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撫摸得太過認真,龍身上有一片逆鱗都未曾注意,逆鱗鋒利劃過指腹,血水瞬間流出,滴落在在尋龍盤上。
花向晚動作一頓,溫少清急急握住她的手指,忙道:「怎麼這麼不小心?」
「對不起,」花向晚趕緊道歉,「我沒注意……」
「到時辰了。」
謝長寂提醒,溫少清這才反應過來,現下最重要的就是問路,錯過這個時辰又要等一天。
他放開花向晚的手,也來不及擦羅盤上的血,忙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滴被靈力包裹的血液,滴入尋龍盤中,隨即口中誦唸有詞,閉上眼睛。
謝長寂走到花向晚身邊,握住她的手,靈力灌入她身體之中,花向晚催動靈力癒合傷口,轉頭看向旁邊施法的溫少清。
謝長寂不說話,他低著頭,用手拂過她方才被溫少清握過的地方,認認真真,彷彿是在擦拭什麼髒東西。
等了一會兒,尋龍盤亮起來,藍光在羅盤上亮起,成了一根光針,指向一個方向。
這是上山的方向,溫少清判斷了一下,確認:「應當是山頂。」
「好,」花向晚點頭,「那我們出發。」
說著,花向晚便率先提步走了出去。
謝長寂和溫少清站在山洞裡,兩人心有所感,轉頭交望。
溫少清笑了笑:「謝道君不遠千里而來,不知打算何時回去?」
「我與她成親了。」謝長寂平靜開口,「她需要謝長寂一日,我便在一日。」
「那謝道君離開西境之日怕是不遠了。」
溫少清走到謝長寂身側,壓低了聲:「不要以為乘人之危,你就可以長久。她現下心中最重要那個人,是我。」
謝長寂聞言,漠然抬眼。
花向晚站在山洞門口,見兩人不出來,揚聲開口:「還不走嗎?」
「來了,」溫少清笑起來,「阿晚,等等我。」
說著,溫少清跑著去追花向晚。謝長寂回頭,默不作聲看了一眼火堆中燒焦的方帕。
三人確定了方向,便向山上行去。
還和昨日一樣,謝長寂拉著花向晚,擋在她前面,旁邊溫少清自己抱著琴,他與謝長寂這種常年待在冰雪之地煉體的劍修不同,雖說有靈力支撐沒有瑟瑟發抖,但也不太好受。
他本想叫喚兩聲,但回頭看了一眼謝長寂,看見對方神色平淡,似乎不受任何影響,咬咬牙又直起身子,不想輸他半點。
三人走了大半日,眼看著到了黃昏,花向晚隱約又聽見歌聲傳來。
這次她警戒起來,頓住步子,扭頭看向周遭:「聽。」
「歌聲。」
溫少清也抬頭,這次歌聲不太一樣,溫少清仔細辨別片刻,周邊地面突然顫動起來。
謝長寂握著花向晚的手,轉頭掃了一圈周遭,平靜從乾坤袋中取了一把劍。
這劍是昨夜花向晚從乾坤袋中翻出來的,他便收了起來,此刻倒派上用場。
「御獸。」
地面震動越來越大,溫少清瞬間回頭,激動道:「今夜它的聲音是用來御獸的!」
話音剛落,就聽一聲狼嚎,隨即一頭巨狼猛地撲過來,謝長寂抬手一劍斬開旁邊巨狼,花向晚抬手一甩,將小白扔了出來,小白瞬間變大一口咬在旁邊一頭狼脖子上甩開!
