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腦袋瓜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他兇巴巴的態度又讓陳若雨有些不服氣了。「大腦、小腦和腦幹。」
孟古橫她一眼,「還挺專業是嗎?」
「是常識。」
「你為人處世也這麼有常識就好了。」孟古發動車子,飛快地上了路。
陳若雨咬唇,忍住衝動沒回嘴。要有剋制力,人生還有希望。孟古又瞥她一眼,她好想瞪回去。忍住,剋制。可當她看到孟古把車開到電信營業廳,她傻眼了,原來光有剋制是不行的。
「我……」剛開口就被瞪了。
孟古停好車,轉過來開她這邊的車門,「下來,去辦你的手機號。別找藉口別拖延,下車。」
她下了車,可他還在訓。「跟朋友失聯就算了,你還敢跟家裡鬧失蹤,你想過父母的心情嗎?要躲什麼人什麼事,登出電話管用嗎?這麼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這麼幼稚的事你也做?不但你家裡會擔心,你朋友們也會擔心,你把大家嚇得雞飛狗跳的,你過意得去?」
「就是過意不去才站在這兒被你罵的,不然我早就扭頭走了。」陳若雨聲音低低的,不敢大聲。
「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
「陳若雨。」
「我說,孟醫生真是好人,醫者父母心,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三十歲的老頭子,以為自己是她爹呢,嘮叨個沒完。陳若雨不敢抬頭,連頭頂髮根都能感應到孟古在瞪她。他瞪夠了,押著她進營業廳辦手機卡。
陳若雨站在櫃檯前,聽著孟古自作主張地對著營業員說她要辦新號。陳若雨沒說話,她掏出錢包,對著營業員帥哥的笑臉,默默亮出了錢包裡僅存的二十一塊五毛。
營業員帥哥的臉有些僵,下意識地看向孟古。孟古也不說話,當著陳若雨的面,默默掏出一張信用卡。
「你欠我錢。」孟古宣佈。
陳若雨不知該給什麼反應,於是沒反應。
新號終於辦好了,孟古醫生那高階洋氣的手機也把號碼存下了,於是他又把陳若雨押回車裡。
「回去了就給家裡打電話,知道嗎?」
「嗯。」陳若雨愁眉苦臉。這電話真不知要怎麼打,一想到家裡會有的反應和即將迎來的連番轟炸她就頭皮發麻。
「明天你請我吃飯,我六點下班。」
陳若雨的臉立即從愁苦變成驚悚。
「怎麼,不願意?你想想你從醫院偷跑,累得我給你善後,我當醫生這麼久,還沒病人偷跑過,我的臉都被你丟沒了。還說是朋友呢,有這樣對朋友的嗎?然後你還不接我電話,弄得我也不知你死在哪條街上了。接著你又鬧失蹤,我還得幫著一起找你。你自己算算,你欠我多少人情,讓你請吃飯還委屈你了?」
陳若雨哪敢說委屈,於是她說:「孟醫生,我最近很窮。」
「為什麼窮?」
「住了兩次院,花了不少錢。加上這兩個月為了那個客戶的事,我也沒能簽下多少單子,差點連基本工資都拿不上了。我本來就沒什麼存款的。我現在還欠了別人錢,真是一點錢都沒有了,晚上回去還得吃泡麵,真的很窮。再說了,我才換的新號,我還得把原來的聯絡人和客戶什麼的全都聯絡一遍,我會很忙的。」
「窮是吧?忙是吧?全是你自找的,不值得同情。」
陳若雨嘆氣,跟他商量,「要不,等我有錢了,再請孟醫生吃頓好的?」
「等你有錢這種事,這輩子有希望嗎?」
「我……」陳若雨瞪眼。
剋制,剋制。
「明天六點你在家裡等著,我來接你。」
「我腸胃炎,不能吃什麼,不如改天吧。」
「沒讓你吃,是請我吃飯,你腸胃不好可以少吃點。」聽聽,他還能更過分一點嗎?
