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徐玉麟搶著問道:「老姑奶奶能否告訴侄孫?」
「浙東一鳳」忽然雙目中流下幾滴老淚,唉嘆聲道:「孩子,你所說的那可憐老人的模樣,如果完全正確,那麼老身判斷他是你的爺爺!」
「啊!我的爺爺?」徐玉麟不敢置信地驚叫出聲。
「浙東一鳳」神色堅毅的點點頭道:「不錯!那老人極可能就是你失蹤了二十餘年的爺爺,不過……」
驀然——
一聲震天長嘯,把「浙東一鳳」未完之言打斷,兩人同時一陣錯愕!
聽那嘯聲,猶若衡陽雁唳,巫峽猿啼,靜夜中恐怖刺耳已極!
「浙東一鳳」與徐玉麟不約而同地霍然立起,徐玉麟順手取下寶劍,刷刷兩聲,一前一後地躍向院中。
兩人運功戒備之下,斂目向嘯聲傳來的方向望去,但見一條疾若飛雲流矢的黑影,徑向於老英雄住房的門前瀉下。
「哪方高人,星夜來訪,有何見教?」
「浙東一鳳」、徐玉麟朝話音看時,原來正是於老英雄聞變而出。
那黑影躍落院中,與於老英雄相距約有三丈多遠,竟然旁若無人的桀桀狂笑了一陣,復聲如破鈸地說道:「于飛老兒,你可知道嗎,約鬥之期即在後日,左文華、李海榕、欒一鳳、徐東海四個老不死的,是否都已到齊?」於老英雄還未來得及答話,只聽東首廂房上在一陣哈哈長笑之後,刷刷躍落兩人,徐玉麟一看,原是「梅劍」、「蘭劍」二友。
兩人躍下,略一凝神,「梅劍」左文華又是哈哈一笑道:「老夫還以為是哪路高明呢,想不到原是‘嶺南三怪’中的老三‘毒砂掌’夏圭老兄,哈哈!夏兄看看吧,我們當年幾個老不死的都已到齊,有何見教,請說吧!」
那黑衣人果然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狂傲而桀桀地道:「你們總還算是有字號的人物……」說此,忽又向徐玉麟這邊瞧了瞧,道:「徐東海為何沒來,怎麼,鐵膽書生難道說變成了狗膽……」
「閉你的鳥嘴!」徐玉麟怒叱一聲,雙肩也未見怎樣晃動,便到了三怪「毒砂掌」夏圭面前丈遠處。停身凝目,這才把老怪看了個清楚。
但見他獐頭鼠目,塌鼻鷹嘴,頸長腿短,生就的人不人,鬼不鬼,一副怪里怪氣的模樣,使誰看了,也必好笑!
這時「蝴蝶鏢」、「衡山二友」、「浙東一鳳」四人,因恐老怪對徐玉麟猝然施襲,也都圍攏上來,以防萬一。
「毒砂掌」夏圭對徐玉麟瞧也未瞧,桀笑聲道:「你是什麼人,敢對老夫無禮?報上名來,老夫好打發你回到閻王處,再脫生脫生。」
徐玉麟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老怪,本少爺罵你又待怎樣?告訴你,本少爺就是‘鐵膽書生’徐大俠的孫子,休要先口出狂言,看看誰叫誰到閻王處再脫生?」
「哈哈哈!原來是個小孫子,徐東海縮在殼裡,你來替他領死也好,反正他也跑不掉!」說時,流目四下一掃,又道:「老夫今夜只是來瞧瞧你們是否都已到齊,我們既是有約在先,後天定叫你們一個個受死。」
「死」字出口,長身縱起,一掠三丈有餘。
「老怪,哪裡走!」徐玉麟人隨聲發,擋在了夏圭跟前,他這種快得簡直令人不敢置信的身法,直把幾個老英雄看得瞠目咋舌!
夏圭似是也被徐玉麟的輕功提縱,駭得一愣,停住身形,沉聲喝道:「小孫子,你要怎樣?」
徐玉麟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以牙還牙道:「本少爺要把你這老孫子的命先留下一半,另一半好叫你帶回去告訴大孫二孫來領死。」
三怪一聽,直氣得肝火大升,「哇哇」怪叫兩聲,呼的徑向徐玉麟劈出一掌。他左手五指箕張,一式「惡龍探爪」,閃電似地抓向「肩井」的動作,準頭,確是名家身手!
