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我答應了大伯大媽,考完了就回家,晚了他們會擔心的。今天不吃了,等我高考完了放暑假就能玩個痛快。哎,路非,我這次學校的摸底考試考得還可以,我要攢起來,到時讓你一塊給獎勵。」
她此時如此乖巧,路非只覺得苦澀,真的要捨棄臂彎裡這個甜美的笑容嗎?他勉強笑道:「想要什麼獎勵,說來聽聽。」
「等放暑假我想去海邊玩,我還沒看過海,爸爸總說要帶我去,可老沒時間。」提到爸爸,她的情緒一時有些低落了,垂下頭用穿了運動鞋的腳踢著路上的積水。
路非將手機遞給她,「給你爸爸打個電話吧。」
她爸爸時常打電話過來,大伯大媽也鼓勵她給爸爸打電話,但當著他們,她說話多少會拘束,這會兒連忙撥辛開宇的號碼,他們父女通話是一向的語速極快加上嘻嘻哈哈,她不時大笑出來。
路非索性停住腳步,用傘罩住她,她在說些什麼,他完全沒在意,只凝視這張表情變幻流溢著快樂的面孔,天氣陰沉,光線昏暗,而她的笑意明媚動人。他看著她帶點英氣的漆黑眉毛挑起,纖長濃密的睫毛隨著眼睛眨動輕顫,不時做個怪相皺起鼻子,然後再大笑,左頰那個梨渦現出,雪白的牙齒在半暗中閃著光澤。他如同畫素描般細細描摹著她臉上的每個線條,每處細微表情,似乎要將她刻進心底。
辛辰終於講完電話,將手機遞還給他,卻不見他接,「怎麼了,路非?」
「沒什麼。」他從神思恍惚中醒來,接過被她握得發熱的手機,「小辰,想看海是嗎?如果你爸爸同意,放暑假了我帶你去。」
辛辰使勁點頭,重新挽住他的胳膊,「我準備報j大的平面設計專業,路非,雖然沒你讀的大學好,不過也還可以了,而且離你的學校好近。」
路非良久不語,辛辰搖他的胳膊,有點心虛,「路非,我的成績大概最多隻夠j大了,我……」
他努力平復著情緒,溫柔地看著她,「上j大也不錯,最後幾個月,好好努力。」
辛辰放了心,踮起腳,藉著傘的遮擋,快速吻上他的唇,他回吻住她在冷風中略微冰涼的嘴唇,加深這個吻。細雨紛飛帶著春寒料峭,路上車水馬龍,汽車喇叭聲喧囂,兩旁路人行色匆匆擦肩來去,而他手中的傘似乎將他們與周圍那個紛亂變化的世界隔絕開來。
那樣的甜美與甘心沉溺,卻也沒法讓時間停留此刻,或者讓這個吻永無止境繼續下去,他只能輕輕放開她,啞聲說:「回去吧,不早了。」
目送辛辰走進院子,路非再回家,父親已經赴南方上任,母親留在這邊處理一些煩瑣的日常事務,等待調動,正和女兒坐在客廳聊天。一家三口吃過飯,他回了房間,坐在窗前的小沙發上,隨手拿了本書看。過了一會兒,路是端了兩杯茶走進來,坐到他身邊。
「你還沒下決心嗎?」看路非的預設,路是嘆氣,「不要再拖了,路非,這也是為她好,萬一媽媽知道這事,以她老人家的性格,肯定會直接打電話叫李馨阿姨或者辛叔叔管束好侄女,那時豈不是更傷害她?」
「這件事我會處理好,她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現在跟她說,她肯定沒法接受。」
路是苦笑搖頭,她剛跟蘇傑一塊去了趟香港,回來左手手指上添了枚款式典雅的一克拉鑽戒,閒來無事,她經常轉動著這枚不張揚的指環,「你拖下去,到臨走時再說,她會恨你的,路非,我勸你早點跟她講清楚。」
路非默然,接辛辰時,他的確準備對她說這事了,然而看著她那麼快樂,他改了主意。當然,不管他什麼時候說,辛辰都不會平靜地接受。如果必須要走,那麼他能做的只是儘量減少對她的傷害。
這天路非上午沒課,正在圖書館查資料寫論文,手機突然響起。
「我在你學校的外面,你出來一下,路非。」辛辰只說了這一句話,就掛了電話。
路非不禁一怔,這是辛辰頭次過江到學校這邊來找他。他放下書,匆匆出來,果然辛辰獨自站在校門外,連日陰雨後,天剛剛放晴,上午的陽光顯得溫暖和煦,她正無所事事地靠在公用電話亭上,一下下用腳踢著手裡拎的書包。
