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們出來尋找魔主血令,聽見打鬥避讓還來不及,為何主動找人?

花向晚沒有理會他的話,閉上眼睛用神識往旁邊一搜,便急急忙忙往不遠處趕過去。

謝長寂拉著她,為她擋著風,跟在她身旁,見她匆忙的樣子,聯想到方才琴音,心上微沉。

他沒有多說,兩人一路急奔,沒多久,就聽見打鬥聲。

「溫少清,」一個不辨男女的聲音響起來,「若不是投胎投得好,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聽到這個名字,謝長寂轉頭看了一眼花向晚。

花向晚拉著他上前,隱匿了氣息,蹲到石頭後面,就看一個面上畫著濃妝,頭頂著一個巨大發冠的男人領著一批人圍上來。

溫少清明顯是受了傷,古琴在他身側,他倒在地上,喘息著:「巫禮,你是瘋了嗎?你家少主讓你來協助我,你就是這麼協助的?」

「我瘋了?」被質問男人笑起來,他歪了歪頭,「溫少主死於意外,與我們有何干系?把尋龍盤交出來,我留你一具全屍!」

聽到這話,花向晚心上一頓。

尋龍盤,這可是個好東西。

只要你想找的東西的氣息放在尋龍盤上,它便會指明方向。

魔主血令,乃魔主以血澆灌,只要搞到魔主一滴血,有了這東西,找魔主血令便像作弊一樣簡單。

她想了想,壓低聲詢問謝長寂:「不用靈力,這些人你有多少把握?」

謝長寂聞言,抬眼看她,並不答話。

花向晚品出來,他這是不同意救人。

想想溫少清一來就屢次找他麻煩,他不喜歡溫少清也是正常,可大局為重,她只能勸他:「我要尋龍盤。」

得這話,謝長寂垂眸:「那可以都殺了。」

花向晚一哽,她想了想,也不逼他,拍了拍他的手:「那你在這兒等我。」

說著,她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堆暗器套在手上。

沒有靈力,作為法修和個廢人差不多。

還好這些時日她筋脈好上許多,用點近戰武器,應當也勉強可以。

謝長寂冷淡看她一眼,轉頭看向前方。

聽見巫禮的話,溫少清冷笑:「你以為尋龍盤是你能用的東西嗎?」

「少廢話,交出來,不然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你試試!」

話音剛落,溫少清抬手放在琴上,似乎就想撥動琴絃。

花向晚一看這情況,暗叫不好。

溫少清雖然只是元嬰,但若巫禮也動手,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把這個小世界給轟塌了。

花向晚急急起身,然而她才一動,手中長劍便被奪過。

隨即便見白衣融雪,劍光如虹,頃刻之間割斷了巫禮的喉嚨。

劍修無需靈力,僅憑劍意也可以到達巔峰,在這種限制靈力的環境裡,劍修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

花向晚趁機一把拖過溫少清,抱起他的琴,抓著溫少清就跑:「走!」

溫少清被花向晚拉著踉踉蹌蹌跑開,謝長寂擋在兩人前方,看著剩下的人:「追或死,你們選。」

眾人不敢答話。

能一劍了結巫禮,無論他們用不用靈力,雙方都有天塹之別。

大家秉著呼吸不敢出聲,謝長寂提劍轉身,追著花向晚回去。

花向晚攙扶著溫少清,溫少清受傷很重,他整個人幾乎都壓在花向晚身上,走得踉踉蹌蹌。

「阿晚……」溫少清喘息著,「你……你怎麼……」

「先別說話。」

花向晚打斷他,給他餵了顆藥:「安置下來再說。」

溫少清嚥下藥,也沒有多說。

他靠著花向晚,感覺風雪吹來,而支撐著他這個人,成了風雪裡唯一的溫暖。

這讓他心裡有些酸澀,他低低出聲:「阿晚,還好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我來吧。」

謝長寂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溫少清瞬間意識到這裡還有一個人,他瞬間回頭,又驚又怒:「你!」