徐玉麟喝聲:「來得好!」竟然不避反進,左掌一招「推窗望月」,硬接來勢,右手立掌如刀,施展了式「腕底翻雲」,橫切夏圭「脈腕」。
「毒砂掌」夏圭料不到眼下少年有此一著,右手劈出的招勢不變,左手改抓為劈,向徐玉麟斜肩切下。
只聽一聲如擊敗革似的震響,三怪夏圭的一條身軀,在悶哼中倒翻出丈多遠,落地連搖數搖,才拿樁站穩,反觀徐玉麟腳下未移分毫,氣定神閒,穩如淵嶽。
原來兩人掌勁先行觸實,鎊玉麟神力過人,又是存心要在四位老英雄面前流露一手,所以一齣手便用上了十成功力。
他服過靈芝仙草,飲過半葫蘆的千年靈芝液,連逢奇遇,此時,他所具的一身功力,實在無法以正常眼光衡量,夏圭雖是挾以將近百年之修為,但怎能與他相頡頏呢!
徐玉麟僅在舉手投足之間,把個老怪震翻倒退,非但使曾經吃過三怪之虧的於老英雄大感意外,就是「衡山二友」、「浙東一鳳」也無不為之訝然!
再看「毒砂掌」夏圭,落地之後,老瞼上更是一片詫駭!猛地,只見他右手向腰間一隻皮囊中疾然探去——
「孩子,小心他的‘毒砂掌’!」「浙東一鳳」話音未落,徐玉麟已然縱身躍起,迅若電奔,出手一掌,逕向老怪正然探囊取物的一條臂膊劈去。
夏圭右手尚未從袋中拔出,慘嚎聲中,一條右臂齊肩掉下,血花四射,饒是老怪功力深厚,也直痛得渾身發抖,搖搖欲倒.更談不上出手反擊。
這些動作,說來話長,實則只不過是發生於瞬間的變化。
徐玉麟一掌把夏圭右臂削掉,疾然躍退數尺,沉喝道:「本少爺言出必踐,留你半條性命,滾吧!」
夏圭確也是個老硬漢,把牙一咬,狠狠地瞪了徐玉麟一眼,道:「小孫子,你等著,這筆血債後日一併加利收回。」說罷,躍身上房,晃眼消失於夜空中。
一旁四位老英雄,目睹當年老友徐東海有這麼個武功出神入化的後裔,齊都興奮得眼淚直流。
「蝴蝶鏢」于飛,走過來拍拍徐玉麟的肩頭,淚眼中哈哈笑道:「賢侄孫,真有你的!」說時,又向三位老友看了一眼,道:「三位老友,小兄的眼力如何?唉!若果東海弟在世的話,當不知要如何的高興哩!」
「衡山二友」也是情真意切地對徐玉麟大大的稱讚了一番.然後,「浙東一鳳」說道:「今夜看來已是無事,我們還是各自回房休息去吧。」說罷,竟牽著徐玉麟的手,當先走去。
于飛待「衡山二友」離去,又追上徐玉麟,對「浙東一鳳」道:「欒妹,小兄所託之事,萬勿忘記呀!」
「浙東一鳳」回頭笑道:「於兄急個什麼,難道我還能不當回事嗎?」
於老英雄哈哈一笑,竟自回臥室去了,徐玉麟同「浙東一鳳」又回到他的住房。
兩人落坐,徐玉麟啜了口香茶,向「浙東一鳳」問道:「欒姑奶奶,你老人家從什麼地方判斷那位可憐的老人,即是侄孫的爺爺?」
「浙東一鳳」嘆道:「第一,我從你所描述那老人的面貌身材上;第二,你爺在二十多年前失蹤之時,據我後來的調查,曾有人見過他出現在岳陽樓上,所以我從這兩點上判斷。那個被鎖的老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你的爺爺,不過這也不敢十二分的確定。」
「那麼……」徐玉麟沉吟片晌,道:「只要找到褚呈祥那個老匹夫,是非當可問知。」
「侄孫可知褚呈祥會在什麼地方?」
「褚呈樣是‘神行無影’尚君的門徒,尚君據說在東平的逍遙山莊,與‘奪命飛爪’蘇文彪聯合一氣,諒來他亦必在那裡的。」
「浙東一鳳」嘆息聲道:「既然如此,以待此間事畢,說不定老身要和你一道往東平走走了。」
徐玉麟甚為焦灼的又道:「他們會不會加害爺爺他老人家?」
「我想那老人當真是你爺爺的話,他們不會立下毒手。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你手中握有武林三寶之二,而且另外一寶那本‘玄天秘籍’,也非有了‘紫玉狸’才能尋到,由此看來,他們可能想以骨肉之親,來對你要挾兩寶。」
徐玉麟在說明身世之時,同時也將「九龍劍」與「紫玉狸」之事道出,並曾邀請四位老英雄於泰山大會之時,出面助拳,並得四老首肯,是以「浙東一鳳」知道他持有武林三寶之二的秘密。