「那什麼,六點正好是下班高峰,會堵車,孟醫生你來接我不方便,不如我們改週末,再另約吧。」
「我開車不方便?看不出來你還挺體貼。那好吧,換你來接我,你早點出門,六點前到病房那邊的辦公室等我。」
殺了她,不,殺了他吧!這是什麼人啊。
陳若雨更愁苦了。這可怎麼辦?這飯該怎麼吃?
陳若雨一夜沒睡好。
不只是孟古讓她發愁,更愁的是老家那邊。她拿著電話想了一晚上,終究也沒敢撥回家裡。她跟自己說是因為第二天還有孟古的問題讓她煩惱,不僅是沒錢請吃飯這事,還有他的態度。他理她做什麼呢?他別管她該多好。她心頭亂,不知該怎麼跟家裡談,也沒心思做什麼心理建設,所以還是緩一緩吧。
迷迷糊糊一晚上,做了一夜的夢。
夢裡她被她媽拿著擀麵杖追著打,她媽一邊打一邊罵:「你要臉不要?這種謊都敢撒,我們老臉都被你丟盡了,你還有臉回來。」
陳若雨跑啊,像風一樣。兩邊有很多樹,仔細一看,原來不是樹,是人。她沒理會,可後來也聽不到媽媽的聲音了,她回頭一看,孃親大人不見了。正覺得奇怪,卻忽然腳下一絆,她摔倒了。這一摔,摔了個狗啃泥。她呸呸把泥吐了,轉頭一看,伸腳絆她的,是齊娜。
陳若雨心頭火起,這無恥小人,敢對她使絆子。她猛地跳了起來,撲過去,一把將齊娜按倒在地,坐在她身上。齊娜掙扎著叫罵,她啪啪抽她兩耳剮子,然後抓了地上的泥就往她嘴裡塞。
塞著塞著,覺得坐著的感覺不對了。她定睛一看,怎麼自己是坐在孟古的身上。不但坐在他身上,還一手揪著他的衣領,把他的衣襟都扒開了,隱約能看到他健壯的胸膛。
咦,身材還真是不錯。陳若雨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不敢看他的胸,目光轉到他臉上。這一看嚇一跳,孟古正狠狠地瞪著她,她嚇得飛快把手裡的泥丟掉。還沒說話,一大群女人跑了過來。
「陳若雨,你敢對孟醫生耍流氓,你找死!」
這隊伍來勢洶洶,浩浩蕩蕩。陳若雨一驚,媽呀,看數量還真是能從孟古醫院科室門口排到她家門口。她猛地跳起來繼續跑,「我沒有耍流氓,我怎麼會對流氓耍流氓!」
齊娜忽然又出現了,光鮮靚麗,人模人樣,正捂著嘴笑,「若雨,你太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就算你願意耍流氓,有機會嗎?你還真當別人願意呢?你呀,真是不要臉。」
周圍忽然冒出許多人來,全是陳若雨認得的熟面孔。「還真是的,沒錢、沒事業、沒男人,真可憐。沒錢、沒事業、沒男人,真可憐。沒錢、沒事業、沒男人,真可憐……」
靠,要不要這樣迴圈播放啊?陳若雨頭皮發麻,眼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就要把她淹沒,她孃親大人忽然又出現了,她一臉笑容,和藹地拉著孟古的手說道:「既然我女兒對你那樣了,就讓她負責吧。」
什麼?她不要!陳若雨還沒來得及抗議,卻看到孟古嚇得臉色慘白,掃了她一眼,落荒而逃。等一下,跑什麼跑,她又沒說要賴著他。就算怎麼了,大家也是可以好商好量的……
陳若雨瞪著他那狂奔而去的背影,醒了。醒過來好一會兒氣還在喘,心還在怦怦跳。這跑了一晚上確實是挺累人的。陳若雨心有餘悸,回味了半天,拉著被子把頭一蒙,真想把自己埋了。
但是,她忽然靈光一現,把腦袋探出被子,想起夢中孟古的背影,沒錯,就這樣,她有辦法對付他了。他怕她賴著他,他說只願做朋友。她之前太含蓄,而後又躲著他,這讓他覺得很安全很有優越感,所以對她各種囂張。如果她也很囂張地纏著他不放,他肯定就怕了。他一怕,就該換他躲著她了,那她豈不是就安寧了?
