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白衣黑影

江湖黑馬 上官鼎 第2頁,共2頁

「那不是蘇文彪嗎?」

「當然不是,蘇文彪十八年前離家外出,根本未返逍遙山莊……」

夏侯芝馨大惑不解地急急問道:「那麼現下的蘇文彪又是哪個?」

蔣東嶽毫不考慮地截然答道:「他就是當年的徐世章!」

「啊!他是徐世章——」徐玉麟與夏侯芝馨同時出聲!

就在這時,門外萬里瘋俠、青城一劍、紫陽玉女一同來到。

徐玉麟略為凝思,對蔣東嶽道:「蔣副莊主,可否請到大廳內,把個中因由當眾說明?」

蔣東嶽緩緩立起,頷首道:「當然可以。」

……

「餘徐世憲,今日自絕於此,為追隨百餘位無辜慘死好友亡魂,以謝天下武林同道!胞弟世章婚筵,酒菜有毒,餘等未察,被卸去功力,然後突來一頭戴金色面具,自稱‘追魂使者’之怪人,聲言欲索吾等之命。」

「餘被點睡穴醒來之後,‘追魂使者’已去,而全域性上下以及賓客三百餘人,均被點死穴。無一倖免,嗚呼!餘之功力盡失。復仇無望,何顏偷生,諱世憲絕書。」

徐玉麟在大廳內,當眾唸完手中一片衣襟上的字跡,已是淚下如雨,泣不成聲!

萬里瘋俠、青城一劍、紫陽玉女等等,齊為這悲慘氣氛所感動,跟著淚下。

蔣東嶽卻坐在一邊聽得連連頷首,似乎是在追憶著十八年前的往事……

一片肅靜中,徐玉麟倏地向蔣東嶽滿眼含淚地問道:「這上面所說的情形你可知道嗎?」

蔣東嶽毅然答道:「知道,也完全是對的。」

徐玉麟放下那片衣襟,又從一塊黑布包內,拿出了張素箋,復又讀道:「字留徐玉麟老弟閣下…十八年前,有個江湖竊賊,想趁濟南府明湖鏢局局主婚事之夜,施展故伎,誰知進入該局之後,雖然燈燭輝煌,卻是一片寂然!」

「當時,我以為上下都已酒醉,要使我滿載而歸,殊不知全域性之人均已死去,在屍橫滿地的大廳內,赫然發現一具屍首,原是曾經救我一命的恩人徐世憲!」

「這情景使我大為霞駭,所以我只竊走了令尊以鮮血寫成的這片衣襟。」

「一年之後,我投靠逍遙山莊莊主蘇文彪,不久我才知道副莊主蔣東嶽綽號‘追魂使者’,疑心他便是令先尊遺書中所指的金面怪人,但經我一再仔細調查,卻未獲得半點蛛絲馬跡。」

「我將令尊血書儲存了十八年之久,老弟忽然出現江湖,細一打聽,你原是恩人徐世憲之遺孤,本想將此衣襟血書,伺機親自交你,供爾追查仇家線索,不料你突然以餘秀士之名,潛來逍遙山莊,落在蘇文彪之手!」

「蘇文彪雖待我不薄,委以武師,但令尊有救命大恩於我,自不能不報,以故,冒死助你脫險。倘老弟能生離逍遙山莊,以報皋仇,則我死而何憾!司馬青山手書×月×日。」

徐玉麟一口氣讀完司馬青山這篇書信,淚如泉湧,暗自想道:原來這位老武師在救他之前,已存下死志,江湖中這等恩怨分明,義薄雲天的英雄,殊為難得!

原來徐玉麟在蔣東嶽說出蘇文彪便是徐世章的大秘後,忽然想起司馬青山死別之前給他的那個布包,並曾記得老武師對他說過,裡邊就是要告訴他的一切,只因後來受傷,一直昏迷,及至醒來,又急於趕返飛雲堡,所以未曾開啟,如今唸完,始知真相。

徐玉麟睹物思人,悲悽沉思間,夏侯芝馨、秦大川、楊金萍三人同時走向蔣東嶽跟前。

蔣東嶽一見三人挾怒而來,霍然站起,道:「你們是不是想要知道那兩封遺書中所指的‘追魂使者’究竟為誰?那我告訴你們,就是我。」

「是你——」楊金萍隨著話出,向蔣東嶽擊出一掌。

徐玉麟霍地躍起,把楊金萍拍出的掌勢硬生生格住,道:「楊姑姑不要傷他——」說此,又對蔣東嶽道:「你既然就是先父所指的‘追魂使者’,自然對十八年前之事,知之頗詳,能否就此說明?」

蔣東嶽答道:「那麼你們且安靜地聽著。」

然後,他乾咳了聲,追述出十八年前發生在濟南府那件駭人聽聞的慘案,以及不久之後的逍遙山莊劇變:

那是一個瑞雪飄飛寒冷的冬日,「東平一尊」蘇則徐帶著孽徒蔣小虎,由冀北歸來,途經濟南府,恰遇好友明湖鏢局局主徐世章婚期吉日,乃備厚禮往賀。

蔣小虎那時年方二十三歲,尚是個未出道的後生晚輩,所以獨留旅寓,自斟自飲,藉遣風雪之寒。

大約二更時分,蔣小虎帶了三分酒意,正要安寢,突被一身軀修偉的中年漢子,掩進房來,出其不意地制住,並迫他吞服了一粒藥丸,然後說出這藥丸乃是毒藥,十二個時辰後必五臟碎裂,痛苦而死,普天之下,惟有他自己才有解藥,但蔣小虎如肯受他指揮,替他完成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情,非但可以不死,而且尚可獲黃金百兩的重酬。