「浙東一鳳」話畢,徐玉麟憂戚地答道:「欒姑奶奶如此說來,那位老人沒有問題是我爺爺,你老人家是知道的,在這世上除了恩師之外,侄孫沒有一個親人,我得趕緊去救他老人家。」
「孩子,老身也許比你還急,不過要去,也不差個一天二日,待我們除去‘嶺南三怪’,由老身對他們三個老東西說說,咱們一起去不更好嗎?」
「多謝欒姑奶奶相助盛情。」
「唉!孩子,不必客氣,你可知道欒姑奶奶和你真正的關係嗎?」
徐玉麟爽然答道:「欒姑奶奶是侄孫爺爺的好友。」
「浙東一鳳」流下了兩行熱淚,搖搖頭道:「孩子,你只說對了一半。」
「那麼……」
「不必再說了,將來見到你爺爺時,問他便知。現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問你,你可坦直地告訴我。」
徐玉麟愕然不解地道:「老姑奶奶儘管問,只要侄孫所知,無不坦誠奉告。」
「浙東一鳳」容色微整,無限慈祥地道:「你覺得於家爺爺那個孫女兒玲玲長得怎樣?」
徐玉麟心中一震,略為凝思,答道:「她很美。」
「那麼你愛她?」
「浙東一鳳」這句開門見山的話,直把徐玉麟問得連聲嚅嚅,不知如何作答。
半天,「浙東一鳳」見徐玉麟不答,還以為這個孩子難以啟齒,遂又說道:「玲玲那孩子也是夠可憐的,自小就父母雙亡,由她爺撫養成人,如今已是二九年華,除了不會武功,倒是滿腹詩賦文章,可說是稱得上文貌雙全,於爺爺家資鉅萬,是盤龍莊首富。因此,不知有多少官宦富紳子弟,願與結為秦晉,可是玲玲那孩子,選來選去卻沒有選上一個,不知怎的,她僅和你見一面,便那樣地死心眼,這幾天以來,時時刻刻都在唸叨你,竟然茶飯不思,經他爺爺再三地追問,她才把心意說出,你想於爺爺就這麼一個孫女,怎能拂卻她的意願,何況於爺爺對你一見之下,也動了愛才之心,如今說起來又是世誼,所以,他要老身為你作伐,不知你可願意這門親事嗎?」
徐玉麟在「浙東一鳳」說時,直聽得心焦如焚,幾次他想開口,但終因「浙東一鳳」乃是個老前輩,不好意思打斷她的話頭,只好由她滔滔不絕地說去。
「浙東一鳳」說完這席話,徐玉麟張口結舌的嚅嚅了半天,才道:「侄孫末學後進,一介武夫,承於爺爺如此雅愛,衷心至為感激,可是……婚姻之事,恕晚輩不能答應。」
他本來要想把他與蘇玉嬌情愛在先,復與紫陽玉女盟約在後之事說出,但這些事情總覺難以啟口,所以又諱而不言。
「浙東一鳳」見徐玉麟頗有為難之色,情知此中必有緣故,但她想不出他有什麼理由拒絕這門親事,因此,略微沉思,又道:「孩子,你不是說過玲玲很美嗎?難道說還有什麼不中你意之處,你不妨明白對老身說說,也好使他們爺孫死了這條心。」
徐玉麟猶豫了一陣,答道:「於家姊姊美似天人,胸羅萬卷,何愁找不到如意快婿,侄孫不學無術,烏鴉豈敢匹配鳳凰。」
他這話本是一種搪塞之詞,但聽在「浙東一鳳」耳中,無異僅是自謙而已,他既沒有道出堅決拒絕的理由,又把於姑娘捧了一頓,自然在「浙東一鳳」的想法上,已經是成功了大半,心下一喜,看看天色快交三更,便緩緩站起,無限慈愛地笑道:「論年紀恰是同庚,論才貌堪稱世間璧人一雙,孩子,老身是你……」是你什麼,她並未說出,只是雙目充滿了慈愛神色,向徐玉麟看了看,繼道:「這一切都是緣份,天已更深,你也好休息啦!」說罷,未待徐玉麟答言,閃身退出房去。
徐玉麟對「浙東一鳳」這些話尚未完全領悟過來,忽見她閃身出房,正待追上前去再說幾句婉謝之辭,可是她的人影已杳,他怔怔地望著門外夜空出神,猛地眼前一亮,侍候他的小婢,笑盈盈由門外走來,聲若銀鈴似的道:「公子,當心著涼,我給你鋪好被褥,快請上床休息吧!」說著,徑自動進來,把床上被褥安排得舒舒服服,又對兀自悵然出神的徐公子盈然一笑,便嫋嫋娜娜地退出房去。
徐玉麟向她道聲:「謝謝你啦!」把房門關上,便也解衣上床,帶著幾分悵惘心情,進入了夢鄉。
他哪曾預料得到,就這樣的彼此幾句含含糊糊的言詞,加以時間上的陰差陽錯,鑄成了難容師門,且復極盡人世間哀豔悽絕,悱惻纏綿之劇!
