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雨覺得這次談話是她這輩子最有智慧的表現了。她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期,她亂七八糟的腦子,在看著孟古眼睛的時候,居然突然清明瞭。
「陳若雨,那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孟古又丟出一個難題。
什麼關係?她當然說不清。他們這種扯不清的關係應該怎麼形容?她想半天,沒想到合適的詞,於是很耍賴地把問題丟回給孟古,「你說呢?」
孟古半點沒猶豫,很果斷地下了結論,「男女朋友。」
「不是。」
「那你又讓我說。」他撇嘴,很不滿意。
陳若雨再想想,說道:「要不這樣吧,你就當我們今天相親,然後相完親後正常該做的事,我們就順其自然。如果發展成功,我們就在一起了;如果沒有,那就是相親失敗了。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跟這麼熟的人相親。」
孟古看她瞪他的表情,改了口,「那好吧,相親完了,應該做什麼?我們該約會去吧。吃飯看電影牽手親吻上床結婚。」
「哪有這麼快,而且你確定最後兩項的順序沒搞錯?」
「差不多,兩項可以一起進行。而且以我們的關係,除了這兩項,其他的我們基本都做過了。」
陳若雨不理他的厚臉皮,問他:「孟醫生,你相完親一般都跟相親物件做什麼?」
「不需要留面子的就說讓她再看看別的好男人,需要留面子的我就說有空再聯絡,然後就一直沒空。」
「那你家裡不會問你催你再發展一下嗎?」她可是被爸媽熱情地關切著。
「嗯,我家裡人還算比較含蓄。」
「是跟你相比嗎?」
「陳若雨,這跟我們現在的狀況有什麼關係?你是在挑我毛病嗎?」
陳若雨嘀咕著他說話果然不含蓄,所以別人就都顯得矜持有禮貌許多。
孟古一臉頭疼狀,揉著額角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陳若雨,我今天反應慢,轉不過彎來,你別給我下套乘機嫌棄我這不好那不好啊。」
「我就是好奇嘛,對比一下我們兩家的區別。」
「能有什麼區別。」他沒好氣,「相親就是一男一女坐在那兒,盤算著對方的各項條件和心思。就像我們現在這樣,你計較著我到底有多喜歡你,是不是真心的,能不能長久;我計較著你明明愛我愛得要死卻不想讓我搞定是什麼問題。」孟古瞪她了,一副想咬她的樣子,陳若雨趕緊往後挪挪。
她的想法又沒有錯,全世界的女人都會這麼想的。他愛不愛她,有多愛,愛多久,這些問題當然很重要。但是他的「搞定」是什麼意思?陳若雨問了。
「就剛才說的最後兩項。」孟古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
上床結婚?男人果然都有著一顆茁壯的流氓心。但他有帶上結婚兩個字,她勉強算他不是個單純的流氓。
「孟醫生,你這樣說會顯得很沒誠意。」他嘴賤皮厚的劣根性她是知道的,所以這話絕對不是嫌棄他,她只是忍不住要糾正他的態度。
「難道像唐金財那樣帶個媽來讓你躲到廁所喊救命的就叫有誠意,那我明天約上我媽,時間地點你挑。」
陳若雨一愣,嚇一大跳。要不要搬出「媽媽」這麼厲害的武器。她趕緊擺手,「明天我上班。」
「那就晚上下班。」
「下班太累要回家休息。」
「那後天週六,週末不用上班了。」
「可我有約了。」差點要擦冷汗,這個約會真是定得太好了。
孟古微眯雙眼,很好,沒營養的話扯了這麼久,終於有重點可抓了,「跟誰約了?」
「周哲。」
還真是非常重點。孟古馬上說:「我也要去。」
「不行。我們就是朋友一起吃吃飯,帶上你會不禮貌。」