在生死交關與重利的脅誘下,蔣小虎終於屈服了。

於是——

蔣小虎被那人帶進明湖鏢局。

於是——

蔣小虎戴上金色面具,按照那人的吩咐,在三更時分,自稱「追魂使者」出現於筵席盛開的大廳之前。

於是——

一件震駭江湖的無頭公案因此發生。

在這件慘案裡,蘇則徐首先嚼舌自戕,蔣小虎按照指揮,眼看各路豪雄,一個個的倒下之後,便退出明湖鏢局,迴歸旅寓,等候那人送來黃金重酬。

可是他失望了,直到日上三竿,那人始終未見蹤影,自己也未毒發而死。

至此,蔣小虎始知被人矇騙利用,做下了無法挽救的大錯,但已食臍莫及,痛悔無益。

黑夜復臨,蔣小虎再探「明湖鏢局」時,已是靜悄悄,陰森森闃無一人,而且連具屍首也沒有了。

他在白日已經聽到風聲,明湖鏢局於夜間:百餘人的生命悉數葬送,此刻既不見屍首,自然是被官府收去,所以也不敢逗留,即速離開。

當他懷著一顆受愚後的悲憤心情,返歸逍遙山莊,偽稱師父因事他往,短時間不能回來。

哪知僅僅過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忽然有人到逍遙山莊來訪他,見面之下,竟是曾在濟南府旅寓裡找他的那人。

冤家路窄,仇人眼紅,蔣小虎不由分說,就要動手。

那身軀偉岸的中年人哈哈笑道:「蔣小虎你休得妄動,你絕非我的敵手,不信我先讓你三招。看看你能不能拂我半絲衣角,而且我的兩足就站在這裡,決不移動分毫就是。」

蔣小虎本就氣憤已極。這人就是本領再大,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話也未答半句,擰腰挫身,掌指並用,迴環三招,一氣呵成!

半點不假,蔣小虎雖然施展了生平所學,向那人猛攻了三招,確是連半絲衣袂也未拂到,那人依然不丁不八,停如淵嶽。

武功一道,差以毫釐,謬以千里,蔣小虎這點本領和人家比較起來,何啻天壤之別,哪裡還敢再動。

那人復又哈哈笑道:「蔣兄弟,倘若你肯放棄敵意,聽我指揮,立即便有富貴可享,嘿嘿……」

「你究竟是什麼人?」蔣小虎道:「你尚欠我百兩黃金未付,誰能再信你!」

那人笑道:「我就是明湖鏢局的二局主,人稱為‘玉面雙傑’的老二徐世章,嘿嘿!百兩黃金算得什麼,蔣兄弟,倘若你肯接受我新的使命,從今以後逍遙山莊的副莊主便是你,你儘可仔細考慮一下。」

「如果不幹呢?」蔣小虎猶豫道:「你已經使我失去信心。」

「那很簡單,只有叫你死!」

「要我死……」蔣小虎年華似錦,死,自然不願選擇,所以在踟躕不定。

徐世章一見蔣小虎猶豫沉思,情知死已威脅了他,遂親切地拍拍他的肩頭笑道:「蔣兄弟,我當然不願你死的,嘿嘿!這件事情我如此決定,今夜三更行事。」

蔣小虎莫名其妙的道:「你想怎樣?」

「把蘇則徐的全家盡行殺死,然後重新整頓逍遙山莊,招納江湖豪士,擴充套件勢力,十年之內稱雄武林,進而爭霸天下!」

「你有此把握?」

「當然有。」

「可是我……」

「你對蘇則徐的家人不忍心下手,是嗎?」

「是的。」

「哈哈!用不著你動手殺人,只要你保守秘密,幫我手下把他們的屍首拋下東平湖去就行啦。」

「可是我……」

徐世章未待他說完,便自離去。

夜裡,逍遙山莊上下男女,睡夢中每人捱了一刀,二十幾個徐世章的同夥,把屍首搬去東平湖,開啟冰凍,塞了下去。

最後剩下了兩個女嬰,一個便是蘇則徐唯一骨肉——蘇小燕,被一個大漢剁了數刀,血肉摸糊,被蔣小虎抱去,拋在東平湖的冰層上。

另一個則是蘇則徐胞弟蘇文彪的愛女,年方週歲,徐世章竟然發了慈悲,留下她的小命。

逍遙山莊依然未改,但人事全非。

從此,徐世章戴上了副精巧面具,變做了蘇文彪,也成了逍遙山莊名正言順的莊主,蔣小虎便成了追魂使者蔣東嶽。

從此,逍遙山莊蒸蒸日上,而也變成了江湖亡命的淵藪,不到十年,高手雲集,儼然一座綠林大寨,江湖中人畏若龍潭虎穴,望之卻步!

原名蔣小虎的「追魂使者」蔣東嶽,在冒充蘇文彪的徐世章手下也練成了一種歹毒暗器——「追魂箭」,因以馳名江湖,而「追魂使者」的綽號不脛而走。

「追魂使者」蔣東嶽追述至此,緊接著深長地唉嘆聲道:「我蔣小虎是個利令智昏,怕死的懦夫,普天之下再沒有人會比我怯懦的了,我怕死,但是死仍然要臨到頭上,我要說的話就是這些,蘇姑娘你要怎樣懲治我,儘管出手吧,我絕對不反抗,也無半句怨言!」話畢,垂下頭去。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蔣東嶽此刻的表情態度,使全廳所有之人,無不覺得他甚為可憐!