皮厚是王道,人生還有希望!
對,就這麼辦!
第二天,陳若雨於下午五點五十八分到達了醫院。她沒那麼傻跑到他科室辦公室去被人觀賞評論,於是直接去了醫院中庭花園,找了個能看到好風景的長椅一坐,然後給孟古發了簡訊。
「孟醫生,我到了。我決定跟你去一個鳥語花香景色宜人氣氛浪漫的花園式餐廳共度甜蜜的晚餐,你快下來,我在中庭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見不散哦!」
重重的感嘆號強調了撒嬌的語氣。夠噁心了吧,就不信鎮不住他。
她把這簡訊看了三遍,一咬牙,發出去了。
孟古沒有回簡訊。陳若雨看了看手機,想象著他看到簡訊時皺著眉頭一臉震驚的樣子,她笑了。
哈哈,讓你猖狂,逼我請吃飯,整不死你。
等了半天,孟古沒下來。陳若雨看了看時間,決定等到六點半他沒來,她再發一條充滿愛意的道別簡訊,然後走人。
中庭有小朋友跑來跑去地玩,陳若雨看著開心,逗了逗孩子。正學著小朋友奶聲奶氣說話陪孩子聊天,忽然聽到一個女聲喊:「陳若雨。」
陳若雨扭頭一看,是田護士。漂亮、大方、溫柔可人、亭亭玉立的田護士。傳說中與孟醫生門當戶對,有說有笑,情意很不一般的田護士。
陳若雨站了起來,有些戒備。田護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說不上友好,聲音也冷冷的,「孟醫生沒空,你們那頓浪漫甜蜜的晚餐吃不成了,他讓我來通知你一聲。」
一記悶棍打了下來。很好,這死男人派了個臭女人來打擊她,真當她好欺負嗎?
「那頓浪漫甜蜜的晚餐」——顯然她看過她發的那條簡訊。陳若雨氣得不行,死孟古,居然把她的簡訊給這女人看,還讓她來趕她。這算什麼?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陳若雨暗自深吸了一口氣,笑著回她,「這樣啊,沒關係。做醫生的總是這麼忙,我能體諒。是不是臨時又接了手術?晚餐趕不上而已,沒事。有天晚上他急診手術,半夜四點還跟我通電話,害我沒睡好,不過我不怪他。」
她笑眯眯,一副大度能容事的模樣,心裡其實恨得咬牙。怎麼樣,夠曖昧嗎,能氣著她了嗎?
田護士的臉有些僵。陳若雨稍稍滿意,她笑笑,再接再厲,「那他忙著,我就不上去了。你幫我跟他說一聲,下次要約我還是等他休息的時候吧,這樣時間保險些,要知道,我也不是總有空的。」
「下次要約我」這幾個字咬得重,她可沒說謊,確實是那個死男人約她的,她還不想來呢。
田護士的臉色鐵青,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沒說話。瞪了她一眼後,輕哼了一聲,扭身要走。
「田護士。」陳若雨叫住她,又說:「真不好意思啊,我跟他之間的事,還得麻煩你跑腿傳話,回頭我說說他。」
她笑眯眯,看著田護士臉色更難看,心裡非常滿意。田護士憤憤地走了。陳若雨坐回長椅上,拿出手機打算給孟古再發條簡訊。
讓別人看是吧?故意噁心她是吧?她是不會退縮的!
