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得看少主,」昆虛子喝了口茶,「想怎麼辦?」

「謝長寂你們攔不攔得住?」

花向晚單刀直入。

在這一點上,花向晚覺得,她與天劍宗應該是統一戰線。

昆虛子嘆了口氣:「若攔得住,又怎會讓他做這種事?」

花向晚沉默下來,昆虛子嘆了口氣:「如今修文確認是被奪舍,有修文和長寂的事在前,天劍宗大約沒有第二個弟子願意同少主回西境,我們也不能強逼弟子,現下天劍宗唯一的聯姻人選僅有長寂,就看少主打不打算帶長寂回去。」

「如果我不帶呢?」

「少主當年以鎖魂燈封印魊靈,天劍宗感激不盡。」昆虛子說著,拿出一份卷軸,「這是合歡宮求親時給的禮單,天劍宗願三倍還給少主,以表感激。日後合歡宮若有需要,宗門亦願盡力協助。」

花向晚沒說話。

拿了這份禮,她就真的要空手回西境,她不帶一個人回去,鳴鸞宮和清樂宮都不可能信天劍宗會幫她。

沒有天劍宗制衡兩宮,合歡宮式微,她就得想其他辦法,魔主之爭,一下就要被動許多。

「若我帶他回去呢?」

花向晚好奇。

昆虛子聞言,點了點頭,將卷軸收回:「那一切計劃照舊,長寂隨少主到西境查魊靈之事,事了之後,若少主與長寂兩情相悅,長寂便留在西境。若兩人心有間隙,我會去西境,接長寂回來。當然,長寂名下所有財產都會作為聘禮送到合歡宮。」

說著,昆虛子拿出了十份卷軸放在桌面:「這是暫定下來的禮單,長寂作為問心劍主兩百年,名下法寶靈石眾多,一時還沒統計完整。若少主定下來,你們先行出發,東西清點完整,便會送過去。」

花向晚被十份卷軸的禮單驚到,她想了一下,自己作為合歡宮少宮主有的東西,可能一份卷軸都寫不滿。

十份……

謝長寂這得多有錢啊?!

要有這麼多錢,合歡宮弟子不得磕丹藥像喝水一樣,煉製法器像買糖人一樣?

好在她沒有被金錢攻勢迷惑,趕緊清醒過來:「我帶謝長寂回去,對合歡宮其實更為有益,你們天劍宗還倒貼這麼多錢,他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昆虛子拿著茶杯的手一顫。

花向晚皺起眉頭,直追重點:「今早我還看見他在歷劫,怎麼黃昏就來搶婚?整個人看上去還不太正常的樣子。按理他是你們問心劍劍主,你現在這麼急著把他塞給我,到底是有什麼圖謀?」

「花少主,」昆虛子被她問得深吸一口氣,他勉強笑了笑,「你真的多慮了。」

「昆長老,」花向晚說得認真,「兩方聯姻事關重大,我至少要搞清楚,謝長寂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昆虛子沉默下來,好久後,他緩聲開口:「他修行出了點問題,對你心有執念。」