夏侯芝馨嗚咽著像個淚人兒,竟也失去了殺死蔣東嶽的勇氣;何況如蔣東嶽所言:當時他假使不按照徐世章的吩咐把她一刀兩段,仗將她推入冰層之下,便也沒有了今日呢!

徐玉麟覺得蔣東嶽固是怯懦可恨,利令知昏,但也不無情有可憫之處,一時也不知要把他怎樣處置。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其餘在場之人,自然不便多言。

在場群豪中,雖然老少男女不等,但論機智才華,無人抵得上紫陽玉女,而她確也是個頭腦冷靜超人一等的奇女子。

她靜靜地聽完蔣東嶽的述說,覺得裡邊有一個很大的疑問,但在未證實之前,卻不願貿然說出,暫時還是先讓大家認定現在的蘇文彪便是徐世章較妥,以待泰山大會之時,再追查真象不遲。

在肅靜而哀悼的氣氛中,紫陽玉女盈盈起立,對徐玉麟與夏侯芝馨說道:「麟弟、馨妹,兩位的家仇大恨,既已有了端倪,但不知兩位要將蔣東嶽怎樣處理?」

「這……這……」徐玉麟這了半天,這不出個所以然來。

夏侯芝馨答道:「小妹覺得逍遙山莊的勢力,在泰山大會的整個大局中影響極大。蔣東嶽既是現下逍遙山莊的副莊主,而又是徐世章(蘇文彪)劣行的有力證人,紫陽姊姊既為我們的中心主宰,這件,事情還是請姊姊決定吧。」

「小弟也是這個意思。」徐玉麟忽然說道:「況且我以為蔣東嶽……」

紫陽玉女纖手微擺,示意徐玉麟暫停,接著轉向蔣東嶽道:「現在還是請蔣副莊主暫時受些委曲吧。」說著招來四名飛雲堡的壯丁,低低的吩咐了一番。

四名壯丁唯唯應命之下,復將蔣東嶽押回囚房而去。

紫陽玉女待蔣東嶽去後,這才向徐玉麟問道:「麟弟弟,你是不是以為蔣東嶽所說的話頗有疑問?」

徐玉麟點頭承認,但並未說話。

於是——

紫陽玉女黛眉微蹙,貝齒輕露,緩緩的說出一番道理,以及未來泰山大會時對付蘇文彪的方策,使在座老少男女英雄,無不由衷地欽佩不置!

哈哈哈!萬里瘋俠一陣縱聲長笑中,抓抓那頭蓬髮,伸出只拇指,向紫陽玉女晃了晃,方待說話,突然一陣怪嘯之聲,由堡前破空傳來……

徐玉麟一聽那陣破空嘯聲,當先起立道:「這是本堡由黑衣教遺留下來的響箭,好像堡前來了什麼敵人,待我……」

他的話尚未說完,第二聲響箭的淒厲嘯音又已傳來,顯然這情況甚為吃緊,廳內老少豪雄齊都為之一震!

紫陽玉女不慌不忙地盈盈起立,向徐玉麟螓首微頷,神態嬌媚中帶有嚴肅地命令道:「麟弟弟,既然你這位帳前卒也願姊姊來主持大局,現下姊姊就命令你與田吉賢兄,率領二十名壯丁,先到堡前接住來人,倘若來意和善,不妨接進堡內;否則,再發響箭,姊姊與諸位老前輩隨後就到。」

徐五麟迭忙抱拳應命道:「帳前卒遵命!」隨與鬼斧田吉於議事廳前,點了二十名各帶兵刃的壯丁,向飛雲堡外急急迎去。

夏侯芝馨姑娘見這雙璧人,在此種緊急狀況之下,猶自從容詼諧,甚覺好笑,但芳心中不免稍有幾分酸澀意味!

徐玉麟與鬼斧田吉去了約莫盞茶光景,第三支響箭突又嗚嗚地鑽上天空。

這時,紫陽玉女已經把堡內所有能以應戰莊丁,齊集廳前,約計有兩百餘人,分作兩隊,一隊由秦大川率領守堡;一隊則跟隨她與瘋俠、青城一劍、夏侯姑娘、楊金萍等迎敵,「四金剛」、「了因」和尚留在堡內,以防萬一。

紫陽玉女率領老少群英,通過飛雲堡前的隧道,走上橫跨深澗兩岸的鐵索飛橋,便聽見對岸殺聲大震,情知必系夫君徐玉麟已與來人交上了手,於是趕緊催眾前行。

當她出得對岸石壁上的山洞之時,一眼望見前面的平地上,敵我雙方壁壘分明,弓上弦,刀出鞘,喊殺助威中,夫君徐玉麟大展神威,劍放寒光,對著一位青袍長髯軀幹修偉的用劍老者,鬼斧田吉則同一個紅衣獨腿掄拐老頭大打出手!