是黎明之前的一陣黑暗,人們猶在溫暖的被窩裡做著回嚨香夢,但是報曉的晨雞,已經彼此呼應地叫個不停了。
「盤龍莊」外忽地出現五條疾若流矢似的人影,捷逾飄風飛絮,僅是眨眼工夫,便已越過莊外小溪,綠竹園籬,隱沒於層房重宇之中。
又過了不到半盞熱茶的時間,「蝴蝶鏢」于飛老英雄的巨宅中,猛然間,響起了一聲巨鳥驚嘯,嘯聲綿長而淒厲,激震夜空,音達十數里,使人們由朦朧中聞之,心驚膽戰,宛若春雷驟貫雙耳。
就在這聲巨嘯的同時,一團烏雲似的黑影,在「蝴蝶鏢」於老英雄庭院的上空,翻滾折騰,俯衝低掠,帶動的勁風呼嘯,房舍動搖,樹木蕭蕭!好不駭人!
但見有五個黑衣人影,在庭院中央,站成了五行方位,每當那團龐然大物俯衝低掠之時,便聯手推出一記劈空掌力,勢若排由倒海般向那黑影撞出。
那團黑影雖然鉅力萬鈞,足可撼樓折木,但是五人的合力掌風,也的確是威勢太強,以致使它不敢硬行下撞,甫與掌風接觸,即行翻騰高升。
雙方就在如此的相持中,突地從後院裡湧出了二十幾個手持長劍的勁裝大漢,吶喊一聲,就向五個黑衣人圍攏上來。
那團龐大黑影長嘯聲中,疾然高升,在半空裡旋飛起來,不下降。
五個黑衣人失去了空中的顧憂,同時躍起,疾若鷹隼,出手之間,慘嚎起處,二十多個仗劍圍攻的大漢就躺下了七八人,其餘者似是被來人高得出奇的武功所震懾,攻勢立即頓挫,紛紛後退。
五個黑衣人中,一個身高八尺,頭大如鬥,額下長髯飄飄,看來約有八九十歲以上的老叟,音若洪鐘般的一陣哈哈長笑,喝道:「無知小輩,敢來白送其死!」
說話中,又以閃電手法,掌斃兩名大漢。
二十幾個圍攻大漢,已經剩下十來人了,正在驚駭得紛紛倒退之際,驀然間,紫、黑、黃、白的光影一閃,場中又瀉落五人,也同時發出「住手!」的沉喝。
原來的打鬥之勢,果然停下,後來的五人中之紫袍老者,向五個黑衣人略微凝視,仰天一陣哈哈長笑,聲若龍吟,笑聲中充滿了悲憤沉痛,笑畢,怒聲道:「‘嶺南三怪’!你們既不遵守約言,提前一日到來,也就罷了,當年怨仇自有老夫等承擔,因何這般狠毒,連殺老夫門徒十人?今日這筆血債,我們就此一併清結!」
說話的紫袍老人,正是「蝴蝶鏢」于飛,身後一字兒站著「浙東一鳳」、「衡山二友」、徐玉麟四人,原來,他們均被那聲震天厲嘯驚醒,及時趕至。
「嶺南三怪」原是兄弟三個,老大「陰煞掌」夏珏,也就是五個同來黑衣人中的頭大身長老叟;老二「勾魂索」
夏瑜,生得鍋底瞼,卷腮胡,既矮又粗,活像塊黑炭團;老三「毒砂掌」夏圭,就是被徐玉麟掌卸右臂,獐頭鼠目長腿的老怪物。
三怪之中,以大怪夏珏武功最高,二怪次之,但其心正如其人,黑得發紫,三怪最差,不過也是個狠鷙人物,于飛就曾經吃過他的苦頭。
三怪的武功各有所長,想當年就頗具火候,再經二十餘年苦練,以及中條山「六不全」之指教,拋開大怪二怪不說,僅是最差的三怪,目前武功火候,已超出於老英雄數籌。