聽到這話,花向晚心裡有了數。

謝長寂的問心劍肯定出了問題。

她思索片刻,追問:「什麼執念?到什麼程度?問心劍他還拔得出來嗎?」

「少主,」聽到花向晚提及問心劍,昆虛子神色嚴肅幾分,「我可以確保長寂不會傷害你和合歡宗。但長寂身份敏感,少主若問太多,怕是不妥。」

花向晚不言,她的確問得太多了些。

兩方僵持下來,昆虛子慢慢喝著茶,花向晚抬眼看了一眼桌上卷軸,想了想,開口:「他喜歡我?」

「應當是……」

「那這事兒不能談,」花向晚果斷起身,「我不欠情債。」

見花向晚抽身利落,昆虛子急急開口:「但也可能是少主當年之死,對長寂衝擊太大。」

花向晚停頓下來,昆虛子看著花向晚:「如今長寂的情況,誰也不敢斷定。」

花向晚想了想。

謝長寂對她肯定是有執念,畢竟當年她慘死在他面前,無論是對自己無能的譴責,還是對她的愧疚,她成為他的執念,都在意料之中。

或許就是因為這份執念,他無法飛昇,問心劍或者也出了問題,所以天劍宗急著修復他的心境,才願意將他放到她身邊來。

她權衡利弊,豎起一根手指:「謝長寂送親隊伍多增一百名金丹以上修士,在合歡宮停駐至少一年。」

這話讓昆虛子臉色微變。

他看著乾脆利落討價還價的花向晚,憋了半天,才道:「你帶長寂一個,已經足夠鎮守合歡宮了。」

「這就我的條件,」花向晚笑起來,「明日清晨合歡宮啟程,長老想好了讓弟子今夜過來,清晨就可出發。要覺得不妥,就把那三倍賠償給我帶上,我回西境,自有其他辦法。」

「而且,我提醒昆長老一點,」她抬手敲在桌面,「西境不是雲萊這樣平和的地方,有魔主坐鎮,如果是為了魊靈,一個謝長寂,或許不夠。」

昆虛子沒說話,花向晚行了個禮:「晚輩告辭。」

說著,花向晚走出房外,一齣門,就看見合歡宮眾人站在院子裡。花向晚看著這一群人,冷哼了一聲:「一群狗腿,幫著外人來抓我?」

「少主誤會了,」靈南硬撐著笑容,「是宮主吩咐的。上君搶婚,您又跑了,這麼大的事兒我們哪兒做得了主?宮主吩咐,全力幫助上君,務必保全這門婚事。」

聽到這話,花向晚揚起手就想抽他們。

靈南嚇得抱頭,看著他們的樣子,花向晚也打不下手。

她孃親自發話,這宮裡誰也不敢不聽。

她輕輕拍了一下靈南的腦袋,只道:「你們啊,什麼時候才能出息些。」

靈南不敢說話,花向晚左右看了看,見自己的坐騎不在,好奇:「小白呢?」

「清衡上君帶走了。」

靈北開口回答。

花向晚聽見謝長寂道號,皺起眉頭,他怎麼老抱著她的坐騎不放?自己喜歡自己養啊。

但念在他被雷劈壞了腦子,她也懶得計較,只道:「好吧,你們先去休息,我們明日就回西境,我也去睡了。」

「少主,」靈北得話,遲疑著,「是我們自己回去,還是同天劍宗一起?」

「要麼帶著錢回去,要麼帶著人回去。」花向晚疲憊擺手,「明日清晨就知道了。」

說著,花向晚打著哈欠,讓侍從領路:「走吧,回房,我得睡一覺。」

眾人應聲,送著花向晚離開。

花向晚跟在侍從後,走在庭院中,想著今日一切,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要和謝長寂再當一次夫妻。

好在謝長寂就是被劈壞了腦子,等他清醒了,就該飛昇了吧?

到時候她成為魔主,他得到飛昇,想想也是雙贏。

而且說不定昆虛子捨不得一百個金丹修士呢?

花向晚胡思亂想著,走到房門,侍從恭敬行禮,便退了開去。

她推開房門,打著哈欠眯著眼走進屋中,本能性就開始脫外面的衣服。

但手剛放到腰帶上,她下意識覺得不對,抬眼一看,就見青年白衣白玉蓮花觀,雙手結印,盤腿坐在正前方。

他前方是燃著薰香的香案,身後是畫著江山千里圖的屏風,小白還是幼崽模樣,乖乖跪在它旁邊,眼巴巴看著花向晚。

花向晚嚇得像見了鬼一般退跌到門前,急急出聲:「你你你……你怎麼在這裡?!」

謝長寂沒有睜眼,平靜回聲:「你的條件,掌門同意了。今日清晨,弟子會到明陽鎮。」

「這麼快?」花向晚有些震驚,「你們都不再考慮一下的嗎?!」

「修文奪舍之事,宗門震怒,弟子不甘,要求去西境找到兇手,嚴懲不貸。」

天劍宗護短這事兒花向晚向來知道,但全體上下這麼團結的還是少見。

她聽著謝長寂的聲音,稍稍平穩,轉頭看了一眼滿眼求助的小白,她試探著走過去,把小白撈起來,檢查著小白,帶了幾分懷疑:「你對小白做了什麼?」

「洗澡。」

這話出口,小白痛苦「嗷嗚」了一聲。

花向晚一時無言,小白的確不喜歡洗澡。

「淨室我讓侍女放好了水,床上也用暖玉暖好了,你睡吧。」

謝長寂見花向晚不動,提醒她:「你乃鎖魂燈主,取得魊靈之人必定在暗處窺伺,日後我為你守夜。」

「你不嫌累,我無所謂。」

花向晚聳肩,謝長寂神色不動。

花向晚見兩人也沒什麼話好說,抱著小白去了淨室。

淨室水溫正好,小白看見水,「嗷嗚」一聲就跑了出去。

花向晚撇撇嘴,快速脫了衣服,沐浴洗漱之後,便回了床上。

床上被暖玉搞得暖洋洋的。

四月天,本身還帶了點春寒,她體質陰冷,就算是夏日也經常在夜裡凍醒。

她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或許在剛才探查她身體狀況時便預料到。

她轉身側目看過去,屏風上,青年背影清瘦挺立,如孤松青竹,又似長劍守山。

那明顯是個青年背影,但莫名與少年時好像沒什麼不同。

她記得他們待在一起那三年,他經常就是這樣,隔著一扇窗,一扇門,一扇屏風,靜默著守在外面。

她看了片刻,忍不住開口:「謝長寂,你到底在執著什麼?」

謝長寂沉默不言,花向晚看著他的背影,勸說著:「如果你是覺得對我愧疚,其實也不用的,當年的事我沒怪過你。我知道你難,說實話,」花向晚想想,「如果那時候,你真的為了我置宗門、置雲萊於不顧,我才是真的看不起你。」

雖然傷心是真的,難過是真的,可是,從未因此怪過他,或者憎怨他,亦真的。

「要你真的過不去這個坎兒,一定要想補償我,其實你做點對我好的事就好,不用以身相許。」

花向晚見他不說話,側過身勸他:「比如你隨便指派個弟子和我成婚,沈修文啊、謝無霜啊,甚至江憶然也行,」她越想越美,聲音裡都帶了笑,「再多給我些法寶、靈石,多派點天劍宗弟子給我,那我就更高興了。」

「花向晚,」謝長寂聽著她做夢,終於開口,「你心裡還有我嗎?」

這話把花向晚嚇了一跳,她坐起身來,急急解釋:「沒有,我剛才說什麼讓您誤會了我可以解釋。我發誓我對你早就沒有什麼圖謀,我當年……」

「既然沒有,」謝長寂打斷她,「那我與沈修文、謝無霜、江憶然,有何不同呢?」

花向晚一愣,謝長寂聲音從屏風外傳來。

「為何眾人皆可,獨獨我謝長寂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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