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白衣黑影

江湖黑馬 上官鼎 第1頁,共2頁

再說白猿秀士徐玉麟,正被三條軟索絆倒之際,驀然一條人影飛來,半空裡抖開張巨網,向他當頭罩落。

他明白,倘若再被蘇文彪捉住,必然立刻沒命,於是情急之下,一種求生的潛在本能,使他奮起神威,劍交左手,功貫右掌,向三條拉索大漢,貼地推出猛力的一掌。

只聽轟隆聲巨震,猶若石破天驚,瑞雪飄飄,塵土飛揚,堅硬的地面,被他這招「五行掌」中的「土裂山崩」,直直地掘開一道深槽,足有二尺深,三丈多長!

三個大漢撤掉軟索,隨著亂飛的凝雪土塊,往後倒翻出老遠,跌地之後,覆被捲起的塵土所埋。

徐玉麟就在電火之間,順著掌力推開的地槽,游魚似地竄出了巨網的籠罩,同時也擺脫開軟索的捆綁。

這些事情說來話長,實際也不過是在眨眼之間!

隨著那聲巨震,土雪飛揚中,四隊黑甲武士駭得紛紛倒退。

徐玉麟趁機躍起,覺得就是褚呈祥把他祖父劫來逍遙山莊,臥底既經失敗,敵人定必嚴加防範,如再應戰下去,除了多殺無辜之外,實無多大意義,況且司馬青山告訴他「遇黑莫鬥」的話,分明是指此黑甲武士而言,那麼此刻不走,更待何時?

忖念至「走」字,雙足用力一彈,身軀騰空而起,拔上四五丈多高,半空里長身曲腰,直射出十丈多遠。

當他單足著地微點,再度拔飛而起之時,一陣弓弦震響,箭如飛蝗而至!

徐玉麟因有罡氣護體,對於弩箭毫不在意,三四十丈寬的廣場,眨眼即已到了圩牆之下,「遇牆莫附」的警告,猶記在心,於是猛提一口真氣,企圖越牆飛出。

哪知上縱身體尚未拔過高牆,巨石磚塊當頭如雨打下,他雖以罡氣將磚石震開,但是上升之勢依然受到阻滯,以故在他拔至牆頭之時,要想縱躍出牆外三丈多寬的深溝,那就必須要再一次借物用力,始可達到。

正所謂慌不擇路,急劇之中,他的雙足只好點上牆頂,可是就在這一點之間,毛病又突然發生!

當他身軀微挫用力下蹬之際,竟然拔飛不起,心中駭然,低頭看時,原來雙足各被一隻倒鉤抓住,幸虧腳上是雙堅韌無比的蟒皮劍靴,否則便將傷及肌肉。

這當兒他只有俯身以手中寶劍,把兩隻倒抓鐵鉤,貼足削斷,哪知鐵鉤固被削去,身子還未站起,突然間,牆頭上一陣暴雨似的黑水噴射而出,挾以腥臭無比之氣!

只因這股臭水噴射得至為猝然,徐玉麟又因雙足被鉤,心中微凜之際,無意中把護身罡氣散去,以致被那股臭水噴在胸前、頭臉之上,噴個正著。

臭水附體,立刻衣爛、皮焦,渾身劇痛無比,他情知必已中了絕毒之物,心下凜駭,雙目難張,暗叫聲:「完啦!」痛得他連打顫抖,一條身子踉踉蹌蹌地向牆外深溝倒去……

逍遙山莊的廣場中,蘇文彪在「八童」、「八猛」護衛之下,遠遠的望見徐玉麟衝出箭弩,突破石雨,沿莊牆拔飛而起,暗自凜懼道:倘被這小冤家逃走,以後可就麻煩大了!哪知突又發現徐玉麟的身影,躍落牆頭,緊接著便往外倒去。

蘇文彪直看得由憂轉喜,竟然對場上屬下的累累橫屍,宛若無睹,怔怔然站了好久,始才吩咐「天威」路主「沙漠之鱷」齊搏虎率領部眾,收拾被徐玉瞵「風雷掌」所消滅的「黃威路」長槍武士百多人的殘屍,復又下令黑甲武士撤歸原處。

嗚嗚……一陣哨音響起,四隊黑甲武士,倏忽之間,撤離廣場,蹤影全無。

原來逍遙山莊二分之一的人馬,分作「天、地、元、黃」四路,又二分之一的人手,約計五百人,編為「黑虎神兵隊」,也分成「長弓」、「鉤鐮」、「鋼鞭」、「軟索」四路。

徐玉麟在將「黃威路」殲滅之後,所遇的黑甲武士,就是蘇文彪依賴為異軍的「黑虎神兵隊」。

這「黑虎神兵隊」所穿盔甲,非銅非鐵,而是用一種「土蠶」的蠶絲所織成之厚布,再塗以黑漆與松油所揉合成的液體,所製造的特異盔甲,非惟刀槍不入,即是徐玉麟的九龍寶劍也莫之奈何。