「一男一女單獨吃飯就沒什麼好事。」
「誰說的,我還跟你吃過飯呢。」
「所以搞成現在的局面。」孟古這話又換來了陳若雨的白眼。他繼續說:「我們既然剛相完親,你就不該再跟別的男人相親,這樣才是不禮貌。」
「對,那順序上我是先跟周哲相的親,所以不該再跟你相親了。」換言之,他孟古醫生霸王龍先生還是排在人家後面的。
「唐金財、周哲,然後才到孟醫生你。」
孟古呆了又呆,然後他開始揉鼻子,揉完鼻子揉額角,「陳若雨,我請求改日再戰。你不能趁我生病就欺負我。」
陳若雨同意了。她也覺得應該改日再戰。她今天說的話夠多了,發揮得夠好了,所謂見好就收,再說下去她會越來越高興,要是高興得忘了形,怕是又做出什麼傻事來。
她跟孟古不是玩遊戲的,在她心裡,她與他之間是認真嚴肅的事,她要認真對待。
一夜無事,她意外地睡得安穩。
第二天下午,她接到了孟古的電話。「陳若雨,為了體現我對你的誠意和巴結討好之心,我特意買了我很不喜歡但是你很喜歡的東西要送你。」
陳若雨第一直覺就是榴蓮糖,或者榴蓮酥。想象了一下,包裝精美,綁上緞帶,哎呀,這樣好像有一點浪漫。她有些甜蜜,又覺興奮,忙問:「是什麼?」
「本來想今天就給你的,不過你說沒空見我,我就先不往你那兒送了。」
什麼?陳若雨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被報復了。
「你明天是不是還有約會?哎呀,那樣又沒空了,真可惜,又不能給你送了。」他的鼻塞好像好些了,但裝模作樣的語氣聽起來更明顯。
陳若雨賭氣不說話,這小氣巴拉的男人真討厭。
「如果你明天沒約會了,我就給你送過去,你看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跟人約好了,不能言而無信。」她可是個有氣節的女人。
「那好吧。」霸王龍先生一副我不稀罕的語氣,「我買的東西留不久,會壞的。你自己看著辦吧,我等你主動約我了才會跟你見面。」
還要她主動約他?陳若雨真想咬他一大口,死男人傲嬌個什麼勁!不過,買的東西留不久,那一定不是榴蓮糖,難道是榴蓮酥?或者就是榴蓮?
陳若雨差點流口水,她好喜歡吃榴蓮,但那水果很貴,她總捨不得買。
「我等你電話。」孟古涼涼地說完,掛了電話。
陳若雨氣得猛戳手機螢幕上桃花林先生的後腦勺。什麼嘛,哪有這樣吊人胃口的?討厭,太討厭了,她偏要去約會,偏不給他打電話。
可陳若雨沒想到,第二天事情還真是出了點意外。
首先,快到中午的時候周哲給她打了電話,說是有位朋友急病進了醫院,他得過去探望,中午不能一起吃飯了。
陳若雨立刻很不厚道地想到了榴蓮,她把念頭丟到腦後,安慰了周哲幾句,讓他別在意。周哲應了,說好了改天再約,掛了電話。
陳若雨坐沙發上發了會兒呆,好想知道孟古是不是給她買了榴蓮,但又覺得這樣找他沒面子。最後她決定女人還是要有骨氣,今天一定不能找他,不能讓他太得意。她好不容易才贏了一局,這狀態一定要保持。
她在屋裡轉了一圈,沒什麼可打掃的。梁思思留了字條說她去趟外地,家裡只剩下她自己,有點無聊。為了打發時間,她跑了一趟菜市,買了一堆菜。她決定好好做飯吃,這樣有事做,就會少想他一些。有東西吃,就會少想榴蓮一點。
可她很想買爪子,又想買肘子,最後都忍住了。她買了自己喜歡吃的菜,賣菜的大媽送了她一把蔥,她看著蔥,又想起那隻霸王龍。
陳若雨把菜搬回家,一邊做飯一邊提醒自己,要冷靜,不能衝動,要順其自然,要考慮清楚。如果物件是孟古,她一定要認認真真地談戀愛,談一場以後可以結婚可以過日子、可以一起牽手變老的戀愛。
所以現在她不能再被衝昏頭腦,她希望自己能清醒地考慮到各個細節。她甚至在想,她是不是該列個表,把他們之間所有可能存在的問題都列一下,一項一項地解決,然後再確定?