「親愛的,你忙你的,注意身體。美麗溫柔的田護士把你的話傳到了,怎麼這麼麻煩人家呢,你要好好謝謝她。那個花園餐廳大餐我就自己去吃了,你也別餓著。別太想我。」
這次她看都不看,很痛快地把簡訊發了。然後她從包包裡掏出兩個麵包,就著一瓶礦泉水,把麵包都給吃了。她一邊吃一邊想,早知道這樣就買饅頭了。饅頭五毛一個,麵包五元一個,她真是太浪費錢了。
陳若雨把麵包吃完又坐了一會兒,天色已經全黑了下來,中庭花園裡蚊子不少,叮了她好幾個大包。她看了看錶,馬上就要七點了。孟古既沒有回簡訊,也沒有來電話,更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這種情況,是她贏了吧?
陳若雨把裝麵包的塑膠袋和空礦泉水瓶扔進了花園裡的垃圾桶,然後慢吞吞地進了醫院大樓借用了一下廁所,接著出了醫院大門,慢吞吞地走到公交車站。這一路沒有遇到任何熟面孔,她應該安心了,可她卻有點鬧不清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情。
孟古真被嚇到了吧?所以以後他應該不敢隨便招惹她了吧?她戰略得當,一擊即中,太有效率太有成就感了,可她情緒有些低落又是怎麼回事?
陳若雨想,應該是被田護士氣得。孟古一個大男人居然派個女人來對付她實在是太惡劣,這不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她被氣到了。可她此時並不憤怒,她覺得,嗯,應該怎麼說,失落或者惆悵?
這形容詞用對了嗎?回到家,陳若雨上網搜了搜。
「失落感」這個詞的意思是精神上產生的空虛或失去寄託的感覺。而「惆悵」指的是因為失意或失望而傷感、懊惱。奇了怪了。陳若雨對著電腦螢幕皺眉頭。
她不空虛啊,她有這麼多事情要處理,充實得都要掉眼淚。寄託、失望?這都哪跟哪啊,她的寄託不在孟古那兒,她失望什麼,明明是她擊退敵軍,打了勝仗才對。
梁思思抱著個大碗溜達進來,坐在陳若雨身邊跟著一起看,然後塞著一嘴麵條含混不清地說:「若雨,你這副樣子不叫失落,也不叫失意,叫失戀。」
陳若雨一僵,趕緊揮手,「去、去,好好吃你的面去,你完全不明白。」
失戀?她又失戀了?在一個男人身上失戀兩次?
大錯特錯,她早就不戀了!
梁思思把麵條嚥了下去,這次能口齒清楚地發表高見了,「如果不是失戀,那還有一種解釋——思春。」
陳若雨又一僵,這還不如失戀呢。
「若雨,你怎麼了?最近真的怪怪的。感情上要是有什麼問題,你儘管來問我,憑我的經驗,夠寫一本戀愛顧問百科大全的,我一定對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陳若雨猛搖頭,「我沒有感情問題。」
「是嗎?」梁思思有點失望,「那如果有什麼感情障礙,也可以來問我。」
「我也沒有感情障礙。」繼續搖頭。
「好吧。」梁思思很遺憾,看了陳若雨半天,走了。
陳若雨鬆了口氣,盯著螢幕上「惆悵」那兩個字,咬咬牙,把電腦關了。
一晚上孟古都沒有回簡訊,也沒有來電話。陳若雨心裡有些惦記,但她同時還惦記著給家裡打電話的事,左思右想,還是沒有想好該怎麼跟家裡說,一直熬到上床睡覺,她終於下了決心,等明天再打。
半夜裡,陳若雨睡得正香,手機響了。她迷迷糊糊,有點不知道什麼狀況,本能地摸到了手機,按了接聽鍵。
「陳若雨,你腦袋被驢踢了嗎?」
一聲咆哮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陳若雨猛地一震,醒了。媽呀,孟古鬼子殺過來了。
「孟醫生,你怎麼了?」先裝傻再說。
「你後面給我發的那條簡訊是什麼意思?狐狸精上身了?」
「啊?什麼?你等一下,我先看看現在幾點?」拖延一會兒,想想對策。
可一看時間,兩點四十五分!他奶奶的,要說這不是他在報復她她絕對不信。
「你管它幾點,我忙得要死,到現在才喘了口氣,吃了飯沒等消化就看到你的簡訊,你活膩了皮癢癢是不是?」敢調戲他!她嫌命長了?