「小辰,你怎麼過來了?今天不用上學嗎?」
「我逃學了。」
路非皺眉,「為什麼?現在應該是最緊張的時候了。」
辛辰抿緊嘴唇,停了一會兒才輕聲問:「路非,大伯大媽說的是真的嗎?」
「他們說了什麼?」
「他們說,你馬上要去美國留學。」
路非吃驚,不知道辛開明夫婦是怎麼知道這事的,不過再一想,母親的調動手續是李馨在幫助辦理,想來自然是母親跟她說的,「小辰,別急著生氣,這件事並沒有最後決定。」
「你打算等定了以後再告訴我,對嗎?」
「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樣呢?我一定要從別人的閒談裡聽到關於你的事嗎?路非,你拿我當什麼了?」
「小辰,我家裡的確要求我出國留學,我希望能推遲,萬一必須現在去,也只有兩到三年的時間,我向你保證,最多三年時間,我一定回來,或者你好好學英語,也爭取去美國。」
辛辰怔怔地立著,彷彿在努力消化他的話。路非伸手摟住她的肩,正要說話,她卻主動向他身上貼去,仰起臉,捱得近近地悄聲問他:「這個目標,跟以前讓我努力考上你讀的大學是一樣的嗎?」
「小辰,三年時間,過去得很快,那時你也足夠大了……」
辛辰猛然退後,「我現在已經足夠大了,所以,請你不要拿我當小孩子哄,吊一塊糖在我面前,讓我用力去夠。沒什麼糖值得我去夠三年,路非,我永遠也達不到你的標準,上不了你讀的大學,更不可能去美國。」
辛辰猛然轉身,撒腿向馬路對面跑去。她姿勢輕盈,帶著讓人瞠目的小動物般的敏捷,一輛汽車刺耳地急剎在她的不遠處,路非的心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身影從車流中穿行而過,他不顧司機探出頭來斥罵,跟著衝過馬路,大步趕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書包,將她拖入懷中。她用力掙了兩下沒掙脫,抬腿就重重踢在了他的小腿上,路非疼得皺眉也沒放手,「別鬧了小辰,乖乖聽我把話說完好嗎?」
她安靜下來,歪著頭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路非發現自己在她那雙清澈的眼睛逼視下,果然無話可說了。此時橫亙在兩人中間的,不過就是一個離別,而離別的原因不管用哪種方式來解釋,都顯得蒼白多餘。
辛辰突然揪住他的外套衣襟,仰頭看著他,「別走,路非,就在這邊唸書好嗎?」
她的眼睛裡一下滿含淚水,路非低頭,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面孔在她眸子的淚光中盈盈閃動不定,他幾乎要衝口而出一個「好」字,然而他只能聲音喑啞地說:「對不起,小辰,我希望我可以痛快地對你說,好,我留下,可是我不能。我怕我說了再失信於你,就更糟糕了。」
辛辰的手指慢慢地鬆開,「我爸說得沒錯,求人留下來是最蠢的事,當我沒說好了。你放手吧,我要回去上學了。」
「我送你回去。」路非攔下計程車,將她強推上去,一路上,任路非說什麼,辛辰都再不吭聲,也不看他,到了學校就急急下車跑了進去。
自那天以後,辛辰再沒給路非打過電話,路非無奈,打電話到辛開明家,李馨接聽,帶著詫異揚聲叫辛辰:「小辰,路非找你。」她過來接聽,也只冷淡地說:「我在做作業,沒什麼事別再打電話來了。」接著就啪地掛了電話。
路非完全沒料到,她是如此決絕不留任何餘地。可是他再一想,如果她在最初的震驚後認真聽他解釋,表示完全理解,無條件接受,那她也就不是辛辰了。
路是挑了個星期六的晚上到辛開明家,笑著說想帶辛辰出去轉轉,李馨自然同意。她帶著一臉困惑的辛辰到酒店,問她意見時,她沒看餐單就點了份鮮果烈焰。進五星級酒店,吃當時本地沒有正式店鋪銷售的哈根達斯,她看上去並沒有一般小女孩的好奇之色。
