空氣中。

碧血神君一愣,隨即神識大開,朝著四處搜尋而去。

而此刻謝長寂已經換上年少時一襲藍衫道袍,提著長劍,帶著斗笠,在千里之外的夜雨中,眺望著合歡宮方向。

殺不了。

他確認了結果,平靜轉身,壓住所有修為,跟隨著人群,慢慢行遠。

碧血神君神識搜尋一圈都再找不到人,好久後,終於才收回神識。

臉上凍傷一直在持續擴散,神識收回瞬間,疼痛立刻傳來,他這才緩過神來,跌跌撞撞衝回房間,抬頭看向鏡子。

鏡子中的人面上覆蓋著冰霜,他狠狠擦掉冰雪,露出一道被劍傷劃破的臉,他抬手用法術停住凍傷擴散,將所有劍意都封在那一道劍痕之中。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謝長寂的劍意始終存在劍痕,凍傷可以抹去,那道劍痕卻一直在臉上,讓原本完美無瑕的面容露出幾分猙獰。

他死死盯著鏡子,知道這是謝長寂的警告和提醒。

他連擁有一張她喜歡的臉都不配。

不用這張臉又怎樣?

碧血神君內心平靜下來,他從容抬手從旁邊拔出匕首,抬手沿著謝長寂的劍痕,緩緩滑下。

他的靈力覆蓋了謝長寂的劍意,原本結痂的劍痕再次皮開肉綻,鮮血從臉上流下,他面上笑容溫和,眼神帶冷。

他又不是沈逸塵,還要她的垂憐?

一夜兵荒馬亂過去,等到第二日,花向晚早早等在庭院。

碧血神君說好和她一起去找白竹悅商議婚期,她便等著他。

沒等一會兒,她就聽到身後傳來侍從招呼聲:「沈公子。」

花向晚聽見聲音,轉過頭去,便是一愣。

就看面前青年穿著一身玉色長衫,面上帶著黑色繪金色蓮花面具,氣質溫和,目光柔軟,整個人沐浴在晨光之下,像是與晨光融為一體。

花向晚愣愣看著面前與記憶中幾乎一模一樣的人,直到對方彎起眼睛,眼中藏了笑意:「少主?」

聽到對方說話,花向晚這才回神,面前人絕不可能是沈逸塵,再像都不是。

她逼著自己挪開目光,恭敬道:「魔……」

「你叫我什麼?」

碧血神君開口打斷她,花向晚便知道他是在提醒她昨晚定下來的身份,平靜道:「逸塵。」

碧血神君走到她身側,自然而然抬手牽她,花向晚下意識一躲,碧血神君動作一頓,轉頭看她,彷彿是真的沈逸塵一般,有些疑惑問她:「怎麼,兩百年前不一直是這樣嗎?」

她由沈逸塵一手帶大,沐浴更衣,無不侍奉,早是親暱慣了的。

花向晚移開目光,只道:「那時逸塵尚未分化男女,我沒想過男女之防。如今既然你我要成親,那自當有些分別。」

「你同謝長寂遵守男女之防了?」

碧血神君帶了嘲諷,花向晚抬眼看他:「我與謝長寂第一次成親前,他便告訴我成親之前不該見面,不吉利。」

碧血神君動作一頓,片刻後,他神色微淡,倒也沒強求,轉身道:「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花向晚跟著碧血神君,低聲道:「之前你說過,見過我父親。」

「不止見過,還交過手,」碧血神君語氣微淡,「倒算個英雄,只是作孽太多,壽命太短。」

「他做什麼孽了?」

花向晚聲音很低,碧血神君輕笑:「你父親好戰,如今西境修士過得如此安穩,你父親當立一功,驅逐鮫人至定離海深海,逼著魔獸在西境之外荒蕪之地不得入境,不都是你父親的功勞?好在大家日子不好過,他也因殺孽太重受了重傷,死得早了些。」