而「黑虎神兵隊」所用兵器,除鐵刃部份乃為堅韌的緬鐵鑄造而外,其餘部分亦均裹以「土蠶」蠶絲,至於「軟索隊」的軟索,不要說也是這種蠶絲所合成的了。

蘇文彪把這些「黑虎神兵」,平日豢養在廣場四周的地下密室,不遇到似徐玉麟這般強敵,絕對不會動用。

至於逍遙山莊的四周護牆,那更是經過了蘇文彪一番精心設計,不但牆頭倒鉤密佈,而且暗藏毒物,一經誤觸機括,立即發射,任你武功再強,也不易躲過。

徐玉麟在劍削倒鉤之時,就是誤觸了一種毒水噴射筒的機括,因而中毒。

這種毒水,是蘇文彪採用七種奇毒藥物溶合而成,沒有解藥,中者皮爛肉腐,二十四個時辰之內,化作一灘黃水,屍骨不存,歹毒無比,所以蘇文彪美其名為「蝕骨消屍水」!

蘇文彪見徐玉麟腳落牆頭,旋即蹌踉倒下,料知其已中毒水噴射,必死無疑,部下死亡雖多,但此代價,在他來說還是頗為值得!

這些逍遙山莊的秘密以及蘇文彪的心事,暫時按下。卻說:蘇文彪對於部眾傷亡善後完畢,各路人馬分頭散去,自己也就帶領著八童、八猛迴歸「怡心齋」。

金雞報曉,天已五更,凝雪滿庭,風寒露冷。

「怡心齋」蘇文彪的書房裡,此際依然燈火通明。

蘇文彪跨進「怡心齋」,發現這種情形,不由一怔,暗道:天已這般時候,書房內為何仍然掌燈燃燭?

就在這時,書房呀然聲響,門啟處,走出一個頭挽雙髻的丫環,急行幾步,迎接著蘇文彪低聲說道:「老爺,小姐在書房裡已經等了多時。」

蘇文彪略微遲疑,只是向那丫環點點頭,便走向書房,他剛剛跨進門檻,便一眼看見蘇玉嬌淚痕滿面地悶坐在椅子上,鳳眼微合,容顏憔悴,似是至為倦怠。

只因蘇文彪進房時,腳步至為輕悄,直至他走近椅旁,蘇玉嬌始才霍然警覺,欠身而起,稍一凝神,便哇的聲撲進他的懷中,雙肩聳動,悲悽地痛哭起來。

蘇文彪輕拍愛女的嬌軀,無限關切地慈聲問道:「嬌兒這般時候還未安寢,到書房來為了何事?」

蘇玉嬌悽切地悲泣了一陣,仰起淚臉來,斷續地說道:「爹,女兒不孝,惹你生氣,你……你肯原諒女兒,答應女兒不殺他嗎?」

原來蘇玉嬌在大廳上橫劍自絕之時,被她父親點了昏穴,後來送到「棲霞軒」來,待到那個老和尚與青衣叟去後,蘇文彪便來給她解開昏穴,唯恐她再尋死覓活,加派了幾名丫環看守,並且告訴她,徐玉麟雖然被囚,但還未被殺,只要蘇玉嬌肯聽話,什麼事情都可商量。

蘇玉嬌茶飯不進,睡睡哭哭,哭哭睡睡,一直到四更天氣,忽聽外面鐘響,她以為有什麼高人前來逍遙山莊營救心上人,所以覺也不睡了,便帶著一個名叫秋香的小丫環,來到父親的書房,等侯蘇文彪,其目的是要探聽一下外面的情況,倘若果如所料,心上人已經被人救走,那就藉詞支吾幾句算了,不然,再向乃父哀求,釋放徐玉麟,若不應允,依然以死以報情郎。

且說蘇文彪聽愛女所問,心中雖然十分不悅,但故裝毫不在意地道:「爹並未決心殺他,不然他怎會逃走!」

「他……他已經逃走了?」蘇玉嬌若不置信地問了這麼一句,但私底下卻是至為高興。

「嗡!是的,他剛才已經逃出了逍遙山莊,爹累了,你也該回房去休息啦。」又拍拍愛女香肩,表示出無限慈愛。

蘇玉嬌既悉情郎已經脫險,芳心寬慰下,答道:「爹,女兒不累,讓女兒服侍你老人家睡下,再走不遲。」

行說著,離開蘇文彪的懷抱,跑去臥室,一陣手忙腳亂,給她爹鋪展開被褥。

蘇文彪也未再說什麼,只是待愛女去後,心底下冷哼聲道:且讓你在那裡先做著好夢吧!