直到把飯吃完了,把碗洗好了,她倒在沙發上發呆的時候,她也沒太想好這個表到底要不要列。因為這樣在腦子裡想,她竟然想不到有什麼是要解決的。她滿腦子就是他帥氣的笑容,他痞痞氣死人的說話語氣,他穿著白大褂,他低頭認真寫病歷,他龍飛鳳舞但是醜不拉嘰的字……
想著想著,正犯困快睡著了,忽然聽到門鈴響。難道是他來了?她立馬跳了起來,但興奮只是一閃而過。不可能是孟古。她取消約會的事沒有告訴他,他不可能挑這個時間來闖空門。
陳若雨去開了門,看到門外站著個陌生的二十來歲的女孩。
「你找誰?」她問。
「找你。」那女孩有點緊張,又有點囂張。
陳若雨心中忽然生起了不祥的預感,她的心怦怦跳。
「你是誰?」她又問。
「你愛的那個男人,是我的。」
陳若雨傻眼,心跳得更厲害。不是吧,這麼狗血的事居然會發生在她身上?她瞪著那女孩看,高挑時尚,漂亮大方,的確是孟古喜歡的型。但戚瑤她是見過的,所以這個不是霸王龍的初戀。那她是孟古的哪一位?過去的那兩位前任之一?可是這麼年輕,難道是現在時的,跟他相親的那一個?
可他明明說跟相親的物件沒有什麼牽扯的,他說他跟對方和家裡說清楚了。陳若雨的火氣騰騰往上冒,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一時間竟覺氣得腦袋發空,居然什麼都不會想了。
「我還以為你有多漂亮,也不過如此。」那女孩咬著牙,看上去也有些激動,「這位姐姐,大家都是女人,發生什麼我們都知道,真沒必要鬧得這麼不要臉。男人貪心,回頭草也想吃,但他現在是我的,我必須要跟你說清楚。」
「停、停,打住。」陳若雨頭昏腦漲,頭皮發麻,她趕緊擺手,不讓對方再往下說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組織語言,「這位小姐,我不認識你,我也不認為我跟你有什麼好談的。而且說實話,我嘴笨,被人上門討說法這種事我應付不了。既然你也知道這事不要臉,我建議讓那個男人親自過來說清楚。」
陳若雨回屋拿了手機,氣得手都有些抖。她當著那女孩的面撥給了孟古。
那邊很快接起了,孟古嬉笑著問:「這麼快就要約我了嗎?」
陳若雨一點跟他廢話的心思都沒有,她直接問他:「你在上班嗎?」
「沒有,在家。」
「很好,你到我家來,馬上!」
「怎麼了?」她的語氣嚴厲,孟古在那邊一頭霧水。
「你某個女朋友在我這兒!」她大聲咆哮,猛地掛了電話。
孟古馬上又把電話撥了過來,但她不想接。她好生氣,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反正眼前這件事,一定要讓他過來當面說清楚。
那女孩扭著手指,咬著唇,顯然沒料到陳若雨居然這麼有魄力就把男人叫過來了,但她也沒打算躲,她來這兒就是捍衛她的地位和權利的,她要等他來。
陳若雨上下打量她,問:「你是他的相親物件?」
那女孩沒否認,說道:「是相親認識的,但是我們已經交往有一段時間了,雙方家裡也都見過,我跟他的事,基本是定了的。再相處一段,就該挑日子辦喜事了。」那女孩頓了頓,又說:「所以,他不該稱為我的相親物件,稱未婚夫都不為過。」
陳若雨氣不打一處來,心情糟到極點。她想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忍受這種事,前一天才被自己喜歡的男人告白,結果第二天就被一個號稱是他未婚妻的女人上門踢館。
陳若雨冷冷地對那女孩道:「既然你是不速之客,我也沒打算招呼你。等你那未婚夫來了,你們再一起敲我家門。」
「未婚夫」三個字,咬著牙,又酸又澀地吐了出來。她說完,把門給關上了,將那女的鎖在門外。
等待孟古到來的時間裡,陳若雨如熱鍋上的螞蟻轉來轉去,焦慮又生氣。那傢伙明明跟她說相親的事他拒絕了,她之前根本沒在意,壓根沒多想。可現在居然被人殺上門來,這女人是怎麼知道她家地址的?只可能是孟古告訴她的。孟古跟她說她家地址又算怎麼回事?太過分了,太不負責任了!