這麼兇!大半夜的陳若雨腦子不太靈光,完全被孟古的氣勢壓住了。剛才看到時間的那一點點小怒火也不敢燃了。
她沉默。
「說話!」孟古在電話那頭霸氣無邊,太有威懾力了。
「孟醫生,很晚了,這麼深刻有內容的話題我們改天見面詳談。明天還要上班,我們先各自休息下,你看怎麼樣?」
「我明天休息,可以睡懶覺。現在有的是時間聊!」
看吧,果然是報復她。也不知那田護士跟他說什麼了。陳若雨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接下去,於是乾脆說:「你等一下。」
她把電話一丟,趿著拖鞋嗒嗒嗒地跑去梁思思的房間,「思思,思思,我現在有個感情問題請教。」
「啊?」梁思思被推醒,有些傻眼,「怎麼了?」
「十萬火急!提問,如果半夜裡一個男的給一個女的打電話質問一個那個女的回答不了的問題,那女的不想跟他牽扯不清,該怎麼辦?」
「關機睡覺啊。」梁思思回答得非常乾脆。
陳若雨有些猶豫,「可是這樣如果被那男的記恨上,以後糾纏不清了怎麼辦?」
「睡醒了再想怎麼辦!」
有道理!陳若雨嗒嗒嗒地急奔回房間,輕手輕腳拿起手機偷偷聽了一下,孟古那傢伙居然沒掛,真的在等。好可怕。
關機,睡覺。陳若雨果斷行動,一切搞定。世界清靜了!
把手機埋在枕頭下面,心怦怦亂跳。太有出息了,她為自己感到驕傲。陳若雨枕著手機,真睡過去了,她沒多想,勇敢這玩意是要付出代價的。
第二天一早,陳若雨起床準備上班,開啟手機立馬收到一條簡訊。
「親愛的!你死定了!記得要想我!」這十二個字透著孟古的犀利,還加著感嘆號。陳若雨彷彿看到了他咬牙切齒冷笑的表情。
「哇。」她驚叫一聲,差點把手機丟出去。完了完了,她昨天晚上肯定是困糊塗了。這下怎麼辦?
陳若雨提心吊膽地過了一天,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孟古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沒有簡訊,沒有電話,也沒有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這讓陳若雨盯了一天的電話,擔心了一天上次自己洩露了住家地址的心情全都白費了。難道睡眠助養了良心,他一覺醒來後幡然醒悟自己的行為可恥可恨,決定不對她下毒手了?
梁思思看著陳若雨早上出門前就神不守舍的,連晚上下班回來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問了:「你究竟怎麼了?」
陳若雨想了半天該怎麼說,最後道:「我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梁思思沉思地看她半晌,「若雨,你的樣子像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啊?」這人什麼眼神?陳若雨一個勁搖頭,「沒有、沒有,沒有愛上。」早八百年就不愛了。不對,是還沒愛上就決定不能愛了。
「可你這次的焦慮與害怕和碰到那兩個打人的王八蛋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啊,對,和那兩個王八蛋的事還沒有解決。她出院這兩天還真是差點忘了。
「所以你惹的人到底是什麼狀況?」
陳若雨被問得回過神來,想了又想,字斟句酌地說:「是一個朋友的朋友,之前有點誤會,然後我們互相看不順眼,他時不時找我的麻煩。不對,也不是麻煩,就是你知道的,比較煩人。」
「我不知道,我知道什麼了?」梁思思搖頭。
「思思!」
「哎。」梁思思還認真應了。
陳若雨有些抓狂,她站起來走了兩步,一揮手,重新組織了語言,「就是說,有個你挺煩的男人總來惹你,你會怎麼辦?」
「他想追你?」
「不,當然不。」陳若雨嚇一跳,「他沒想追我。」
「他不想追你惹你幹嗎?」
陳若雨目瞪口呆,這是什麼邏輯?