徐玉麟一時不慎,誤中蘇文彪預設的「蝕骨消屍水」,面目全非,皮爛肉焦,倒向護莊河中,可憐蘇玉嬌被她心毒手辣的父親,瞞了個隻字未露。

要知蘇玉嬌之所以未加追問徐玉麟如何逃走,而被蘇文彪瞞過,自然這是她對徐玉麟武功頗為了解之故。

蘇文彪對女兒這種順水人情,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料女兒自有女兒的想法。

逍遙山莊裡,從此之後,蘇玉嬌不再為心上人的生死而擔心,然而她唯一不能放懷的,那就是心上人逃走以後,遲早必然要和她的父親了結一番,因為她已經知道了其父已參與劫持心上人的爺爺之謀。

奪命飛爪蘇文彪,卻在認為徐玉麟必死無疑之後,改變了他原擬於泰山大會之時,攘奪天下綠林盟主,以及「紫玉狸」的圖謀。

之後不久,「六不全」返回逍遙山莊,唯有「五巧」與褚呈祥始終未歸。

然而,在蘇文彪來說,既然徐玉麟已死,那麼落於褚呈祥手中的人質把柄,自然也失去了作用。

蘇文彪在與「六不全」合議之下,決定直接向太乙門發動,劫奪「紫玉狸」,以便尋覓載有蓋世武功的「玄天秘籍」,此書到手?則大事濟矣!

可是當他們正待大舉向太乙門行動之日,蘇文彪卻突然接到了以「天地一尊」與白猿秀士具名的英雄帖,邀他屆時參加泰山大會。

由於投帖之人,乃是「天地一尊」的武相古之洞,而且又是驅著那神秘的「死亡之車」,蘇文彪已是年逾「耳順」之人,復頗具心機,對武林掌故、秘聞,自是知道得不少,「天地一尊」之名,「死亡之車」之秘,當然在他的腦海中並不陌生。

這簡直是白日見鬼,也簡直是對蘇文彪的一個晴天霹靂!小冤家徐玉麟不但未死,而今且與那當年的武林至聖至尊聯名發出了英雄帖,泰山大會如期舉行,豈非怪事?

蘇文彪猶如受了當頭棒喝,也像是從九霄雲外墮入萬丈深淵!他不知新的行動是否應該按照原定計劃進行?泰山之會是否仍然參加?

僅僅是一個白猿秀士徐玉麟,已經是夠難纏的了,再與「天地一尊」聯為一氣,蓋世當中有誰能敵?

他不相信「蝕骨消屍水」會殺不死徐玉麟,也不相信已經是百年前的那位武林至聖,能再復現;然而投帖之人卻分明自稱是武相古之洞,這就不能不使疑心多端的蘇文彪猶豫傍徨了!

經過一番推敲思忖,他決定將此事暫時不對「六不全」說知,新的行動不變,泰山大會到時再說,反正赴太乙門古墓劫奪「紫玉狸」之事,只要他派遣「天威路」人手,由「六不全」率領就行,成功失敗也用不著他親自出面,為何不由幾個老怪去鬧個天翻地覆?萬一成功,自己的如意算盤照常行事,豈不坐享其利!

於是,蘇文彪把「天威路」主「沙漠之鱷」召來,對他如此這般的叮囑了一番,「沙漠之鱷」齊搏虎自然唯唯應命。

於是,「中條六不全」率領著逍遙山莊的「天威路」全部人馬,分做了三撥,向太乙門的古墓出發而去……

鋸齒山落魂峽中的古月洞,這原是一位精通醫卜的隱跡奇士「北雁老人」的清修之所。

此刻,正是月掛中天,滿山白雪,萬點寒星。清風朗月下,古月洞那隱秘的洞門,轟然啟處,一個白衣少年,身後跟一隻昂首闊步的黑色巨鷹,緩緩走出。

那少年熟練地按動了一下操縱洞門的機鈕,石門又軋軋複合,分毫不露痕跡,叫誰也看不出這座削壁之下,竟然還有這麼處古洞。

白衣少年在石壁前仰望了一下月色,深長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氣,彷彿他已經好久未在外面大自然中活動了。

哈!這位白衣少年生得好俊!面如冠玉,朗目劍眉,猿臂蜂腰,英挺灑脫,星月下宛若株臨風玉樹!

美少年吸口大氣之後,跨上巨鷹,單手一拍,颯然風響,積雪飛舞中,巨鷹凌空而起,眨眼間飛出了落魂峽,方向西南,直朝徂徠山流星趕月般而來。

巨鷹迅捷無倫,剛交四鼓,已飛臨徂徠山飛雲堡的上空,繞了個大圈子,便徐徐下降。

這時,萬籟俱寂,更深人靜。

驀地——

飛雲堡的大廳屋脊上,有一條黑衣人影,一閃而沒。

巨鷹上的白衣少年,似乎已經發覺了那黑影,所以巨鷹尚未著地,也躍上廳房的屋脊,略微凝神,便即喝道:「是哪路明友,夜蒞飛雲堡,何必閃閃縮縮?」話出,人也跟著向廳後院中瀉下。