「走!」
溫少清拔出琴中劍砍開一頭狼,轉身大喚:「太多了,殺不完的,走!」
花向晚應聲,謝長寂和小白一左一右護著她,往著山上衝。
溫少清緊跟在她身後,花向晚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出聲:「別管我,跑!」
三人一虎悶著頭往上衝,周邊野獸如潮,彷彿是整個神女山脈的野獸都被召集過來。
花向晚被謝長寂和小白護得嚴嚴實實,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謝長寂神色平淡,拽著她一路往上,一直殺到深夜,三人面前出現一座高崖,高崖上隱約有一道威壓在上方,與各大宗門測試弟子的登仙梯極為相似,這種地方,通常越往上,威壓越甚。
但三人也沒什麼其他出路,謝長寂砍殺著追上來的猛獸,吩咐花向晚:「你先上。」
花向晚毫不猶豫,收起小白,轉頭同溫少清一起晚上爬去。
謝長寂見他們爬出一段距離,這才轉頭往上,跟了上去。
他動作比兩個法修敏捷得多,很快追上花向晚,但他沒有往前,跟在花向晚身後,隨時斬殺著追上來的野獸。
只是三人越往上,越感覺有種無形的壓力壓下來,下方野獸似也察覺,追了沒一段距離,便停了下來。
爬到中段,花向晚便開始覺得吃力,溫少清臉色發白,謝長寂也有些不適。
這種地方,修為越高,承壓越大,任何人來都沒有例外。
三人好似拖著千鈞,艱難一點一點往上移動。
謝長寂和溫少清還好,有靈力運轉,至少還不太冷。
而花向晚沒有靈力,很快身上就結了冰。
但她也沒說話,低低喘著粗氣,謝長寂轉頭看她,又抬頭看了看上方距離,等花向晚爬過中段,他便伸出一隻手去,覆在她手背上。
花向晚兩隻手都抓著峭石,謝長寂如果用力,一塊石頭承載兩人重量,便十分危險,所以他只是貼在她手背上,可這樣一來,他就只有一隻手能抓住懸崖。
靈力暖暖流過,瞬間融化了她身上冰雪,花向晚木木察覺身體變化,轉頭看去,便發現謝長寂把五根手指都摳入了崖壁。
身體暖和起來,威壓似乎也小了許多,應當是謝長寂幫她分擔了一部分。
可這樣一來,作為懲罰,謝長寂往往需要加倍承擔壓力,他或許爬不到崖頂,就會理解。
「放手。」
花向晚喘息出聲,謝長寂卻只提醒她:「往上。」
兩人僵持著,過了片刻,謝長寂抬眼,再次重複:「往上爬。」
她是犟不過他,過去就是。
花向晚咬咬牙,只能加快速度,盡力更快一些。
三人爬了半夜,等到最後,每一寸都挪得十分艱難。
花向晚還好,謝長寂卻明顯已盡力竭,面上帶了些許蒼白。
等爬到最後,花向晚喘息著:「我先上去。」
謝長寂點點頭,知道自己這時已經只是拖累,他放開手,花向晚提了一口氣,咬牙往上一翻,便躍上崖頂平臺。
然而也就是這一剎,一隻巨鷹突然捲起狂風而過,朝著崖壁狠狠一啄!
崖壁瞬間碎裂,謝長寂和溫少清同時失去依仗,墜落而下。
周邊雪山震動,如同龍行地面,滾滾白雪從上方傾覆而來。
兩人同時朝花向晚伸手,溫少清驚撥出聲:「阿晚!」
花向晚幾乎是毫不遲疑,上前一撲,猛地抓住溫少清的手。
謝長寂瞬間睜大眼睛,一時竟是什麼都忘了,直直墜落而下。
他看見雪山崩塌,大雪鋪天蓋地而來,花向晚似乎是想往前衝,溫少清一把抓住她。
「他是渡劫期,你慌什麼!」
溫少清激動出聲,拖著花向晚往後方山洞奔去:「雪崩了,快走!」
兩人消失在視線。
謝長寂愣愣看著。
周邊風聲呼嘯,他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一瞬之間,他感覺自己和百年前的晚晚重合。
身下獸群宛如當年邪魔,他們貪婪看著神明墜落。
他整個人動彈不得,眼前畫面反覆切換,高臺上那個轉身離開的人,好像當年的自己。
原來這麼疼啊……
他狠狠砸入地面那一瞬,大雪轟然而下,淹沒一切,他被埋葬在黑暗裡,無比清晰意識到。
原來,無論什麼理由,無論多少藉口。
被放棄那個人,這麼疼啊。
他的晚晚當年,應當比他,疼好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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