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畢凡念出自己名字的時候,頭抬得更高了,胸膛也挺了起來,像是在炫耀什麼,或是想讓底氣更足一點。只有這樣,才不至於在一開始和方知樂的較量落了下乘。
然後雲畢凡仔細盯著方知樂的一舉一動,甚至連對方呼吸的頻率都在暗暗揣測。
這自然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但這也是一件能夠讓雲畢凡感到有趣的事情。
在累人和有趣之間,雲畢凡毫無疑問選擇了後面那一個。
他這些年一個人走過來太累了,能夠找到有趣的事情,毫無疑問會好好享受一下。就像他前天吩咐下去的第二步計劃,雖然殘忍,但非常有趣。
雲畢凡自然而然選擇了好好享受。
他也不打算把這個計劃告訴方知樂,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說出來,方知樂遲早也會知道。
只不過當對方知道自己展開的第二步計劃,會後悔吧?
嗯,一定會後悔!
甚至一想到方知樂後悔然後憤怒仰天大吼的模樣,雲畢凡心裡就升起了油然的快.感。
既然你要殺我,不妨先讓我收回一點利息!
這是榜眼,也是雲龍山莊的少莊主,更是真實的雲畢凡!
誰讓他不好過,那麼他就先讓誰後悔!
不然的話,活在這個世上豈不是太累人太無趣了?
見方知樂沉默,雲畢凡像是想到什麼事,眼裡明顯露出一抹苦澀無奈,卻繼續笑道,「很風光吧?任誰擁有我的地位和身份。一定高興還來不及,可是我一點也不開心。不僅不開心,還很累啊。」
「她叫雲裳,是我表妹,我很喜歡和她說話,感覺和她說話的時候,自己會很輕鬆很溫暖。她也喜歡我……」
「可是,因為近親,那些該死的老東西,居然阻止我和裳兒相愛……」
雲畢凡開始一個人說起自己的心裡話。
他憋得太久了,也憋得很難受。
現在,遇到一個懂自己的敵人,他當然要把所有的心裡話都說出來,不顧一切也要說出來。
他不想再壓抑自己,這些年積累怨恨已經夠多了。再忍下去他怕會走火入魔,沉底淪陷,不能自拔。
偶爾,為了發洩心裡對家族那些長老的怒火,雲畢凡會獨自喝酒解悶,然後睡上一覺。
可是第二天醒來。那些怒火一點也沒有消失,他也忘不了家族中那些長老阻攔自己救下雲裳的一幕!
都是那些該死的老東西!
如果不是他們阻攔自己,裳兒怎麼會香消玉殞?自己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一切都是那些該死的長老啊!
雲畢凡胸中怒火滔天。可說起自己的故事,說起她時,臉上不見任何的怒容,反倒是在那嘴角邊,揚起一抹溫暖的笑容,就像那年他和她的初見。
溫暖、美好。
又似清風明月,溫柔無限。
「更可恨是……」
故事到了最後,雲畢凡咬牙切齒,下唇都被咬出鮮血,目中怒火噴湧。恨恨道,「他們竟然威脅我,若敢放棄現有的身份和地位。就把裳兒殺死……呵呵,我沒有選擇,只能服從……可他麼的都是混蛋,竟暗中把裳兒殺死,她才十六歲,就那樣死了,死在我的面前,我是那樣無力……」
「可笑是,她死的時候,還兩眼瞪大,嘴角帶著微笑,我知道她是放不下我,叫著我的名字……可她,再也醒不過來了啊!!」
雲畢凡低吼,抓住桌角的兩手不斷顫抖,指節發白,甚至尖銳的指甲直接把桌角抓出了一大片木屑。
可見他心中怒火恨意之濃!
的確,和自己相知相愛的女子死了,死得那般突然,那般不瞑目,而自己卻無能為力,換做任何人都會憤怒。
對痴情的雲畢凡來說,更是如此。
他又豈能不記恨不憤怒?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方知樂終於出聲,輕嘆道。
「是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雲畢凡苦笑,「在這個無奈的世界,不是你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總會有一些意外讓你措手不及……」
方知樂點點頭。
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
一個道理。
放在誰身上都一樣。
只是,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尤其是對雲龍山莊少莊主,同時又是大羅王朝當今的榜眼雲畢凡來說,那是無可承擔的代價。
可是,這些都是無可奈何,是人生必須承受的大痛。
故事說完,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氣氛陷入極其微妙中。
唯有桌上的燭火明滅搖擺,熹微不定。
……
歐陽侯離很苦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