那條黑衣人影,原也是發現空中降落只巨鳥,才隱身在廊簷下的黑影裡,如今經人一喝,情知行藏已露,只好挺身躍出。

可是當他一見面前丈多遠處的白衣少年時,像是不勝驚詫,身軀震顫了一下,半聲未發,回頭就逃。

此人的輕功身法,都不在末流,一個縱躍,便出去了四五丈遠。

可是白衣少年比他還快,白影微晃,颯然風響中,不但把他追上,而且半空裡轉身,落地之後,恰恰在他面前攔住去路。

黑衣人前衝之勢急剎而住,始未撞個滿懷。

白衣少年打個哈哈朗聲而道:「朋友,既不願以真面目相見,要想走,也應該留個萬兒才是!」

原來黑衣人以黑布遮面,僅露著兩隻炯炯神光的兩眼。經白衣少年如此喝問之下,似乎已經料到想要逃走絕非易事,稍一猶豫,刷地聲抽出了柄尺長匕首,仍是半聲不哼,便擺開了架式。

白衣少年又是爽朗一笑,道:「既然朋友想打,在下也只好奉陪啦!」

行說間,反手向背,龍吟聲中,霞光乍現,一柄青芒泛射的長劍握在手中。

黑衣蒙面人匕首一抖,踏中宮,走洪門,擰身而上,一連三招,迅疾狠辣,確是身手不弱。

用劍少年身軀微側,輕靈地讓開來勢,寶劍抖成三朵寒星,向對手上中下三盤閃爍不定的點到,更是名家路數!

黑衣人三招走空,自己心下凜懼,反身疾躍,避開劍勢,大喝一聲,匕身合一,逕向白衣少年撞來。

那白衣少年料想不到對方會存心拼命,連忙往旁滑出五步,避讓銳鋒。

可是黑衣蒙面人此舉心存二用:第一、情急拼命;第二、藉機想逃走。以故,在白衣少年避讓之際,往前急衝不停。

「哈哈哈!兄弟哪裡去!」

黑衣蒙面人剛剛衝出五六丈遠,黑影裡撞出了個矮胖老頭,嘻笑間出手一掌,勁風呼呼的當頭撞來,也幸虧黑衣人的輕功不弱,疾衝之勢,硬生生的猛剎,復又躍回。

就在此際,院子四周,人影幢憧,來了二十餘人。

白衣少年對來人流過一眼,抱劍笑道:「各位請為在下掠陣,捉了這位藏頭藏臉的朋友,咱們再談……」寶劍抖得嗡然一聲龍吟,化作瑞霞千條,徑把黑衣人罩在光幕之中。

四周來人還未眨眼,突聽「嚓」的聲響,毫光忽斂,黑衣蒙面人與白衣少年相距五尺,面對面地停立當場!

黑衣人右臂下垂,手中匕首中斷落地。

「朋友,把它摘下來吧!」

隨此話音,劍光打閃,白影晃動,再看時,那黑衣蒙面人的遮臉黑布,已然沒了,露出來的竟是張眉清目秀的中年人的臉孔!

「咦!」白衣少年微怔之下,道:「原來是你!」

「哼!想不到吧?」

「你沒有死?」

「你怎的也沒有死?」

「你來飛雲堡做什麼?」

「要報逍遙山莊一掌之賜!」

「未必如此簡單。」

「不簡單又待怎樣?」

「請把蘇文彪命你來此目的說出。」

「不呢?」

「那就只好請你也做做飛雲堡的賓客。」

「未必就能!」

「試試……」

白衣少年試試看的「看」字,尚未出口,突見黑衣人左手一揚,三支飯筷長短的東西,同時射出。

這時兩人距離僅有五步左右,任何一方猝然出手的暗器,都不易躲過,白衣少年急遽中只好用出「鐵板橋」

功夫,身體疾然後倒。

就在這時,黑衣人左手又連揚數次,向前後左右四周暗器齊發,同時自己一條身子也躍飛起來,直朝大廳屋頂落去。

可是他兩足還未著落瓦面之際,突地一縷白光射到,只因那白影既小又寬,使他措手不及,便由屋瓦上摔落下來,跌個四腳朝天!

黑衣人還想翻身再逃,一柄青芒泛射的長劍抵在咽喉!

「副莊主的‘追魂羽箭’,果然名不虛傳!」

白衣少年劍抵黑衣人的咽喉,說出這句話來,四周來人也都走近,一個蓬首垢面,模樣邋遢的矮胖老頭,哈哈笑道:「小兄弟,剛進家門,就捉了個‘追魂使者’,接風,慶功,我們就一起來吧!」

白衣少年以迅捷無倫的手法,點了「追魂使者」蔣東嶽的昏穴,即由兩名莊丁模樣的人把他拖走關了起來,然後與四周人眾一一見禮。

原來這白衣少年正是本書主人白猿秀士徐玉麟,被捉住的黑衣人也就是逍遙山莊的副莊主「追魂使者」,至於那縷快逾電火的白光,正是白猿狒狒,及時趕來的人眾,有少林寺的「四金剛」,「了因」,「青城一劍」顧天南,「神運算元」秦大川,「鬼斧」田吉,「笑菩薩」楊金萍,以及幾個飛雲堡的莊丁等等,矮胖老頭當然是那位風塵大俠程百康了。

徐玉麟流目四下一看,不見「紫陽玉女」與夏侯芝馨姑娘,正待向萬里瘋俠相問,突見後院門中,姍姍走出兩個美豔照人的女子,凝神看時,那不正是他所要問的兩人是誰?