「以前來過這裡嗎?」
「我爸爸帶我來過。」辛開宇幾乎帶女兒吃遍了所有市區高檔酒店或有特色的餐館,他曾開玩笑地說,這樣做的理由是女兒只有對什麼都體驗過了,才不會輕易上男人的當。
「小辰,我找你,是想談一下路非,他這段時間很難受,每次回家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
辛辰將小勺含在嘴裡,抬頭看著她,這麼沒儀態的動作,她做來只顯得天真嬌憨,路是不能不感嘆青春的力量。
「路是姐姐,我一樣難受,可我還得上學,還得做作業。我不能把自己隨便關在房間裡不理人,還得在大伯大媽面前裝沒事。」
路是有點吃驚,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堵住了話頭,路是明白大概不能拿哄小孩子的口氣來哄她了,「小辰,你是不是不願意他離開這裡去美國讀書?」
辛辰乾脆利落地說:「對。」
「可是他還不到22歲,你才17歲,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會怎麼樣?」
「我沒想太遠,你把將來全想到了,將來就能和你希望的一樣嗎?我只知道,現在他在我身邊,我就開心。」
「如果出去讀書對你們兩個人的將來都有好處,你也不願意讓他去嗎?三年時間,並不算很長。」
「我14歲認識路非,到今年也三年了,這三年我很開心,我猜他應該也是開心的。如果他覺得不值得為這樣的開心留下來,那我不會糾纏著他不放,我跟我爸爸保證過,我不會糾纏任何人。」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小辰,我們的父母對我們的要求很嚴格,我也是大學畢業後去國外留學,路非並不願意現在走,他覺得你父母都不在身邊,他再離開,你會很孤單,可是……」
「如果路非只是可憐我,那就沒必要了。」辛辰無禮地打斷她,眼睛泛起淚光,卻倔強地睜得大大的,「我爸爸很疼我,大伯大媽還有笛子對我都很好,我並不是孤兒。」
路是慚愧,她這幾天看路非心神大亂,決定親自找辛辰談一下,想試著誘導她接受現實,也好讓路非走得安心。此時卻覺得,這麼談下去,簡直就是欺負一個孩子了,可又不能不把話說完,「別誤會,小辰,路非當然是非常喜歡你的,不然不會參加考研,想留在本地。但我父母親一早就要求他出國深造,不會接受他這麼早戀愛。他很矛盾,如果你對他有信心,應該支援他下決心。我弟弟的人品我完全瞭解,他只要承諾了回來,肯定不會失約的。到那時,你差不多21歲,也完全能決定自己的生活了,你覺得怎麼樣?」
「路是姐姐,你是要我去跟他說:路非,你好好去讀書吧,我會在這裡等你,對嗎?」辛辰搖頭,「不,我不會這麼跟他說的。你對他有信心,可我沒有。我不要誰的承諾,我要的是他在我身邊。他要走,我和他就完了。他自己選,要我,還是要出國,隨便他。」
路是對她的蠻橫不免詫異,「你這樣逼他做決定,他要麼是違揹他父母的意願,要麼是違揹你的意願,不管做哪個決定,他都不會快樂。」
「我爸跟我說過,如果喜歡一個人,不要逼他做決定。可是如果他喜歡我,也不應該逼我來做決定。我的決定就是,我不糾纏任何人,也不等任何人。」
「小辰,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喜歡過一個男孩子。18歲那年我考去上海讀書,他去了北京,那時聯絡沒現在方便,我們恨不能天天通訊,一到放假就急著回來見面,你猜後來怎麼樣?」
辛辰眨著大眼睛看著她,「你們大概沒有後來了。」
路是一怔,「你怎麼知道?」
「你要舉例說服我啊,當然得舉一個18歲的感情沒後來的例子。」