她覺得時間過了很久,門外終於傳來了孟古的聲音,然後她聽到了門鈴聲。陳若雨一個箭步衝過去,把門開啟了。
門外,一男一女面面相覷,狐疑地打量著對方。
「你發什麼神經,隨便找個女人過來就說是我女朋友。」孟古很不高興,他臉色有些白,看著像是挺著急趕來的。
那女的也說:「你什麼意思?我以為你夠膽子真找阿浩過來,找個我不認識的,你想怎樣?」
陳若雨這下又傻眼了,她指著孟古問:「不是他?」
「我不認識他。」
「我不認識她。」
一男一女異口同聲地答。陳若雨呆了又呆,又問:「阿浩是誰?」
「周浩。」
「我不認識周浩,我只認識一個叫周哲的。」
「周哲?他、他還用化名嗎?他不叫周哲,他叫周浩。」
陳若雨目瞪口呆,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孟古在一旁忽然笑了,還說:「我是病號,我要求坐著看戲。」
陳若雨瞪他一眼。他雙手一攤,「我被你電話嚇到,一路趕過來,到現在心還在跳。」
「那說明你心虛。」
「喂,你別欲加之罪啊。講不講道理?」
「你前科累累,冒出來一個前女友或是現女友的,也不是什麼難事。所以你才會心虛害怕。」
「你現在算惱羞成怒嗎?」孟古不高興了,皺起眉頭斥她,「那周哲周浩什麼的情債,是他招來的麻煩,該解決就解決,你拿我撒什麼氣。」
陳若雨噎了一噎,也知自己不在理,但她就是很生氣,「說來說去還不是你們男人賤,到底要招惹多少個女人才滿意?真是渾蛋,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樣的。」
「什麼樣?」孟古嗓門也大起來。真是慣得她,蠻不講理了。
「犯賤!」陳若雨更生自己的氣,可她就是沒忍住。
那女孩看自己被撇到一邊沒人理,對方反倒是自己吵了起來,不禁也傻了眼。她努力插話找存在感,「總之,你跟阿浩就不要再糾纏不清。我們快結婚了,你也有了別的男朋友,這樣插進來又是什麼意思?你要證明他更愛你嗎?這樣有意義嗎?」
「你怎麼知道是她插進去的?」孟古轉頭就罵,「沒看見她是我女朋友嗎?關你家男人屁事!要耍威風討說法找你家那個賤男人去!」
陳若雨和那女孩都愣住,被孟古發飆的狠勁氣勢嚇到。陳若雨膽小,頓時有些怕,不敢插話了。
「你叫什麼名字?」孟古開始問話。
「姜敏蘭。」那女孩被鎮住了,他問她就答。
陳若雨也反應過來了。對,她都忘了問對方的身份。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地址的?」孟古又問。
陳若雨覺得這也是個重要問題,不禁點點頭。孟古橫她一眼,又對那女孩說:「你最好把事情說清楚,不然像你這樣莫名其妙闖上門鬧事的,我們可以報警。說好聽些你這叫感情受傷上門尋仇,說得不好聽誰知道你是不是編了個謊準備入室搶劫的。」
陳若雨頓時又覺得孟古比她精明能幹十倍,她完全沒往別的方向想,現在被他這麼一說,不由暗自慶幸自己沒讓陌生人進屋。
「什麼報警,你別嚇唬我。我是看到他給她寄東西的快遞單,上面寫著地址,我才找上門來的。」那姜敏蘭一指陳若雨,「她的名字他經常不經意地念叨,我記得清楚得很,快遞單的名字正好就是她。」
「周哲沒給我寄過東西。」這個陳若雨一定要解釋一下。
「怎麼沒有,我連收據都看到了,十多萬塊的戒指,我肯定沒看錯。」
陳若雨張大嘴,嚇到了。孟古也皺起了眉頭。
陳若雨問:「十多萬,用快遞寄安全嗎?」
孟古和姜敏蘭一起瞪她,然後孟古嘆氣,「你們女人的智商真讓人著急。」
陳若雨不服氣,「這麼貴的東西當然要當面送,哪有用快遞的,被人偷了怎麼辦?我說的哪裡有錯?」
姜敏蘭也道:「戒指是快遞出去的,我記下了名字和快遞地址,這哪裡有問題?」
「一個叫周哲,一個叫周浩,連人名都對不上,你們兩個還說了這麼半天,怎麼沒有問題?男方名字對不上,難道你倆不該對一下女方名字嗎?」孟古指著陳若雨問姜敏蘭,「你知道她是誰?」
姜敏蘭愣了一愣,「當然知道。她是梁思思。」
陳若雨又呆住了,居然是思思?孟古轉頭又問陳若雨:「梁思思呢?」
陳若雨搖頭,「思思不在,她去外地了。」