久別重逢,彼此都有很多話要說,但是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萬里瘋俠程百康見徐玉麟與兩位姑娘欲語還休,忽又嘻嘻哈哈地嚷道:「天也快亮啦,大家快到大廳裡去,有什麼話坐下來再談。」說著轉向秦大川,命他吩咐下人準備酒筵。

徐玉麟當著眾人之面,也只能和紫陽玉女略為寒暄幾句,然後對夏侯芝馨道:「夏侯……不,蘇姐姐,小弟適才捉了你一個仇人,你要知道逍遙山莊的事情,可以慢慢審問他。」夏侯姑娘原名蘇小燕,所以徐玉麟想改口稱呼她的真實姓氏。

夏侯芝馨無限感激道:「謝謝你,麟弟弟,我們還是到廳內再細談吧!」說時,當先挽著徐玉麟的一隻手臂,向紫陽玉女望望,便攙著他向前走去,倒真的像個大姐一般。

於是在場群豪,也便向大廳走去。

大廳內已燈燭輝煌,霎時間,菜分葷素,筵開兩席。

「四金剛」、「了因」都是出家人,坐了素席,由秦大川相陪。葷席上則是瘋俠,「青城一劍」,紫陽玉女,夏侯芝馨,楊金萍,「鬼斧」田吉,徐玉麟坐了主人席位,緊靠紫陽玉女。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徐玉麟以主人身份,向在座眾人敬了一杯,然後便將洞庭之行,以及逍遙山莊經過一一道出:

原來徐玉麟在中了逍遙山莊「蝕骨消屍水」後,痛得他一頭撞下牆外深溝,恰在此際,他的恩師「上清真人」

跨神鷹「天雲」趕到,把他救起,立即服以「萬應靈丹」,保住性命,然後送去鋸齒山古月洞,經過「北雁老人」半月時間的細心治療,才恢復了本來面目。

不過在此期間,徐玉麟始終在昏迷狀態中,所以未見「北雁老人」與恩師之面,當他醒後,古月洞裡已寂無一人,只有上清真人給他的一紙字條,大意是要他即返徂徠山,按照原定計劃進行泰山大會,至於他自己,則因事急,須與「北雁老人」一起先行,究竟為了何事,能使真人這般匆忙,並未說明。所以他便駕著恩師給他留下的神鷹趕返飛雲堡,想不到巧遇逍遙山莊的副莊主「追魂使者」。

徐玉麟說到這裡,在座眾人齊都由驚轉喜,瘋俠呷了一大口酒,打個哈哈道:「小老弟,你這真是福緣喜慶,吉人天相!泰山大會之事,我們由郾師趕回,才知道紫陽女俠已譴武相古之洞兄,前去遍投英雄帖,大概也快要返回……」

說此,他略微一頓,轉向含笑不語的紫陽玉女道:「紫陽女俠,老瘋子雖有協助徐老弟做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之大志,臨陣應敵,老瘋子自信不致落人後,但是運籌帷幄,卻非我之所長,所以今後還望女俠能大力相助,老瘋子願聽命排程就是。」

萬里瘋俠此番情意真切的話說了出來,不但使徐玉麟頗為感激,在坐眾人也齊都為之詫愕!頗覺這位一向無拘無束,遊戲風塵的大俠,如今竟能一改常態,而且願聽命於一個輩份年齡都比他小了許多的女子。

紫陽玉女略微凝思,含笑答道:「程大俠德高望重,應該出面領導我們,只要有需晚輩效勞之處,絕不推辭。」

青城一劍顧天南向與瘋俠交情不惡,情知他所說的話,乃是出之肺腑,所以接道:「紫陽女俠乃武林至尊衣缽傳人,何必這等謙辭,當今武林,魑魅橫行,確需加以整頓,既有徐少俠這等年少有為身懷絕學的良材,再加紫陽女俠的幄帷以輔,大事濟矣!所謂‘當仁不讓’,既是程大俠願聽命排程,老夫何能落後,也願盡出本派弟子,聽命女俠,悉力以赴!」

「青城一劍」話畢,引起了在座諸人一陣熱烈鼓掌。

徐玉麟趁機笑道:「紫陽姐姐,既是兩位老前輩都願聽命姐姐,小弟當然也是你的帳前之卒了!」

他這話本來是無心之言,可是卻把夏侯姑娘聽得笑出聲來!

紫陽玉女嬌靨抹過一陣紅霞,瞅了徐玉麟一眼,故作嗔怒地道:「誰要你這個帳前卒,你還是去做個馬後卒好啦!」

她這樣一說,更把夏侯姑娘逗得前仰後合,咯咯笑不停聲!