路是失笑,不能不對她刮目相看,「你這孩子,呵呵,的確,再見面時,我們就覺得彼此陌生了,對方和記憶裡以及通訊裡的那個人完全不同。後來信越來越少,沒過多久索性斷了聯絡。」
辛辰頭一次笑了,「路是姐姐,你是想告訴我,像我這麼大的時候,感情是當不得真的,大家以後都會遇上別的人,以前以為重要的,以後會變得不重要,對不對?可越是這樣,我不是越應該堅持必須在一起嗎?我想你和那個男孩子當初在一起的話,肯定沒那麼容易變成陌生人的。」
路是啞然,看著眼前這個理直氣壯的女孩子苦笑,「守在一起,也有可能變成陌生人啊。小辰,看來今天我得對你講我的全部情史了。我在國外留學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喜歡的人,我們戀愛了。我畢業後,不肯聽爸爸的話回國,只想跟他在一起……」她打住,這是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的秘密,卻不知道怎麼會對這女孩子談起。她惆悵地笑,撫摸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一時說不下去了。
「是你爸爸非要你回國,你們不得不分開嗎?」辛辰卻動了好奇心,直接問。
「不是啊,沒那麼戲劇化,我爸爸很嚴厲沒錯,不過也沒那麼兇。唉,總之,我留在那邊工作了三年,直到和他一點點成了陌生人,然後……」她聳聳肩,將左手伸給辛辰看,「我就回來了,決定和另一個人結婚。」
辛辰只掃了鑽戒一眼,對這個顯然沒概念,「不過你們肯定有開心的時候。我不知道我會喜歡路非多久,也不知道路非會喜歡我多久。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歡我了,或者我不喜歡他了,我都能接受。可是相互喜歡的時候不在一起,我覺得是最傻的事情。」
「你並不在乎我父母的看法,對不對?」
「他們怎麼看,關我什麼事。」
路是無言以對,接著談下去,自己會被這孩子簡單卻強大的邏輯給攪暈,只能再嘆一口氣,「想不到你的想法還真不少,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小辰,我也不多說什麼了,路非的確必須自己做出決定。但我可以坦白講,目前的情況下,我父母是絕對不會接受他留下來的理由的,而他大概不能跟你一樣,把父母的看法不當回事。」
路是送辛辰回家,與李馨和辛開明寒暄著:「剛才帶小辰去吃了點東西,小姑娘很有意思。下個月我結婚,辛叔叔和李阿姨如果有時間,請一定去參加我的婚禮。」她轉頭看辛辰,辛辰也正看向她這邊,目光中終於流露出了一點倉皇和懇求意味,卻倔強地馬上將頭扭開。
後來路是再沒見過辛辰,她結婚時,辛開明工作走不開,辛笛陪媽媽趕去南方參加婚禮,並且充當她的伴娘。
路是穿的綴珍珠白緞婚紗是在香港定做的,樣式簡單高貴,辛笛幫她整理著裙襬,由衷讚美:「路是姐姐,太漂亮了,名家設計就是不一樣,弄得我心也癢癢的。」
「小笛,難道你恨嫁了嗎?」
辛笛大笑,「嫁人,算了吧,沒興趣,我是心癢要不要把婚紗禮服設計作為發展的方向。」
路非敲門進來,通報新郎車隊已經過來,辛笛興奮地衝出去看熱鬧,室內只剩姐弟兩人。他們在鏡中交換一個眼神,路是知道,剛與父親談過話的弟弟已經做出了決定。她只能伸出戴著長及手肘白色絲質手套的手,輕輕拍下他的手,刻意不去注意弟弟鬱結的眉頭。
誰能率性而為?他們姐弟倆在那一天同時走上了自己必須走的路,路非決定負笈異國,而她成了一個年長她8歲、只見過幾面的男人的妻子。無論之前曾怎麼樣猶豫彷徨,到了這一刻,都只能向前了。