「你與他有仇?」

花向晚冷靜分析著他的話,碧血神君輕嗤:「他也配與我有仇?」

「那你……」

「不過是,世人醜陋,他醜得分外鮮明瞭些。」

說著,兩人便到了白竹悅在的書房,剛到門口,就看昆虛子和狐眠走出來,昆虛子看見兩人都是一愣,花向晚心中微緊,正要說點什麼,就看碧血神君恭敬作揖,溫和道:「見過昆長老,狐眠師姐。」

兩人都知道對方的身份,不由得心裡發毛,但碧血神君要演,所有人便陪著他演下去,忙道:「沈公子。」

「阿晚,」碧血神君轉頭看向花向晚,見她似有話要問,笑道,「我先進去?」

「啊,好。」

花向晚點點頭,碧血神君便轉身先走進書房。

等他離開,花向晚這才看向昆虛子和狐眠。

花向晚不敢多問,心中又放心不下,遲疑了片刻,才道:「昨夜,長寂他……」

「他先走了。」

昆虛子知道花向晚要問什麼,便按著謝長寂的意思,回道:「藥吃了。」

花向晚得話,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問:「那他……還記得多少?」

昆虛子愣了片刻,他不明白花向晚這話的意思,不是吃了就忘嗎?還能記得多少?

可他也不敢多說,只答:「都不記得了。」

花向晚一愣,昆虛子安撫著:「他讓你放心,你安心做事就好,不用顧慮他了。」

「什麼……」花向晚語氣微澀,「都不記得了嗎?」

昆虛子看著花向晚的神色,遲疑著:「你希望他記得什麼?」

聽到昆虛子說這話,花向晚突然清醒幾分,都忘了,倒也在意料之中。

相思這藥,用情越深,忘得越徹底。

只是驟然聽見,還是會有幾分難受。

好在她早已做好準備,很快平復下來,搖頭道:「倒也沒什麼希望記得的,如今便好。他是回死生之界了嗎?」

「嗯。」

昆虛子心虛點頭。

花向晚鬆了口氣,想了想,轉頭看了一眼房間,遲疑片刻後,她道:「昆長老,狐眠師姐,你們隨我來一下。」

說著,她領著兩人走遠,昆虛子看她的樣子,便知她是有事吩咐,抬手設下結界,只道:「你說吧。」

花向晚見結界設下,抬手從靈囊中取出碧海珠,當著兩人的面又設了一道屏障,將整個碧海珠與外界隔離開。

看著她做的事,狐眠有些疑惑:「阿晚,你這是做什麼?」

花向晚沒說話,等確認碧海珠與周邊隔離後,她抬手將碧海珠遞給昆虛子:「昆長老,您見多識廣,您看看這珠子,有沒有什麼異樣?」

昆虛子沒說話,他盯著碧海珠,想了想,又轉頭看了看狐眠的左眼。

左右看了幾圈後,狐眠被他看得發毛,不由得小心翼翼道:「昆長老?」

「少主,」昆虛子想了想,遲疑著道,「何出此問?」

「我在懷疑一件事,想確認。」

花向晚盯著昆虛子,昆虛子立刻便明白了花向晚想問什麼,他想了片刻,轉頭同狐眠道:「狐小友,你若有事,不如先去忙?」

「我……」

狐眠正想說自己沒事,但立刻意識到昆虛子是想支開自己,她便硬生生改了口風,只道:「我先走了。」

說著,狐眠擺擺手,轉身離開。

等狐眠走出結界,花向晚平靜看著昆虛子,等著他的答案。昆虛子目送著狐眠,等她走遠,才嘆了口氣。

「若老朽沒有看錯,方才狐小友的左眼,應是一縷愛魄所化。」

「是。」

花向晚坦然承認,昆虛子目光落到珠子上:「而這個珠子中,似乎封印著一個人的魂魄?」

「不錯。」

「可這是三魂七魄。」

昆虛子告訴她,花向晚靜靜看著昆虛子,只問:「確定麼?」

「的確是三魂七魄,」昆虛子垂眸,抬手握住碧海珠,「但,這三魂七魄,並不屬於同一個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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