紫陽玉女待夏侯姑娘笑完,容色稍整,道:「好哇!你這小蹄子,竟和你弟弟一唱一和的取笑起姐姐來啦,看我不捶你才怪!」

話說至此,又轉向「青城一劍」與萬里瘋俠道:「兩位老前輩這般看得起小女,小女豈敢不努力以赴,不過……擺在我們目前的問題,倒不是誰來主持大局之事,而是我們如何才能尋回各大門派所失之寶,以及尋出正凶,否則,泰山大會對我們絕對不利,不知老前輩尊意如何?」

夏侯姑娘本想再取鬧幾句,不料紫陽玉女將話題轉到公事上,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說話了,所以只向徐玉麟瞥了一眼,便安靜地細聽起來。

「青城一劍」顧天南稍微沉思,答道:「紫陽女俠所見甚當,徐少俠既對失寶門派許下於泰山大會找出正凶的諾言,倘若到時仍無著落,非但不能昭信武林,甚至因此而分散白道中的團結力量,予敵人以可乘之機,是以老夫認為距大會之期,尚有兩月的時間,我們必須集中力量,先進行此事,這是一個極為重要的關鍵……」

萬里瘋俠接道:「那麼以老瘋子看,待童兄由‘九頂連環山’返回之後,我們再計議決定吧,現下還是吃酒要緊。」隨先自幹了一杯。

徐玉麟向眾人又敬過一杯酒後,問紫陽玉女道:「紫陽姐姐,童老哥哥什麼時候去的‘九頂連環山’?」

「他去‘九頂連環山’探查一下虛實,然後我們好謀定而動,已經五日,今天應是歸期;如果……」紫陽玉女話未說完,突然一個矮小的黑衣人影,踉踉蹌蹌的撞進廳來。

徐玉麟驚「咦」一聲,霍地躍起,向那人撲去!

就在這時,一名莊丁慌慌忙張張跑來,向秦大川道:「秦總管,他……他突然死了!」

這意外的情況,使在場群豪無不為之大震,莫明就裡。

那搖搖欲倒的矮小人影,被徐玉麟一把扶住,席上諸人凝目看時,正是「神劍北童」,衣衫破碎,浴血滿身,狀至可怖!

「神劍北童」童真,哇哇噴出幾口鮮血,矮小的身軀便倒在徐玉麟的懷中,顯然他的內傷外傷均極嚴重!

這樣一位天下無雙「秘劍快斬」的神劍手,居然受到如此的重傷,對方必然是個武功出奇的人物。因此,全廳男女老少豪雄,齊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徐玉麟驚惶失措地為「神劍北童」服丹療傷,萬里瘋俠以其雄厚的內功相助。

那邊秦大川急向報事莊丁道:「是哪個死了,你可慢慢說來。」

「是堡主擒來的那個什麼‘追魂使者’!」莊丁答道:「他好像身上帶著什麼毒藥,送到囚房去不久……」

「不久就死了嗎?」徐玉麟已經為「神劍北童」服下「萬應靈丹」,由瘋俠照顧著抬去後房住處,這才過來問道:「你已經親自檢查過認定他已死?快!待我去瞧瞧,這人不能讓他輕易死去的……」說著,竟自向囚房奔去。

於是秦大川、楊金萍、夏侯芝馨、鬼斧田吉齊都後面跟來。

原來「追魂使者」蔣東嶽,自那日在逍遙山莊被徐玉麟掌傷,已經療治復原,此次偷進飛雲堡,系奉蘇文彪之命.前來打探徐玉麟真正的生死訊息。

蘇文彪深知飛雲堡中高手不少,唯恐他萬一被擒,洩露了至關重要的底細,所以行前給他眼下一種劇毒藥物,這毒藥服下之後,需要每隔四個時辰吞一顆解藥,否則,毒發沒命。

可是這種解藥,蘇文彪卻另外派了一名與蔣東嶽武功相若的親信攜帶,到時只能給他一顆,足夠其來回之用,只要回到逍遙山莊,解藥服完,毒藥也就失去作用。

然而另外那名高手,卻未進飛雲堡,等在附近一個秘密處所,四個時辰過後,蔣東嶽未出,便是出了問題,他即自回逍遙山莊覆命。如此,就是蔣東嶽失手被擒,也活不了好久即毒發而死。

只因蔣東嶽在堡中耽誤的時間太多,所以被擒不久,便行毒發。在當時他雖不願服此毒藥,但又不敢違背蘇文彪的淫威,況且他也知道,萬一事敗被擒,徐玉麟果然未死的話,他也是活不長久的,如其受辱而死,還不如讓毒發速死乾脆。