謝長寂沒等他說完,便將他一把扯過來,扶住他,抬眼詢問:「能走嗎?」

他問得很平靜,挑不出半點刺,但溫少清莫名覺得有了幾分威脅。

兩人僵持著,許久,溫少清咬牙:「能走。」

「走。」

謝長寂扶著他,想了想,看了旁邊抱琴的花向晚一眼,出聲:「晚晚,過來,我給你靈力暖著。」

謝長寂這麼一提醒,花向晚突然就意識到了冷。

她趕緊跑過去,謝長寂徑直一抽,粗暴抓著琴絃,就把古琴拎了起來,遞在溫少清面前:「溫少主,她體寒,抱著琴行走怕是不便。」

溫少清看見他這麼對待自己的琴,疼得咬牙。

本想多說幾句,但看見一旁給手哈著氣的花向晚,他還是忍耐下來,把琴一把抱了過去。

謝長寂空出手來,握住花向晚。

然後他扶一個,拉一個,在中間把兩人隔開。

溫少清扭頭看了一眼花向晚和謝長寂,見他們衣衫不整,明顯是剛穿上衣服趕過來,他眼中閃過厲色,忍不住把琴更抱緊了一些。

「阿晚,」他勉強笑起來,有些不敢相信,「此次,你就和謝道君兩人出行?」

「嗯。」

花向晚聽溫少清問話,毫不猶豫應答。

溫少清抱著琴的力道忍不住加大了一些。

只有他們兩個人……深夜都衣衫不整……

他死死盯著花向晚,卻還要強行剋制情緒,花向晚聽溫少清不說話,隔著謝長寂探過頭去看他,好奇打聽:「你怎麼回事?巫禮為什麼要殺你?」

巫禮是巫蠱宗的右使,巫蠱宗效忠於鳴鸞宮,怎麼都不該對溫少清動手。

「他瘋了。」

溫少清得話,回過頭,聲音帶冷。

他說完,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念頭,又忍不住多提了一句:「他本來是雲衣派來和冥惑一起保護我的,可我們進神女山後,沒多久手下就開始不斷出事。最後冥惑不知所蹤,他也叛變了,想殺我奪取尋龍盤自己去找血令。」

「這裡好像有什麼迷惑心智的東西?」

花向晚好奇,溫少清作為樂修對這類東西更敏感,他點了點頭:「不錯,你可聽到歌聲?」

聽到這話,花向晚仔細回想了一下,在山洞她的確隱約聽到歌聲,但仔細聽什麼都沒有,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沒有。」

謝長寂肯定開口。

溫少清冷笑:「你這種劍修當然聽不到。這歌聲會擾亂人心智,但它的聲音並不是人耳能聽到的音域,所以它對人的影響,就像慢性毒藥一樣,悄無聲息。只有高階法修和我這樣的音修,才能通過‘感知’感覺到它的聲音。」

「你是說,雖然聽不到,但還是會有影響?」

花向晚總結。

溫少清點頭,花向晚想了想:「那……主要是什麼影響?」

得話,溫少清一頓,片刻後,他扭過頭,似是有些厭惡:「主淫,助貪。」

花向晚點頭,明白今晚謝長寂的失常來自於何處。

這時三人已經來到山洞,溫少清進了山洞,迅速掃了一眼這裡的佈置。

一眼看過去,溫少清動作僵住。

山洞裡看上去有些凌亂,暖玉床上,被子散開,還有謝長寂沒有來得及穿上的中衫和玉佩還在床邊,花向晚的襪子、香囊、朱釵也散落一地。

溫少清死死盯著那張凌亂的床,花向晚見他愣住,先是有些茫然,隨後在觸及對方目光時,瞬間覺得窘迫,趕緊上前收拾,解釋道:「不好意思剛才出去得太急,有點太亂了。」

聽到這解釋,溫少清呼吸更為急促。

他忍不住捏起拳頭,身子微顫。

「你和他……」溫少清咬牙,似是有些難以啟齒,「同床了?」

花向晚動作一僵,她下意識想解釋,又覺得不該向溫少清解釋。

溫少清見她猶豫,終於控制不住,激動出聲:「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說著,他喘息起來:「花向晚……花向晚……你……」

話音未落,他一口血嘔了出來,花向晚慌忙起身,急急扶住他躺下,招呼著謝長寂:「你快過來給他一些靈力,我給他喂藥。」

說著,她去掏藥,溫少清不管不顧,一把抓住她,滿眼懇求。

「陪著我,不要這樣……阿晚,在我身邊……不要當著我的面……」

「我陪著你,」花向晚被他拉著,趕緊安撫,「你不要激動,先吃藥,我沒和他同房,你先吃藥。」

聽到這話,溫少清神色才緩和些許,他窩在花向晚懷裡,緩緩閉上眼睛。

「別離開我……」他抓著花向晚的手,喃喃,「別走……」

說著,他便沒了意識。

花向晚趕緊想將手抽出來,然而對方拽得很緊,她只能求助謝長寂:「你幫我把藥取一下。」

謝長寂聞言,平靜上前。

然而他沒有取藥,他當著她的面,將手放在溫少清手指上。

這麼髒的東西,不該碰她。

該一根一根碾碎,掰開,連人帶指,扔到外面冰雪之上喂狼。

念頭劃過他的腦海,花向晚見他手去的方向不對,疑惑出聲:「謝長寂?」

謝長寂動作一頓。

腦海中劃過花向晚送他那朵小花。

光明磊落,如玉如蘭。

他動作停住,片刻後,垂下眼眸,平靜拉了拉溫少清的手。

見拉不開,這才低頭去花向晚乾坤袋中拿藥,給他往嘴裡塞了進去。

喂好藥後,溫少清氣息慢慢平穩,花向晚舒了口氣,抬頭看旁邊謝長寂,疲憊一笑:「你也累了,先睡吧。」

謝長寂點點頭,卻是沒動。

花向晚疑惑:「怎麼了?」

「你怕冷。」

「沒事,」花向晚聽他擔心,笑了笑,「有火,他也暖和,我熬一晚上沒事。」

「他像個孩子。」

謝長寂評價,花向晚點頭,倒也認可。

「他一直是個孩子。不過照顧他很多年了,」花向晚垂眸看著懷裡人,眼裡浮現出幾分溫和,「倒也習慣了。」

謝長寂不說話。

她言語中的親暱,像一道他跨不過去的鴻溝。

溫少清說得對。

兩百年,這時光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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