對方約有三十餘人,看神威儀表,全是些百中選一的能手。

紫陽玉女略為凝神,已自識出敵人是何來路,方待上前制止打鬥,以便問明情由,萬里瘋俠對她低聲說道:「那個和徐老弟交手的青衣老頭子,不是‘玄陰劍客’宋天都嗎?怎的雪山派竟也向我們找上門來?」

紫陽玉女玉手一擺,把隨來的百餘名壯丁擺成了座三人重疊一字形的陣勢,然後對瘋俠答道:「玄陰劍客宋天都,以雪山派掌門之尊,率眾遠來中土,要非為了爭奪‘紫玉狸’,便是出於什麼誤會,程老前輩,可否把雙方打鬥止住,事情弄明白了,再作道理?」

瘋俠笑道:「老瘋子也有此意,宋天都和我曾有數面之識,彼此有什麼誤會自可解釋。」

他說著,便向鬥場邊走近幾步,打個哈哈高聲喊道:「宋掌門,徐老弟,大家先請住手,把話說明白再過癮不遲。」

宋天都因白猿秀士大鬧雪山總舵,盡起派內高手,挾怒尋仇而來,一路殺進徂徠山,到了此處,正迎徐玉麟與鬼斧田吉,一言不合,便親自動了手,跟著外三堂的青龍堂主神拐卓宣,也同田吉交上鋒。

紫陽玉女與萬里瘋俠等的出現,宋天都已自看在眼裡,心中正自詫異間,一聽瘋俠的喊叫,隨虛展一招,躍身後退,神拐卓宣與鬼斧田吉也同時停下。

這時,紫陽玉女已姍姍走近宋天都,相距約七八尺,彼此相顧之下,迭忙施禮,紫陽玉女首先展顏笑道:「不知宋掌門駕到,請恕小女未曾遠迎之罪。」

「玄陰劍客」宋天都以雪山掌門之尊,卻對紫陽玉女恭謹地答道:「豈敢,豈敢,倒是老夫不知女俠在此,未能先行拜候,尚請女俠恕罪才是。」

「哈哈!你們倒是朋友啦!」萬里瘋俠打趣道:「宋掌門十年不見,風采如昔!」

宋天都這才又與瘋俠見禮,青城一劍顧天南也是熟識的,自然彼此寒暄了幾句。

這種情形直把徐玉麟與鬼斧田吉弄得莫名其妙起來,暗道:宋天都那種來勢洶洶,欲將飛雲堡履為平地的氣焰,怎的此際這般恭謹?……

徐玉麟怔忡間,忽聽紫陽玉女喊道:「麟弟,田兄,你們兩位過來見過宋掌門。」然後對宋天都道:「這位便是白猿秀士徐玉麟,飛雲堡的堡主,是小女的……弟弟!」

言下,俊靨流過一陣紅霞,接著又道:「這位是名馳江湖的鬼斧田吉仁兄。」

徐玉麟與鬼斧田吉,在紫陽玉女的引介下,只好趨前幾步向宋天都長揖一禮並由徐玉麟道:「適才不識掌門尊駕,有所得罪,尚請見諒。」

「玄陰劍客」宋天都對徐玉麟注了一眼,略為遲疑,但也現出一派掌門風度,還了一禮,卻轉向紫陽玉女道:「紫陽女俠,請恕老夫直言相告,你這位徐兄弟,在前兩月突臨敝派總舵,殺人鬧事,對敝派甚為侮辱,老夫此來就是……」

萬里瘋俠忽然截住他的話語道:「不是老瘋子多嘴,我這位徐老弟,在前兩月中,除了去過莫邪島之外,然後便同老瘋子去了嵩山少林寺,幾曾踏上過遙遠的雪山,真是怪事!」言下,腦袋連搖不停。

宋天都面現不悅,還未開口,紫陽玉女嫣然笑道:「請問宋掌門,在當時曾親眼目睹到貴派殺人鬧事的人,確是這位飛雲堡主嗎?」

宋天部毅然答道:「老夫曾親自目睹,就是他。」

徐玉麟略為凝思道:「敢問宋掌門,那人的聲音和在下一般無二?」

宋天都聽他如此一問,不由沉吟起來,暗自想道:這一點我怎的疏忽了,當時到雪山的白猿秀士,說話的聲音確與眼下的白猿秀上有些不同,難道……

紫陽玉女一見宋天部沉吟不語,料知徐玉麟之言已發生作用,乃道:「宋掌門可曾聞聽說武當、少休、崆峒、青城、點蒼等各大門派,都曾經發生過與貴派類似事情?」

「老夫來時,一路之上,略有所聞。」

「然則,這又是一宗同出一轍的挑撥陰謀,宋掌門才智機識都超人一等,最好對於此事冷靜分辨,勿為小人陰謀所愚,我敢以生命與人格擔保,徐弟弟絕未做過這些事情。」

紫陽玉女在說這篇話時,妙目含煞,俏臉上神情肅斂,透出一種不怒而威的懾人氣質,凜不可侵,使人聽來,無形中覺得她的一言一語,句句都蘊涵著無上的高貴權威,令你由衷地不得不信。

萬里瘋俠程百康向以放蕩不羈遊戲風塵見稱,此刻也竟為紫陽玉女這種氣質所感染,一改平日嬉笑之態,變得特別穩重莊肅起來。

青城一劍顧天南向以老成持重受人敬仰,遇事不願多抒己見,不過他這時在一旁冷眼相觀之下,暗自凜然道:她這樣一位傾國傾城之貌,人見人憐的姣女子,想不到卻具有這般懾服群倫的氣質,無疑她已是徐玉麟這方面的一箇中心主宰人物,以其靜能熔鋼化鐵,謀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功能絕技屈人,姿色、文才、武功兼集一身的巾幗女傑,應運武林,將來整個武林命運,是禍是福,還真是一股絕對不可輕估的力量呢!

這位老江湖俠士,其所以有此想法,只因他並不知道紫陽玉女要在徐玉麟決定「紫玉狸」歸屬的泰山大會中,共推天下武林盟主之謀,一個武林人物,對於具有超群的武功才智之人,總是有些怕懼心理的,何況青城一劍又是一派之掌門呢!