且說徐玉麟奔到囚房,果見蔣東嶽倒在地上,迭忙伸手探了他一下胸口,覺得尚有餘溫微息,急忙中給他服了粒「萬應靈丹」。

要知道徐玉麟這師門靈藥,乃是上清真人以千年靈芝液揉合了數種藥物製成,有起死回生之效,只要有一絲氣息,便可保住性命。

蔣東嶽在服靈丹之後,不到片刻時間,毒藥已解,呼吸逐漸轉強,終於吐出灘黑水,呻吟一聲,悠悠醒轉,緩緩地坐了起來。

他一看眼前站著的少年,正是白猿秀士徐玉麟,就像是夢囈似的喃喃自語道:「我……我怎麼還沒有死……你為何不趕快殺我?」

「我與你既無深仇世恨,為何要殺你?」徐玉麟道:「在下幸虧早到一步,已給你服下丹藥,你休息會就會好的……」

「你與我並無深仇世恨?」「追魂使者」蔣東嶽目露驚詫與疑惑神光,霍然站起,忽地哈哈大笑不停!……

徐玉麟被他這異於尋常而近乎瘋狂的舉動,直弄得莫知所措,不期然地退到牆壁,怔怔地望著他,聽他那比哭還難入耳的狂笑,料知其心中必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苦與激情!

這時,秦大川、楊金萍、夏侯芝馨、鬼斧田吉四人,也都同時到了囚房門外,呆望著「追魂使者」那失常的情態。

蔣東嶽反常地狂笑了半天,倏然停住,向徐玉麟凝神望了望,復又像個癱瘓無力的病人一般,席地坐了下去,兩手捏拳,似是某種事情在他內心裡至為矛盾與痛苦……

終於他垂首掙扎了一陣,緩緩抬起頭來,深長地嘆息一聲,道:「我本想嚼舌自戕,讓我心中儲存了近二十年的秘密,永遠埋葬,可是現在我不想這樣做啦!」

徐玉麟接道:「蔣副莊主你這又何必,在下說過,你與我並無什麼深仇宿恨,我耳何苦加害於你?」

「你既不想殺我,因何把我囚禁起來?」

「在下只是想從副莊主口中瞭解幾件事情,所以不得不暫時委屈一下,只要副莊主能實言相告,在下立即送你脫離本堡。」

「你這話可是真的嗎?」

「大丈夫一言九鼎,豈可兒戲!」

蔣東嶽忽又唉聲嘆道:「你就是送我離堡,我也活不長久的!」

徐玉麟迭忙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入堡時間已過,與我同來的人,必然先返逍遙山莊,因此,我既使不死在飛雲堡,蘇文彪也不會把我輕易放過。」

「為什麼?」

「因為我洩露了逍遙山莊及蘇文彪的絕大秘密。」

「但是你並未洩露呀?」

「如此說來,你不想問我什麼了?」

「這個……」

徐玉麟沉吟半晌,一時可真答不上話來。

「這個使你很為難?」蔣東嶽接著又道:「你不必為難,在我來說,那些事情說與不說,都是一樣,你確是個光明磊落的男子漢,比心毒手辣的蘇文彪要好上千幾萬倍,這就是我要對你揭露蘇文彪秘密的原因。現在你就問吧,我盡我之所知回答你。」

徐玉麟稍為凝思,問道:「蔣副莊主,夜蒞敝堡,目的為何?」

「你不是中過逍遙山莊牆上的‘蝕骨消屍水’嗎?」

「蘇文彪對我的生死發生懷疑,命你來探聽虛實?」

蔣東嶽點點頭,表示承認。

「蘇文彪派遣褚呈祥到洞庭君山劫持的一位老人是誰?現下是否已返逍遙山莊?」

「這事乃蘇文彪與‘五巧’共謀,據說那位老人是在二十幾年前失蹤的什麼‘鐵膽書生’,褚呈祥迄今未返逍遙山莊。」

至此,徐玉麟已確定被褚呈祥由君山蝠洞裡劫走的老人,確係他的爺爺「鐵膽書生」徐東海,所以迭忙又問道:「你可知他們劫持那老人的目的為何?」

蔣東嶽毅然答道:「向你交換‘紫玉狸’。」

「然則,你必知在下與‘鐵膽書生’的關係了?」

「當然。」

「那麼在下祖父二十幾年前突然失蹤之事,你是否知悉?」

蔣東嶽搖搖頭道:「這一點我並不知道,不過我以為蘇文彪和‘五巧’必然知道。」

「你可是說他們與在下祖父失蹤之事有關?」

「我只是一種判斷,並不敢肯定。」

「那麼蔣副莊主,這就是你想對在下吐露的秘密……」

徐玉麟說到這裡,只見夏侯芝馨姍姍走進房來,站在「追魂使者」蔣東嶽的面前,凝目仔細的端詳了好久,忽然間不勝悲憤地問道:「你可是蔣小虎嗎?是你,你就是剝了皮,我也認得你的骨頭!……」

「追魂使者」蔣東嶽身軀微微一震,望著夏侯芝馨疑惑地不答反問道:「姑娘是……請恕在下眼拙,不知在何處相識。」

夏侯芝馨也不答話,僅從鼻孔裡冷峻地哼了聲,便伸手從粉頸上摘下了個小小東西,在蔣東嶽面前一晃,道:「這你該明白我是誰了吧?」

「啊!你是蘇小燕!」蔣東嶽兩眼瞪得很大,把夏侯芝馨看成鬼魅似的!