「好。」孟古點點頭,對姜敏蘭說:「姜小姐,我女朋友名字叫陳若雨,不是你要找的梁思思。還有,我希望你們的感情事你們自己在外邊解決,以後都不要再來這裡騷擾到我女朋友。姜敏蘭和周浩這兩個名字我記住了,我能查到你們的底細。所以,你記住我的話,以後都不許騷擾到我女朋友,這裡是她的家,你明白嗎?」
姜敏蘭顯然沒想到會鬧出這麼一個大烏龍,她呆了一呆,有些反應不及。孟古把醜話又說了一遍,姜敏蘭終於點頭。於是孟古不再客氣,他把陳若雨拉進了屋子,關上了屋門。
陳若雨有些無措。她剛才把孟古罵了一通,還說他犯賤,結果最後是誤會一場。她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最後是孟古長嘆一聲,問:「陳若雨,你對我究竟是多沒安全感?」
陳若雨想說她不是沒安全感的人,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件找錯人的烏龍事明明很好解釋。那姜敏蘭說「你愛的男人,是我的」,這種話只要冷靜一點,多問幾句,就能弄明白,可她第一直覺就判定是孟古的前女友,她還非常生氣地把孟古鬧了過來。所以如果說她有多信任他,當然沒有。
「好吧。」孟古又自說自話,「我可以自我安慰你一定很愛我。」
陳若雨的心又在跳,她當然愛他。事到如今她當然知道她愛他。可是她在猶豫什麼?在慌張什麼?明明跟他做朋友的時候,她心裡比現在要感覺踏實。
沒安全感,他說得對。如果他只是她的好朋友,她就不必擔心失去他了;可如果是男朋友,那他們之間關係的脆弱性可是漲了百倍。
她還在亂想,忽地眼前一花,他把她拉進懷裡重重吻了一下,「說好的一見一吻,就是感冒還沒好,不能好好發揮。」語氣還頗遺憾。
陳若雨回過神來,拍他一下。孟古振振有詞,「我看過一本雜誌,上面有寫男女間的親密關係能增加彼此的安全感。」
陳若雨皺了眉頭,「是說上了床就會感覺對方跑不掉嗎?」這是哪個色狼寫的文章?
孟古哈哈大笑,「親愛的,你粗俗得真讓我喜歡。」
她忍不住又拍他一下。
「你對我施暴的時候我也覺得你很可愛,這話我有沒有對你說過?」
陳若雨有點想笑,但又要裝成板住臉,瞪他。
孟古把她拉過來挨著坐,又說:「陳若雨,戚瑤你是見過的,我跟她之前的事你也知道。我得跟你說,我第二個女朋友叫彭麗馨,是我追她的,當時我還沒有完全從戚瑤的影響中走出來,我就想,女人這麼多,比她漂亮比她好的多得是,我一定會比她過得好。可是原來幸福不是賭氣就能得到的。我跟她相處了一段,我想我們彼此都有努力,但最後還是不合適。她對我期望很高,她喜歡浪漫,而我做不到,她很強勢,有很多主意,而我也是,所以我很累,她也很累。」
陳若雨想象了一下強勢的女霸王龍小姐對上強勢的男霸王龍先生,兩邊互吼對毆,那畫面還真是挺精彩的。
孟古繼續說:「第三個女朋友,是她追我的。那時候我從彭麗馨那裡得到了教訓,我覺得不能再亂談戀愛,但是顏琪是那種很乖很可愛的女孩子,她很熱情地追求我,堅持了挺長時間,我被感動了,我覺得她這種型別,肯定很能遷就包容我,我不會那麼累,於是我就答應了。」
陳若雨挪了挪位置,挨緊他,她喜歡這種孟古對她敞開心扉的感覺。
「可是我們在一起之後,難免會說到過去,而且你也知道,我這麼帥,幽默風趣,穩重可靠,很討女人喜歡。」他大言不慚,把她逗笑。
「我是顏琪的第一個男朋友,她可以忍受我的壞脾氣,包容我的個性,卻不能諒解我有過兩次戀愛的經歷,也不能接受其他女人對我的頻頻示好。她總在懷疑,總希望我能表現出她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要讓她覺得她比別的任何人都對我有影響力。我做不到,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滿足她的這種感受。比如我加班,她會覺得病人比她重要。約會遲到,她會覺得是我對她太不在意。我的電話多,她總要問對話那一頭的人是誰。後來我們就分手了。這次戀愛,還不如第二次的時間長。」
陳若雨問:「是不是你大男人主義,沒耐心,說話又難聽,才讓人家覺得你對她不在意,沒把她放心上?」女人沒安全感,是男人的錯還是女人的錯?