場上,在紫陽玉女話畢,宋天都沉思未定間,有過片刻的沉默。

終於徐玉麟劍眉軒動了一下,向「玄陰劍客」宋天都抱拳而道:「宋掌門前輩駕臨敝堡,遠來是客,不管能否容許在下對此事有所解釋,按江湖儀禮,在下也應盡地主之誼,尚若老前輩不棄,請與貴派各位英雄一同進堡,讓在下粗茶淡酒以供,聊盡武林情誼,不知老前輩肯否賞光?」

宋天都早已懷疑,再經紫陽玉女與徐玉麟一說,心念轉動間,隨答道:「老夫未分皂白,師出無名,對貴堡大為搔擾,復蒙徐少俠這般禮待,更使老夫甚感不安……」

「哈哈哈!宋掌門何必如此客氣!」萬里瘋俠搶道:「大家都是同道老友,相見不易,應該暢敘一番,宋掌門請下令進堡吧,有什麼天大的事情,坐下來談談也未嘗不可,老瘋子也好禿子跟著月亮走,藉藉光,吃個痛快!」

宋天都稍為沉思,答道:「常言說,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只好討擾啦!」

紫陽玉女對宋天都嫣然一笑,道:「宋掌門請……」

接著玉手微揚,百多名莊丁分列兩旁,讓出一條通道。

於是宋天都、徐玉麟、紫陽玉女、萬里瘋俠、青城一劍,當先而行,然後便是雪山派的三十多名高手,鬼斧田吉率領飛雲堡人手隨進。

一群豪雄還未到石壁暗門,徐玉麟對宋天都道:「請恕在下先行一步,前頭帶路……」話畢,當先大步而行。

宋天都抬眼看去,但見白猿秀士徐玉麟向一座陡立的石壁上隨手一拂,軋軋聲響中,石壁上現出個洞口,徐玉麟閃身進入。

宋天都在紫陽玉女等人陪同之下,通過這處進入飛雲堡的第一關,再經過鐵索飛橋,又走過一座幽長的隧道,這才到了飛雲堡的大門之前,不由暗自凜然道:倘若真的以刀兵相見,飛雲堡這幾處天險,還真個是不易通過哩!

飛雲堡裡的一切,前文已有交待,此處不再描述,且說:

雪山派掌門人「玄陰劍客」宋天都,率領派中內外三堂堂主,八大監衛,以及兩個分舵香主,一眾三十多個高手,進入飛雲堡的大廳,彼此互相逐一介紹了一番,便依次序坐下,茶畢,筵開十席,自然是山珍海味,美酒佳餚。

要知飛雲堡曾經一度是黑衣教的總壇,黑衣教雖然是風流雲散,可是褚呈祥所斂聚的金銀財寶,足夠徐玉麟盡情揮霍享用的。

江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的多變,本來是勢不兩立的仇人,一會又變成交杯把盞的朋友,說不定待會又拂袖而起,拳腳相交!

席間,紫陽玉女與「玄陰劍客」宋天都談話最多,也最為投機,原來他們兩人早就相識,在數年前宋天都接掌雪山掌門時,適紫陽玉女與武相古之洞浪跡天涯,作客汗騰格里山,協助宋天都平派內之變,是以紫陽玉女有恩於宋天都,而宋天都也知道紫陽玉女乃當今皇朝貴裔,當年武林至聖「天地一尊」的衣缽傳人。

彼此既有這種歷史關係,宋天都雖系一派掌門之尊,但對紫陽玉女卻頗為恭謹。當然,她所說的話也極有分量,否則,這場糾紛絕不會如此容易排解。

當然,這也是宋天都明辨是非的聰敏之處,當他詳細的說明造成誤會的經過之後,徐玉麟也將崆峒派所發生之事,描述一番,最後的結論是:這兩件事情,乃是死於崆峒派門下之手的三才劍歐陽青所為無疑。

在證實這兩件事情的起因上,徐玉麟也很坦白說出歐陽青暗戀蘇玉嬌的秘密,說來說去,這是一種情場暗箭,醋海波瀾!

至此,各大名門正派與徐玉麟之間的誤會,已經了結了兩起,尋出了一個正凶,所剩下的乃是少林、武當、青城、點蒼等派竊寶殺人的兇手。

徐玉麟在嵩山少林寺前曾經承諾,於泰山大會時,定當交出兇手與各派失寶,而今已是臘盡春回,距離泰山之會,已不足兩月,依然毫無著落,這就不能不使這位少年氣盛的英傑頗為著急了。

同時,還有一宗使他坐臥不安的最大問題,那就是褚呈祥劫持去的祖父,兇吉不明,生死未卜。

席間,徐玉麟正自暗中焦灼,突見「神劍北童」精神奕奕,健朗如昔的晃進廳來,知他因眼「萬應靈丹」之故,已是傷愈復原,乃欣然欠身迎道:「童老哥傷勢既愈,快請過來坐吧!」

神劍北童迭忙趨前謝道:「多謝老弟靈丹妙藥相救,不然我這條老命已是成了黃泉路上鬼啦!」說此,環掃廳內群豪一眼,即對宋天都哈哈笑道:「原來是宋賢弟駕臨,老哥適才身體不適,未能遠迎,當面謝罪!」

宋天都早已起立相迎,只因「神劍北童」與徐玉麟說話,未能插嘴,這時迭忙施禮道:「童老哥,我們一別有十餘年,想不到在此重逢,難得,難得,老哥哥養生有術,風采如昔,怎說身體不適?」