「不錯,我正是蘇小燕!」夏侯芝馨悲憤已極,反而咯咯笑道:「先父蘇則徐的遺孤,你屠刀下的遊魂!咯咯咯!蔣小虎你想不到吧?」

徐玉麟在夏侯芝馨與蔣東嶽談話時,已經把她手裡拿出給蔣東嶽看的東西,瞧了個清楚,竟然也是一隻小巧的翠玉麒麟,和自己以及蘇玉嬌、公孫小倩姑娘三人所有之物,完全一樣。

當徐玉麟正在為麒麟玉墜之事而沉思,突聽蔣東嶽語音低沉地說道:「你不可能是蘇小燕,那時她才三歲,就是不死,也認不得我……」

「但你別忘了,還有個人認識你!」

「誰?」

「我的義父夏侯一夫!」

「他……」

「他死了!」

夏侯芝馨從懷裡掏出了一方白絹,抖了抖,順手揚給蔣東嶽,又道:「你看這是誰的像?是我義父為我畫的,如今我終於找到你了,你該用不著狡辯了吧?」

蔣東嶽接去一看,上面可不正是自己在年青時的一張臉譜,竟是維妙維肖,最顯著的一點,右嘴角下方那顆豆粒大的黑痣宛然!

他端詳了自己的容貌一陣,彷彿在回憶著逝去的青春,又好像是在追索一件重大的事情……

經過了片刻的沉默,蔣東嶽緩緩地抬起頭來,兩隻失神的眼睛,搜尋著夏侯姑娘花月容貌似的俏臉,呢喃地道:「這……不……可能……」

夏侯姑娘慘笑一聲,寒光現處,寶劍已然握在手中,緊接著把麒麟玉墜納之入懷,左手往臉上抹了把,道:「蔣小虎,你再瞧瞧!」

徐玉麟因站在夏侯姑娘的身旁,當先看到她抹過一把之後的臉兒,不由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夏侯姑娘那張俊俏姣好的面容,剎那間變成了張令人恐怖的瞼,沒有眉毛,鼻樑中間一道紅紅的疤痕橫切兩頰,兩頰之上疤痕累累,紫青亂點,哪裡是個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分明像個厲鬼!

在這霎那間,徐玉麟對夏侯姑娘除了深感同情之外,忽然想起這位姑娘在「餓狼谷」二次見到他的情形,以及姑娘後來對他那種姐弟的純摯情感,此刻使他豁然大悟!

「龍亭之會」時,他所見的夏侯姑娘是女扮男裝,而且面蒙黑紗;及至「餓狼谷」相遇之後,姑娘雖然恢復女兒面目,但他卻並未發覺她乃是帶著副人皮面具!

此際,夏侯姑娘摘下面具,現露真像,非但使徐玉麟深覺她那俏麗的面具製做得天衣無縫,巧妙至極,即使秦大川、楊金萍、鬼斧田吉等人,齊都驚愕不已,料不到這位相處多日,溫靜嫻雅,頗得人緣的美貌女子,真面目竟然如此駭人!

蔣東嶽對夏侯芝馨那張疤痕累累的醜瞼,瞧了一陣,深長地唉嘆聲道:「十八年前,我把你拋進東平湖中,沒有按照那老匹夫的意思,把你一刀殺死,想不到十八年後,我卻要死在你的劍下,唉!這也是天意如此,往事說也說不清,你就把我一劍刺死吧,我絕不反抗!」

一個人情知難免一死之時,往往態度會轉為沉著,蔣東嶽在說完這些話後,雙目緊閉,從容待死。

夏侯芝馨手中劍抖了一抖,卻並未向蔣東嶽刺下,而轉向身旁怔呆的徐玉麟道:「麟弟弟,這人原名蔣小虎,乃是先父惟一門下弟子,也就是與我那滅絕倫常的叔父蘇文彪合謀殺死先母及滿門家人的仇人,倘若弟弟你同意,姊姊想給他把劍,叫他死也死得瞑目。」

徐玉麟答道:「既是姊姊的仇人,弟弟當然同意,不過弟弟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問明白,譬如說,他既是令尊之徒,卻為何要與蘇文彪合謀……」

蔣東嶽忽地雙目復睜,打斷徐玉麟未完之言,道:「我蔣小虎雖然叛師背門,但卻並未殺你家中一人,也沒有與蘇文彪合謀,我只是當時年輕無知,被人利用,做下了使我永受譴責的錯事,如今你就是給我柄劍,我也不會反抗的,不過,在我未死之前,我想把你們兩家的真正仇人指出……」

徐玉麟搶問道:「在下仇家是誰?」

「濟南府‘明湖鏢局’的二局主徐世章。」

「這個在下早巳知道。」

「但你卻不知道逍遙山莊現下的莊主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