至於三怪一起的另外兩人,一名叫做宇文鼎,一個是侯定山,原為大怪夏珏投奔中條「六不全」時所收之徒,均已五十上下年紀,也曾經獲得「六不全」之青睞,是以手底下頗為不弱。
他們早在數日前便到達嶽州,原非有意提前踐約,只因三怪夜探「盤龍莊」傷在徐玉麟的手下,惹得大怪物動了肝火,原擬來個措手不及,先把於宅中所有門徒,悄悄殺盡,以洩怒忿,想不到他們剛剛躍落於宅院中,便驚動了徐玉麟的神鷹「天雲」,首先厲嘯報警,又把他們擋了一陣,才使于飛門下僅僅死傷了十人,否則,這場浩劫,還真不堪設想哩!
此刻,且說大怪聞聽於老英雄一席話後,旁若無人的一陣敞聲大笑,說道:「于飛老兒,以老夫等兄弟原意,當年仇恨並非不能化解,說實在的老夫雖曾殺人不眨眼,但也不願仗技欺人,只要你老兒肯把那妞兒送給我們老二,前怨盡釋,可是目下情況不同啦,就是你肯,我們也不幹,老三的一條臂,你全數門徒的性命抵上也不夠,告訴你們也無妨,老夫兄弟提前履約,就是要把你全家上下,除了那個妞兒之外,殺個雞犬不留,然後你們四個老不死的,再加上徐東海那個替死小鬼,叫你們活罪受夠,嘿嘿!再慢慢地死!」
「陰煞掌」夏珏在說這席話時,傲態溢於言表,似是把對方根本就未放在眼裡,直把徐玉麟氣得怒上心頭,沉聲喝道:「你這個老怪勿鬚髮狠,斷去三怪一臂的人便是本少爺,你們有什麼拿手絕活,儘管衝著本少爺來就是,今日如不叫你們濺血當場,從此以後,武林中沒有徐玉麟三字!」
大怪夏珏的話,已經是夠目空一切了,可是徐玉麟簡短詞鋒,更是犀利如劍,目無餘子!
「陰煞掌」夏珏,兩隻銅鈴般的環眼,泛射出冷電似的忿怒神光,向徐玉麟打量了一陣,桀桀狂笑道:「二十年前尚且沒人敢在老夫面前如此撒野,想不到,二十年後居然陰溝裡翻了船,諒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有多大道行,竟敢……」
「浙東一鳳」當年在「竹林五友」中,脾氣最躁,如今雖然已年逾古稀,火性猶昔,她早就按捺不住,眼見大怪在說話間,已自默運功力,所以未等他說完,竟自擰身上前,駢指如戟,喝聲:「老怪看招!」電奔似的向夏珏喉結大穴點去,動作身法,均稱上乘之選。
徐玉麟見「浙東一鳳」出手接上了大怪,自己乃是個晚輩身份,只好閃身退開丈許,靜目以觀。
大怪夏珏冷不防「浙東一鳳」猝然出手,來勢又是那樣的迅疾,只好上身微偏,企圖腳下不動,讓開對手的一擊,哪知「浙東一鳳」藝出名門,又是個臨敵老手,她這招既可虛又可實,一見老怪動作,就料知其心意,右手點出的指勢不變,左手健腕猛翻,運集了畢生功力,拍向老怪小腹。
她這一招兩式,虛中套實的動作,大出夏珏逆料之外,饒是老怪武功高強,也不由悚然吃驚!
