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看著跪到在地的秦風烈,鳴鸞宮弟子都是一愣。

片刻後,有人驚撥出聲,鳴鸞宮弟子瞬間意識到敗局已定,四處逃散而去。

花向晚抬眼揚聲:「慢著。」

音落,一道無聲結界在周邊瞬間升騰而起,一個個弟子撞到結界之上,便發現走投無路。

現下高階修士基本已經逃開,這些弟子慌張得不知所措,他們所有人提劍站在不遠處,勉力支撐著自己不要恐懼,咬牙看著高處的花向晚和謝長寂。

「花少主。」

唯有秦雲裳,她一手撐劍,吊兒郎當站起來,打量著花向晚的狀態,恭敬道:「恭喜花少主步入渡劫。」

「你們鳴鸞宮就是這麼恭喜我的?」

花向晚笑起來,盯著秦雲裳:「在我渡劫之時,舉宮之力,來殘害我宗弟子?」

「此事鳴鸞宮的確有愧,但我等都是他人棋子,」秦雲裳回頭看了一圈身後弟子,「是來是走,都由不得我們選擇,還望花少主憐憫我等身不由己,給條生路。」

「我給你生路,」花向晚盯著秦雲裳,「憑什麼?」

聽到這話,秦雲裳回頭注視著身後弟子。

這些弟子看上去都十分緊張,他們看著秦雲裳,目光裡都帶了幾分祈求。

秦雲裳明白他們的心意,她回過頭,抬眼看向花向晚,雙手舉劍放在身前,揚聲開口:「鳴鸞宮,降!」

這話一齣,眾人心中都舒了口氣,鳴鸞宮弟子一個個跟上,雙手握劍,跪在地上,微微低頭。

晨風下,黃沙卷著血腥氣飄散而過,花向晚看著地面上弟子屍體,她神色微斂,片刻後,輕聲道:「靈南,帶人將鳴鸞宮弟子押入地牢,打掃戰場。靈北,將傷員帶回宮中安置,清點傷患。薛子丹,」花向晚回眸看向正在一旁給弟子看診的青年,薛子丹抬頭,就聽對方朝著宮內揚了揚下巴,「跟我走。」

說著,花向晚轉眸看向旁邊謝長寂,他面上有些蒼白,花向晚遲疑片刻,伸手幫他把劍收回劍鞘,低頭拉住他,輕聲道:「我們先回去。」

「嗯。」

謝長寂應聲,由她拉著進了合歡宮宮城,走進廣場,入眼是在風中獵獵的招魂幡。

花向晚仰頭看著這些招魂幡,過去她每一次看,都很平靜,因為她知道這些招魂幡所指引的前路,然而這一次,握著手邊這個人,她卻頭一次生出了幾分茫然,這份茫然中,又生出了幾分勃勃生機,讓她對這未知的未來,有了幾分期許。

她領著謝長寂走到後院,薛子丹也跟了過來,抬手將黑袍從頭上放下來,便直接開口:「叫我來做什麼?現在這麼多事兒……」

「給他看看。」

花向晚直接指向旁邊謝長寂,薛子丹頓時瞪大了眼:「你把我叫過來,就是給他看診?!」

說完,不等花向晚回覆,他直接轉身:「我不看。」

「薛子丹。」花向晚語帶警告,「看不看?」

薛子丹腳步一頓,遲疑片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搖頭晃腦,面上全是痛苦:「花向晚啊花向晚,你這是在折磨我。」

說著,他折回房間,坐到謝長寂對面,不耐煩道:「伸出手來。」謝長寂不動,薛子丹驚疑回頭:「你被天雷劈聾了?」

「無需你看。」

謝長寂開口,薛子丹頓時樂起來,他趕緊起身,只是剛站起來,又被花向晚按下去,花向晚劍架在他脖子上,抬頭看謝長寂,微微一笑:「謝長寂?」

謝長寂不說話,過了片刻後,在花向晚無聲的「調解」下,他不情不願伸出手。

薛子丹給他一把脈,立刻給了判斷:「腎虛。」

「庸醫,換人。」

「你好好看。」花向晚一巴掌拍在薛子丹腦袋上,「少給我胡說八道。」

薛子丹被打了一下,終於老實幾分,緊皺著眉頭給謝長寂診了會兒脈,又用靈息探查了一下他的情況,幾番確認後,臉色終於鄭重起來,皺起眉頭:「你……其他倒還是小傷,稍作休養即可,但分神重創,境界大跌,怕是要重新修煉好一段時間了。」

修士到化神期,便會修出可以離體的元神,被成為「分神」,分神一般是魂體,特殊功法之下,亦可成為實體。

這一點不需要薛子丹提醒,謝長寂瞭解得比他清楚,點頭道:「我知道。」

「你分神怎麼會被重創?」

花向晚在旁邊聽著,有些不解:「秦風烈這麼強?」

「不是。」

謝長寂搖頭,倒也沒說原因,只否認:「他傷不到我分神。」

「那……」

「他替你擋了天劫,」薛子丹看謝長寂沒說,一面提筆寫著方子,一面嘲諷道,「天劫這東西,誰敢擋天道就是加倍的罰。他怕你被劈死,用分神替你擋了,這份情意可真是讓我動容。」