這時紫陽玉女、萬里瘋俠、青城一劍都已起身讓坐,「神劍北童」在瘋俠下首,入席笑道:「豈但是身體不適,還幾乎把老命都送掉哩!」

宋天都若不置信地問道:「縱觀當今武林,以老哥那手‘秘劍快斬’絕學,我不相信能有人使你吃虧,你且幹上一杯,說說我們聽聽?」

神劍北童哈哈笑道:「宋賢弟呀,你倒替徐老弟吝嗇起來了,一杯怎會過癮,老哥能再吃成徐老弟的酒,必須先幹三大杯。」

「哈哈哈!很好,老瘋子陪你。」

於是一名莊丁在神劍北童與萬里瘋俠面前,各放下三隻大杯,齊都斟滿。

神劍北童拈起面前第一杯酒,和萬里瘋俠照了照,竟將三大杯酒一氣飲盡,瘋俠酒量過人,自然更是不肯落後。

宋天都,青城一劍、徐玉麟、紫陽玉女也同時陪了一杯,神劍北童抹丟嘴角酒漬,這才深深的唉嘆聲道:「老朽這次未能埋骨荒山,得以不死,全是兩位奇人相救,以及徐老弟的神丹妙藥之功!」

徐玉麟連忙問道:「據說童老哥前往‘九頂連環山’,打探那邊虛實,不知遇上什麼強敵,會傷得那樣重,是哪兩位奇人相救?」

神劍北童好像是對於受傷之事,甚感慚愧似的,他那宛若十四五歲的童稚的面孔上,忽現一陣紅潤,然後唏噓而道:「你老哥活了這把年紀,第一次栽到了家!我在‘九頂連環山’搜查了一日夜,不但沒有遇到什麼‘十使者之長’,連個鬼影子也沒看見,後來天快亮了,既然一無所獲,只好折回,誰知剛剛離開山口,我便察覺情形不對,似乎有人盯我的梢,但當我停下搜尋,卻又沒有人蹤,及至我再走時,便又聽見身後颯颯風響,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有時還走在我的前頭,可是我就見不到它竟是什麼?」

「唉!我生來就不相信陽世之間有鬼魅之事,然而這次我卻親自遇到了,我既然把它當做陰鬼,所以也就不理那颯颯風聲,突然風聲加大,我的肩頭好像是被人擊了一把,心中凜然一驚,腳步也就停了下來,然而仍是毫無所見。」

「就在我準備要再走的當兒,面前忽地響起一陣令人聽來心膽俱寒的桀桀怪笑,那笑聲怪極,冷極,既狂又傲!」

「我相信在我這把年紀中,未曾聽過那種無以形容的聲音!」

「至此,我始才豁然大悟,它並不是鬼魅,而是一個人,但我不知道此人怎樣會把他的形態隱住?……」

神劍北童話至此處,倏然停住,全場暢飲豪雄,都被他這番敘述所吸引,齊為之停杯住筷,側耳細聽,竟是鴉雀無聲!

這時,他的話語既然忽的停下,群豪料知他必有更驚人的事情說出,所以無人插嘴發問。

神劍北童把話語停在此處,旨在觀察在坐老少群英中,看看是否有人能夠說出那隱形跟他的人,究系何種法術?及至流目四瞧了一陣,但見這多江湖豪士,除了紫陽玉女含笑不語之外,齊都臉色凝重,面面相覷。

他知道紫陽玉女乃「天地一尊」真傳,對此種武術,必然明白,但在他未把經過情形全部說出之前,不願插口,所以向紫陽玉女略為頷首,接著又道:「那隱形怪人在桀笑一陣之後,忽然破鈸似的說道:‘童真你還想活嗎?’」

「我知道那人跟蹤了一路,絕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既是說出這句話來,我想來個先發制人,向著那話音來處,一劍橫斬而去!」

「唉……誰知我這手‘秘劍快斬’,這番卻真的遇上了勁敵,我的劍勢未滿,那人卻轉到我的背後去桀笑了一聲,我尚未轉過身來,背上便重重地捱了一掌,內腑血氣翻騰,眼冒火星,踉蹌欲倒。」

「就在這時,我只覺右臂左腿,一陣剛烈痛楚,又吃上兩劍!」

「或許那人不想把我一劍劈死,否則,我那時已實在無力抵抗!」

「我正在束手待斃之際,驀地兩聲長嘯來到跟前,於是我在兩耳風聲中,身不由主地落在堡外大門前,當我凝神觀瞧時,但見兩位一高一矮,面如滿月,黑白長髯飄拂胸前的老人,對我哈哈一笑,便像兩隻大鳥似的倏然不見!」

神劍北童述說至此,轉向紫陽玉女問道:「紫陽女俠才識過人,對那怪人的武術,諒必知悉吧?」

紫陽玉女螓首微頷,還未答言,萬里瘋俠習慣地又抓了抓亂草似的蓬髮,道:「童兄,大概你真的活見了鬼,老瘋子就不相信真實武功中,竟會有這等藏形隱體之學,除非是齊天大聖孫悟空復現!」

行說間,向著猶自微笑的紫陽玉女望望,意思是在希望紫陽玉女能支援他的意見。

哪知這位當年至尊傳人,卻向在坐群豪微微頷首,笑道:「晚輩不才,確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何武術……不過,在我幼時,曾記得先師對我說過,‘玄天秘籍’中載有一種‘隱身術’,但已失傳武林甚久,不知童老前輩所遇者,是否就是使用的那種‘隱身術’,也未可知。」