就在「浙東一鳳」的掌勢堪堪就要擊實的瞬間,這時夏珏要想閃退、招架都已不及,只見他丹田猛提一口真氣,小腹凹陷三寸,緊接著「平地拔蔥」,那高大的身軀倏然縱起,不但恰好避開了對手的猝然一擊,而且身形在上拔中,左右兩腳交錯踢出,分別點向「浙東一鳳」的「天庭」、「玄機」兩處要穴。
老怪這種危急中避招還擊的身手,還是徐玉麟出道以來頗為少見的手腳哩!所以聚精會神地默運功力,準備「浙東一鳳」遇險時出手救援。
「浙東一鳳」原擬猝然的施襲,即使不能把大怪掌斃,至少也叫他身受重傷,哪知運集了畢生的功力,竟未克奏其功,忽然道聲「不妙」,身軀疾然後倒,用了式「鐵板橋」功夫,才將老怪猛踢的兩腳擦胸讓過,但也驚出了一身冷汗,始才明白「嶺南三怪」的首怪,實比二十幾年前的武技增進了許多。
夏珏似是被「浙東一鳳」的猝然施襲觸發了怒火,身形上拔中出敵不意的兩腳,又被對方避過,於是虎吼一聲,長身曲腰,變換成頭下腳上,雙掌箕張,徑向「浙東一鳳」後仰身軀當頭按下。
老怪兩掌顫動,丈餘方圓之內,盡被其如山掌影所罩,「浙東一鳳」這時後仰中的身形,要想避開他雷霆萬鈞的下擊之勢,已然不及而也不能!
危機瞬間,驀地一聲春雷乍驚,一股強猛無倫,力撼山嶽的勁飆,由「浙東一鳳」後仰的身形之上掠出,逕向半空裡的夏珏撞去。
只聽悶哼一聲,夏珏一條偉岸身子,往斜飄出丈遠,落在地上,而「浙東一鳳」也就趁勢躍起,死裡逃生!
「蝴蝶鏢」、「衡山二友」三人,在「浙東一鳳」遇險的剎那間,正自凜然吃驚,不知如何救援,突見徐玉麟由旁輕描淡寫地揮出一掌,狂飆中挾以風雷之聲,便將大怪身軀撞出老遠,及時救了老友一鳳,齊都為之暗自叫絕!
「陰煞掌」夏珏身形落地之後,內腑氣血微感翻騰,暗自驚道:料不到這小子有此驚人功力,要非及時撤身掠退,被他掌風撞個正著,那真還要吃大虧呢,看來今日之鬥,若不立施煞手,先把這小子除去,其結局還真不知鹿死誰手呢。
忖念中,略微調息,壓下翻騰的氣血,隨暗將「陰煞掌」功凝聚雙掌,緩緩向徐玉麟踱來。
此時,二怪、三怪,以及宇文鼎、侯定山四人,也齊都運功凝神,準備出手。
這邊于飛、左文華、李海榕,浙東一鳳四人,自然也不敢大意,運功戒備之下,目光各自盯住一個對手。
于飛的門徒已經齊集院中,不下三十幾人,虎視眈眈地排成雁翅陣勢,每人手中一柄三尺青鋒,晨曦中銀光閃閃,宛若一座劍林,只要於老英雄一聲令下,勢將一齊發動。
雙方劍拔弩張,慘烈的搏鬥,一觸即發!