說著,薛子丹甩出一份方子,丟給花向晚:「分神這東西我沒法治,自己好好修煉吧,身體沒事兒,好好養,我先走了,外面人多著呢。」

「我同你一起。」

花向晚見薛子丹要走,便立刻起身,她回頭看了一眼謝長寂:「你既然沒有大事,先好好休息,我處理完事就回來。」

說著,花向晚便同薛子丹一起出去。

謝長寂抬眸看向兩人,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將目光轉到一旁茶壺上,翻開茶杯,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花向晚送著薛子丹走到長廊,薛子丹轉頭看她,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跟過來,直接道:「說吧,要問什麼?」

「方才我渡劫時發生了什麼?」

花向晚微微皺眉:「我渡劫完畢,便感覺魔氣橫生,出來便看見謝長寂……」「他差點入魔了。」薛子丹冷靜開口,給出結論,「要不是你趕出來阻他那一劍,他今天就立地成魔了。」

說著,薛子丹靠在長廊長柱上,輕笑出聲:「我早說過,他可不是什麼好人。就看這把劍你用不用了。」

花向晚不說話,她聽著薛子丹的言語,緩了片刻後,她輕聲道:「薛子丹,我若想活下來,有辦法嗎?」

聽到這話,薛子丹動作一頓。

他愣愣抬頭,似乎有些不明白花向晚的意思:「你什麼意思?」

「要做的事我會做,答應你們的我也會做到,」花向晚轉頭看向庭院,目光平靜,「但我想爭一爭。」

說著,她看向薛子丹,目光中帶了幾分祈求:「我想活。」

薛子丹看著花向晚,他張口,想說點什麼,但緩了半天,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好久,他有些慌亂移開眼睛:「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那就拜託你。」

花向晚笑起來:「計劃照舊,但這一次,請你給我一線生機。」

聽著花向晚的話,薛子丹有些難受,他勉力笑了笑,只道:「當初我問你是不是決心如此,你非和我犟……走到現在了,你求我又有什麼用?」

「子丹……」

「行了我知道。」

薛子丹打斷她,他深吸一口氣,胡亂道:「如有辦法我不會讓你死。」

「多謝。」

花向晚放下心來,她點點頭:「宮裡其他人還需要你,我先去做事了。」

「好。」

薛子丹心慌意亂,胡亂回聲。

花向晚轉身往回,薛子丹抬眼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出聲:「阿晚。」

花向晚回頭看他,薛子丹盯著花向晚,遲疑許久,只問:「是因為謝長寂嗎?」

花向晚想了想,只道:「我只是突然覺得,相比於死,活著,才是更大的勇氣。以前我沒有,現下,我想試一試。」

薛子丹不說話,花向晚見他久不出聲,抬眼看他:「怎麼了?」

薛子丹想了想,垂下眼眸,只道:「就是覺得有些不甘心,兩百年前比不過,兩百年後還是比不過。」

聽到這話,花向晚一愣,薛子丹擺手,似是有些煩悶:「走了。」

說著,薛子丹轉身離開,花向晚見他離去,便轉身去了大殿。

她先從靈北那邊大致瞭解了一下情況,隨後就去見了秦雲裳。

秦雲裳被單獨安置在客院,正在包紮傷口,看見花向晚過來,她一挑眉頭,眼中帶了幾分豔羨:「就這麼渡劫了?」

「不然呢?我可忍了兩百年。」

花向晚端著茶杯坐到椅子上,看著秦雲裳包紮好肩頭,把衣服拉上,調笑起來:「和狐眠裝模作樣打了半天,你還真受傷了?」

「不受點傷說不過去。」

秦雲裳繫好腰帶:「謝長寂怎麼樣?」

「還行吧,」花向晚漫不經心,「鳴鸞宮那邊怎麼辦?你出手還我出手?」

鳴鸞宮畢竟是秦雲裳的宗門,她終究要問問秦雲裳的意思。

秦雲裳想了想,只道:「我去說服趙南陳順他們投誠,」說著,她抬眼看向花向晚,「秦雲衣你幫我殺了,我當上宮主,你就是魔主。」

「好。」

花向晚也是這個打算,她直起身來,強調道:「等一會兒你就走吧,幫我盯住秦雲衣,我要那兩塊血令完完整整回到我手裡。」

「明白。」

和秦雲裳商量好,花向晚也沒多做停留,讓人把秦雲裳送走之後,又去逐一看了一下傷員,等到夜裡,才終於回來。

回到屋中,謝長寂正在桌邊打坐,他一身素衣,面前香爐燃著令人靜心的冷香。

花向晚站在門口,端詳著這個男人。

他生得有些書生氣,但氣質清冷,讓他整個人便多了幾分劍一般的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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