要知紫陽玉女雖系武林至尊之徒,畢竟還是個年紀甚輕的女子,在這般老英雄的面前,就是已經肯定自己所知確鑿,出言自不能不留餘地,使別人難堪,更何況這種武功出現,使她心中早已聽得頗為震驚,只因她已成為此間的中心人物,不得不在表面上力持鎮靜,從容自若,以免影響群豪心理,致牽動整個大局。

神劍北童想了想,接著紫陽玉女的話道:「武學上既是曾經有過隱身功術,如今復現江湖,倒可能,但不知那人與我有何冤仇?因何又被兩位黑白長髯老人驅走?這兩位老人又是什麼人?」

徐玉麟早就想出言說話,此際才找了個機會接道:「童老哥所說的兩位老人,小弟也曾經身受其益,武當派以‘七星劍陣’困住小弟時,就是這兩位老人相救,並教了我‘風雷十二掌’與‘二十四式翻天腿’,後來我才知道這兩位老人,就是已遁隱多年的‘神州二奇’鍾離兩老,我想除非是這兩位老前輩,無人能把那使田‘隱身術’的怪人驅走!」

「麟弟弟的判斷不錯。」紫陽玉女道:「我未離‘藏龍谷’前,曾經聞知‘神州二奇’兩位老前輩,已離閩西‘玉華洞’北來,其後,又聽說有兩位高人,及時趕到嵩山,把‘東海三魔’的毒魔逐走,諸如此類之事,可知兩位前輩奇人,是在暗中幫助麟弟……」

徐玉麟似是忽然想起一事,迫不及待地介面問道:「紫陽姐姐,‘隱身術’既是出自‘玄天秘籍’,此際這種武功重現江湖,那部人人慾得的奇書,豈不是已經有了著落,甚至已經被人得去?」

凡是瞭解「紫玉狸」與「玄天秘籍」有關的在坐豪雄,無不被他如此一問,而感到吃驚,果如所言,非但「紫玉狸」已失其價值,而整個武林勢將掀起一番滔天風浪!紫陽玉女稍為凝思,又是盈然一笑道:「麟弟弟這種顧慮,倒也頗合道理,然而我們要知道,‘隱身術’固是載於‘玄天秘籍’之內,就算童老前輩所遇那人,使用的確為這種秘術,也並不足以證明他已取得‘玄天秘籍’,否則,即使‘神州二奇’兩位異人到來,也把他莫之奈何!」

「對!紫陽女俠的這種判斷,老夫認為至為正確。」

「玄陰劍客」宋天都讚許了紫陽玉女幾句,又道:「敝派入關中來此途中,遇到古之洞兄,已經獲得了紫陽女俠令師與徐少俠聯名之英雄帖,當時老夫頗為奇怪,此際始悟就裡,今既與徐少俠之誤會盡釋,泰山之會轉眼就到,所以老夫也就不擬再離中原……」

徐玉麟未待宋天都言之盡意,即爽然說道:「宋掌門前輩,倘若不嫌敝堡齷齪,就請同貴派各位英雄駐足此間,以待大會到來怎樣?」

「這叫老夫如何敢當!」

「武林同道,四海一家,老前輩何必謙辭。」

「宋賢弟,你就令屬下在此停留吧。」神劍北童插口勸道:「徐老弟非但身懷絕藝,而且更是位好客豪士,絕不會慢待於你,哈哈!我哥倆也好藉此機會敘敘舊。」

原來神劍北童與宋天都,曾是八拜之交,情屬莫逆,只因神劍北童被北雁老人命以面壁潛修十年,故而兩人許久未會,此番重逢,自是想能多聚首些時日,所以幫同徐玉麟留客。

紫陽玉女、萬里瘋俠、青城一劍也齊都勸說,宋天都這才再三謙遜之下即席應諾。

於是雪山派與飛雲堡之間,至此已化敵為友,關係更進一層,徐玉麟以主人身份,向雪山派的英雄們頻頻勸酒,大廳內由嚴肅的氣氛中,復又轉為輕鬆,賓主盡歡,呼麼喝六,猜拳行令之聲,哄哄鬧鬧,熱烈一團!

這場酒,由中午直吃至日色西沉,大廳內燃上了巨燭,猶自未散。

就在一群豪雄,醉眼惺忪酒意闌姍之際,那兒臂粗細的蠟炬,在一陣颯然飄風中滅而復明!

神劍北童當先霍然而起,驚惶地道:「如果老朽判斷不錯,我所遇上的那個隱形怪人已經進入廳內!」

那陣陰森森的怪風,已經把帶有幾分醉意的老少群豪,吹得清醒了大半,神劍北童此言一齣,大家在疑信參半的情形下,齊都瞪大了眼睛,向四處搜尋起來。

廳內這多的老少英豪,只有紫陽玉女容色自若,穩坐未動,這情形看在一般老英雄的眼中,不由為之慚然,而也深深覺得這位明豔照人的奇女子,沉穩定力實在超人一籌!

就在群豪心情凜怔中,只聽噹啷啷聲響,大廳中央的石地上,由空落下一隻金屬物件,雖然在場群豪目光全都集中在那隻物件上,但是卻沒有人前去動它。

「啊!點蒼派掌門人的金錢符令!」

不知是誰喊出了這話語,徐玉麟心中一動,正待躍身去取那隻由空擲落的碗口大小的金錢,但聞一陣鬼哭似的狂桀怪笑,彷彿起自全廳,笑聲激盪屋宇,震人耳膜,令人聽來,毛髮直豎!