「你又要挑我毛病了是不是?」
「你得認清自己的缺點。」
「我有反省過啊,所以我後來就一直沒有再談戀愛了。不是覺得條件合適就能很舒服地在一起,感覺不對,遷就也不能長久。其實我很對不起她們兩個,我只考慮了條件,沒有考慮感覺。人的個性脾氣多難改,如果沒有碰到能為她改的那個人,怎麼勉強自己都沒用。」
「那我呢?」陳若雨坐直了,瞪著他看,「你說要跟我在一起,做我男朋友,可你一點都沒有改,還是兇巴巴的。」
「你才兇巴巴的,慣得你,越來越囂張。」
「我哪有?」她不服氣,那可真是天下奇冤。
孟古又把她拉回懷裡來抱著,對她說:「就憑你的條件,沒什麼好考慮的。」
她又要不服氣了,「我也沒有很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所以我只考慮了感覺。」孟古完全不理會她對自己條件還不錯的自我設定,徑自說道:「我不用改,我想你也沒有遷就我很辛苦,跟你在一起很舒服。倘若兩個人能夠保持本色自在相處,這就是條件合適了。」
他在對她說毒舌版情話嗎?陳若雨有點想偷笑。雖然他的話不太中聽,雖然顯得霸道了一點,雖然表現得自私了一點,但陳若雨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她喜歡他說真話,這讓她覺得他誠懇。但是她不能這樣就被唬住了,所以她故意板臉說道:「原來你就是想找個好使喚,方便,忍得了你脾氣的軟弱女人來欺負。」
「故意歪曲我的話調戲我,是你表現情趣的方式之一吧?」孟古一下就看穿她。
陳若雨有些臉紅,嘟囔著:「哪有歪曲,你那話多讓人生氣,所以別以為這樣就能打動人,我現在正在培養骨氣,打算一腳把你踢出家門。」
「怎麼沒歪曲,你明知道這話還有第二種甜言蜜語版的。」
「我想聽那一種。」她笑眯眯地看他,眼睛亮亮的。
孟古卻不自在起來,「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就好了,幹嗎折騰來折騰去的。」
「你不說清楚誰會知道你什麼意思。」她瞪他了。
孟古被她瞪著,過一會兒終於妥協,「好吧,請讓我尹則附身十秒。」
他倏地捂住心口,用誇張的語氣說:「陳若雨,歷盡千帆,我終於發現你才是我的港灣。你聽,有沒有聽到?那是老天爺的聲音,他在說我們命中註定,天生絕配。」
陳若雨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孟古沒好氣,恢復霸王龍先生的樣子,戳她腦袋。
「你捂心口,沒有尹老闆自然帥氣。」她說的是真心話。
「喂,我才是你內人好不好。」
「暫時還不是。」
他瞪她,她也瞪回去。瞪完了,兩個人忍不住微笑。孟古問:「陳若雨,你跟我在一起,改變自己勉強自己了嗎?」
她認真想了想,好像沒有。她現在都不打算討好他了,所以她當然還是她,很自然很舒服。可是如果是說她追求他的那一陣子,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要變,陳若雨。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不需要刻意改變也覺得很舒服,那我們肯定就是天生一對。這就是什麼鍋配什麼蓋。」
「你聽,有沒有聽到?那是老天爺的聲音。」陳若雨學著他剛才的誇張語氣,笑倒在沙發上。
孟古也笑,「你說得不如我自然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