「我沒見過不想追你還要來惹你的男人,又不是有病。」梁思思一副大師的口吻,「所以若雨你確定嗎?」
陳若雨愣愣點頭,「我確定他不想追我。」
「那你呢?」
「什麼?」
「你煩什麼?」
煩什麼?她剛才不是說了嗎?陳若雨來回踱步子,怎麼她跟思思同學溝通起來有障礙了?
梁思思盯著她晃來晃去的身影看,突然興奮起來,「若雨,若雨,你現在是不是在走歡喜冤家路線了?」
「啊?」冤家是有,歡喜卻是無蹤。
「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男女,經過一系列的誤會和糾纏,最後發現對方是自己的真愛,這是愛情故事中的一條經典定律。」梁思思聳聳肩,「我有兩段戀情就是走這個路子的。」
「不,我喜歡溫柔體貼的。」開朗幽默型的於她已然幻滅,還是溫柔體貼的靠譜些,「那個,他喜歡的是嬌俏美麗型的。」就像那個田護士。
梁思思沉默三秒,問:「他是什麼型的?」
陳若雨苦思,最後擠出一句,「殘暴型。」
梁思思點頭,「聽起來很man。」
陳若雨一臉黑線,這個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五大三粗?」梁思思繼續問。
「不,修長挺拔。」
「帥嗎?」
「嗯,有點。」其實陳若雨打心底裡是覺得孟古很帥的,要不當初怎麼腦子一熱想追他呢,這想來確實有幾分被美色所迷的緣故。
「什麼職業?」
「醫生。」梁思思一連聲地問,陳若雨下意識一連聲地答。
「嗯。」梁思思深思五秒,「若雨,你覺得他煩人是吧?」
「對。」
「這件事好辦。」
「怎麼辦?」
「我就是嬌俏美麗型的。」梁思思很誠懇地說。
陳若雨一呆,上下看了看梁思思。她確實是嬌俏美麗的小女人模樣,個頭沒有田護士高,但是氣質上比田護士更柔美一些,五官靚麗,長得沒話說。所以她才一直情場得意,談不完的戀愛。換了個醜女人,哪這麼多偶遇來電的情緣。
可陳若雨還是有些愣。梁思思接著說:「我正好現在空窗期,沒物件,然後我還沒有交往過殘暴型的挺拔修長又man又帥氣的醫生,所以你把他介紹給我,我用愛來馴服他,保證他不會閒得無聊還找你麻煩了。」
陳若雨張大嘴接著愣,這絕對不在她能想象的計劃範圍內。思思又逗她了吧?她總是用這種貌似認真誠懇的樣子戲弄她,然後她總是傻傻相信。所以這次也一定是這樣吧?
「這個,萬一,他有病呢?」陳若雨想半天該怎麼應付,不是說不想追她又來招惹她的男人一定是有病嗎?這個拒絕介紹孟古給思思的理由好不好?
「他是醫生,能有什麼病?」梁思思豪邁地一揮手,「醫生壓力大,有時候脾氣暴躁些,也許是你哪裡惹了人家不高興。你放心,我來收服他,我會問清楚他生你什麼氣,然後從中調和,解開你們的怨仇,這樣,你就不用煩了。」
好像邏輯上是沒什麼問題,可究竟哪裡不太對?陳若雨咬唇苦思,其實不管思思是不是開玩笑,把孟古介紹給她以分散孟古的注意力,對自己好像沒什麼壞處,可她竟然不太樂意,這是為什麼呢?
「若雨,就這麼定了,找個機會,我們偶遇他一下,你幫我們相互介紹介紹,然後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我來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