這狂桀的怪笑,歷時幾達半盞熱茶工夫,幾名伺候酒筵的壯丁,已經被震得癱瘓倒地!

笑聲甫停,突然又是啪的一聲,那枚特大的金錢之旁,忽然又多出一本厚厚的書!

就當這本厚書落地,群豪又是一怔之間,大廳中又響起一種破鑼般的話音道:「童真的判斷不錯,我已經來了!這是武當派的‘仙家易筋經’。顧天南注意啦,接去你這柄鏽得無人肯撿的破劍!」

隨此甫停話音,但見一柄帶鞘青鋒拖著尺長的猩紅劍穗,宛若條騰空飛蛇,由大廳的另一端,直向顧天南射來。

說時遲,那時快!青城一劍顧天南驟視之下,果系所失鎮山之寶「青城鏽劍」,幾乎未暇作任何思索,便長身躍起,伸手一把抓去。

「青城鏽劍」是被他撈住了,但是那劍飛勁勢,卻把他撞擊得倒退出好遠,撞在張八仙酒桌上,盞飛盤翻,一陣唏哩嘩啦!

以青城一劍顧天南那等功力,竟被這看不見蹤影的怪人順手擲劍的勁道,衝撞得身不由主,可見對方內力已至何種程度!

就在顧天南握劍在手,身形剛剛穩住之際,那人耳難聞的桀桀狂笑之聲,突又繞樑響起。

白猿秀士徐玉麟以他那超異常人的視力,想從笑聲發出之處,搜尋到那怪人的形體,然而直到此刻卻是毫無所見。

他本想默運功力,向發聲處猛擊一掌,以其所具功力,諒那怪人絕對脫不了他的掌風籠罩範圍,但如此一來,整個大廳的屋瓦,均將震翻,而且這隱形怪人,既將自己正擬查詢而毫無著落的各大門派失物擲回,其居心用意為何,是敵是友,一時還摸不清楚,因此不願輕舉妄動。

這次那桀笑之聲更傲更狂,歷時也更久,震得廳宇動搖,塵灰紛落,在場豪雄,無一不是當今武林中有數高手,但全都心旌神搖,凜驚不已!

那不似人笑的聲音,終於戛然而止,徐玉麟再也按捺不住,力聚丹田,吐氣開聲喝道:「是哪路高人,既將各大門派失寶擲還,就是在下朋友,何不現身一見?」

他在說完這幾句話時,凝神貫注著笑聲來處,廳內群豪也全都隨著他的視線,把目光集中那裡。

可是約莫過了片刻時間卻未見反應,也沒有任何動靜,徐玉麟方待發聲再問,瞥見大廳的東北角上,突的飛出一物,燭影搖曳中宛若只巨大的蝙蝠,冉冉的向大廳中央飛來。

於是百多隻炯炯神光復又投注於那徐徐而飛的東西上,隨著它的緩緩飄動而轉移視線。

當那黑色東西徐飛到大廳中央,炬燭環照之下,突地停於半空不動,群豪這才看清,原來又是一部黑色封面的厚書。

就在這當兒,那難聽至極的聲音,好像是從那部書上發出道:「沒有什麼高人,我也不是你們的朋友,擲還你們各派失物,是要你們順利舉行泰山大會,看看你們能不能果如所謀?桀桀桀……要想見我不難,‘追魂使者’隨時都在你們身邊……」

「追魂使者!」徐玉麟人隨聲發,平地一拔,呼的一掌向那停留半空的厚書拍下。

只聽啪的聲響,厚書落地,徐玉麟的掌風激盪廳內,燭火搖曳中,嘩啦一聲,一口有龍眼大小的圓珠,由空灑落!

圓珠打落之勢疾猛,數目又多,分散又廣,群豪凜怔間,以為是什麼歹毒暗器施襲,齊都劈出一掌,身軀也就跟著閃躲移動起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那數不清的圓形小珠,全為掌風震落,落地亂滾,發出咯啦啦……一陣清脆聲響!

桀桀桀!那怪笑之聲,就在這當兒破空而去!

「少林寺的佛手捻珠和‘達摩十三式’!」

群豪向話音望去,但見萬里瘋俠程百康一手捏著一顆黑色圓珠,一手拿著那部黑書,面色驚詫中也帶有幾分欣喜!

徐玉麟撿起地上的點蒼派掌門人之金錢符令,走向始終不為這怪事所動的紫陽玉女問道:「紫陽姐姐,這個武功高不可測的隱形人,你說是敵?是友?」

紫陽玉女卻盈然一笑道:「是敵躲不過,是友不為禍;敵乎友乎,已自可判!」

徐玉麟略為凝思,迭又問道:「紫陽姐姐,你可是說這隱形怪人是敵嗎?那麼他為何送來各大門派失寶?」

「這很簡單,各大門派殺人竊寶之事,決非此人所為……」紫陽玉女說此,微微一頓,接道:「此人的出現,志在‘紫玉狸’之事,他既代我們尋還各大門派失寶,目的是要我們按期進行泰山之會,那時他可能以真面目出現,一舉震懾群雄,搶奪武林盟主之位!」

徐玉麟微喟聲道:「紫陽姐姐,不是小弟畏懼敵人太強,我只是想能在泰山大會之前,找到祖父,然後在大會中,當天下武林同道,將蘇文彪(徐世章)的逆倫罪狀揭露出來,手刃親仇,便……」

他話說至此,卻被紫陽玉女纖手微擺,把未盡之言,嚥下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