七年時間轉瞬即逝,剛才站在路是面前的女孩穿著印抽象人頭像的灰色t恤、水洗藍牛仔布裙子、平跟涼鞋,頭髮綰成小小的髮髻,揹著個白色大背包,乾淨清爽,是本地夏天街頭常見的女孩子打扮,神態沉靜安詳,波瀾不驚地對著她和路非,和她們以前那次見面一樣,叫她「路是姐姐」,語氣禮貌而有距離感,實在和記憶裡那個帶了幾分野性不安定的少女相去甚遠。
「她變化的確很大。」路非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姐姐,我希望這一次能自己處理自己的事情。」
「聽這口氣,似乎有點怪我七年前多事了。」
「不,我不怪你,是我不夠堅定,那時我也是個成年人了,卻沒考慮到,她到底還是個孩子。」
「我其實是喜歡她的,」路是輕輕笑,「那麼勇敢直接。呵,現在想起來,大概真的只有年少時才有那份勇氣了,遇人殺人遇佛殺佛,就算全世界擋在面前,也敢和全世界為敵。」
然而和全世界為敵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吧。路非看著前方驕陽下的路面,苦澀地想。辛辰如今這樣冷靜地面對他,沒有一絲躲閃,她大概已經學會了與這個世界所有的不如意和平相處,只是不知道這個過程有多艱難。
「可是你覺得自己弄清楚了嗎?路非,你愛的到底是你記憶裡的那個小女孩子,還是眼前這個辛辰?你真的瞭解現在的她嗎?因瞭解而生的幻滅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如果是我,就寧可保留一點美好回憶。」
「你不是我,姐姐,不管小辰變成什麼樣子,在我心裡,她就是她。」
「我的確不是你,」路是微笑,「從小你就理智,我這姐姐倒是有點耽於幻想了。沒想到現在,我必須理智面對我的生活,而你,卻決定開始放任自己沉溺感情。」
路非的神情略微恍惚,「我只是剛明白,活這麼大,我竟然從來沒試過沉溺,哪怕從前那麼開心的日子,我也有種種考慮,結果弄成今天這個樣子。在一切還不算太晚之前,我得給自己一個機會。」
「那麼你真的比我勇敢了,路非。知道嗎?七年前,婚禮的頭幾天,我也想拿上護照逃掉,可是我到底沒敢那麼做。」
路非不能不驚異,他知道路是與姐夫蘇傑雖然近乎閃婚,可是婚後關係不錯,第二年冬天路是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孩,之後也沒有在家做全職太太,而是分管了昊天集團的開發業務,做得十分出色,可以說是家庭、事業兩得意了。沒想到姐姐在結婚之前竟徘徊至此,而他當時陷於做出選擇以後的痛苦之中,全然沒留心到姐姐的心事。
注意到他的表情,路是笑了,「是呀,我很差勁,答應蘇傑求婚時,以為說服自己前事渾忘了。可事到臨頭又猶豫,要不是害怕以後無法面對父母,我大概就真買機票一走了之了。後來還是結了婚,生下寶寶後,抱著她,已經不知道該嘲笑還是該慶幸自己的怯懦了。」
路非沉默。去年的最後一天,已經是深夜,他關上電腦回臥室,發現紀若櫟還沒睡,靠在床頭同樣對著筆記本,正看著好朋友部落格上傳的婚禮照片微笑,見他進來,便拉他同看,同時感嘆:「路非,我好喜歡這個款式的婚紗,當年我跟她同宿舍時,還說過要同時舉行婚禮,想不到她搶先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跟他委婉示意了,而他的母親也不止一次對他提及「應該考慮個人問題了」。對著她滿含熱切的目光,他有片刻失神,隨即笑了,「沒有很正式的求婚,你不會介意吧。」
紀若櫟推開筆記本,跳起來緊緊抱住他。看著她那樣狂喜的神情,他想,好吧,就這樣吧。
他們約定的婚期是今年九月初,如果今年五月,他不曾在林樂清的宿舍牆壁上看到辛辰的照片,那麼他現在也正處在婚禮前夕,也許和姐姐當年一樣,帶著不確定,卻只能繼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