場中的高手,均為五人,正是一對一之比。
在於老英雄的想法上,自己雖有這多門徒,但要發動群毆,對方武功太高,也是白送其死,倒不如一對一還來得光明磊落,只要徐玉麟能將大怪纏住,餘下的四個對頭,三怪失去一臂,功力自然大減,由他們四老對付,就是不能制勝,也不至於三招兩式就敗落下去;倘如徐玉麟能將大怪除去,那麼這四個對頭,也就不足為患了。
他既有此謀算,自然在二怪、三怪、宇、侯四人未發難之時,最好是把他們緊緊盯住,先讓徐玉麟去力戰大怪。
「衡山二友」、「浙東一鳳」三人,觀察局勢如此,對於飛的心意自然明白,所以無須商酌,也就不謀而合,總之,他們把全部制勝希望,完全寄於那位武功出奇的孫輩身上了。
且說徐玉麟及時施展一招「風雷掌」救下「浙東一鳳」,並未立即再行出手,不過他對大怪未能受傷,也自暗加留意。
此刻,大怪向他緩緩行來,目蘊兇焰,面色凝重,情知其必有什麼煞手施出。
他的視力何等超人,突見夏珏緩進中雙掌徐徐暴張,變成了黑紫顏色,心中暗吃一驚,當即下了個決心,但表面上依然氣態自若,毫無介事地巍然屹立。
夏珏一步步緩進到距離徐玉麟尚有丈許之時,倏地身形微挫,吐氣開聲,兩掌驟然平胸推出,一條巨大身子,活像只蠻牛,隨聲撞上。
同一時間,二怪、三怪、宇、侯四人在沉吼聲中,也當先發難。
這邊「梅劍」左文華接住了二怪,「蘭劍」李海榕擋住宇文鼎,「浙東一鳳」欒一鳳與侯定山交上了手,「蝴蝶鏢」于飛則選中了三怪夏圭。
這不是說于飛老英雄愛佔便宜,撿個剛剛受傷的敵手,而是他曾經吃過三怪之虧,要報日前之仇。
大怪夏珏向徐玉麟驟然推出的一掌,正是他苦練數十年仗以成名的「陰煞掌」功,歹毒無比,挾以陰寒之氣,中者無不當場立斃!
他本想出敵意外地一擊,馬到成功,既見對手少年絲毫未察,且出手拒擋,更中其下懷,遂也在掌勁吐出時,暗暗加上了十二成功力。
他哪裡料到,對手少年身懷絕技,此刻,非但周身密佈罡氣罩體,而且兩臂也運集了師門「五行掌」中的一招「金風送爽」,不避反進,迎將上來。
兩人都想在一擊中把對手毀掉,所以彼此都是運足了真力,只聽一聲巨震,四掌已然抵實,一白一黑的兩條身影,齊都連搖幾搖,但並未倏然分開。
一股凜冽勁風,迴旋激盪,三丈範圍之內空氣直似冰結!
四掌接實之下,雙方心中俱都為之震駭,原因是誰也沒有以本身所具絕學把對方毀掉。
要知道徐玉麟的「五行掌」之「金風送爽」,固是厲害,可是夏珏這種「陰煞掌」,也是一種獨門內家真功,彼此都是以一種寒氣傷人,非一般普通掌力可比擬。
然而這會兒他們卻是冰遇上了雪,你寒我也寒,以寒制寒,半斤八兩,誰也沒有佔到便宜,是以掌勁觸實之下,復又較量起了內力。
場上這兩個武功最高的對手,四掌膠著,表面上看起來,既不激烈,也不驚人,但卻是進入了生死相搏之際。
那邊的四人打鬥方式,則又大不相同,而是掌風拳影,激烈無比。
左文華接斗的二怪「勾魂索」夏瑜,在十數回合之後,便漸趨下風,迫得他躍出戰圈,撤出三尺青鋒,施展開他獨步武林的「梅花劍法」,劍化梅花萬朵,猶若天女散花,花影繽紛,果是不同凡響,無奈對手也用出了稱心兵器,一支丈五長的軟索,點、打、纏、勾,宛若千百條長蛇飛舞,凌厲狠辣,招招出奇,令人防不勝防,好在「梅劍」既獨成一家,自有其過人之長,一時尚可打個平手。
「蘭劍」李海榕搏戰的宇文鼎,以及「浙東一鳳」交手的侯定山,四人武功相若,難分上下,所以都未施展兵刃。
可是于飛接戰的三怪「毒砂掌」夏圭,戰情則尤為激烈,原因是一個要報一掌之仇,一個欲雪斷臂之恥,是以齊都用了看家本領。
不要看夏珏僅餘一臂,但於老英雄想把他制服,還真不是件易事呢!要不是徐玉麟斷去他一條右臂,此刻於老英雄又是全力施為,使他得不著絲毫空閒,探手抓那身邊袋裡的毒砂,恐怕早要吃虧了。
這時,場邊上三十幾個于飛門人,齊都被這場罕見的高手搏鬥所吸引,目注場中每一變化、動作,緊張得大氣不敢呵出!
天空中神鷹「天雲」往來翱翔著,鬥場上怒叱沉喝,劍光掌影,攪成一片,熱鬧至極,生死也在瞬間!
再說大怪「險煞掌」夏珏,和白猿秀士徐玉麟內力相拼,已是過了一盞熱茶的時間,彼此都是汗流浹背,頂上白氣直冒。
這種拼耗真元的搏鬥,實為武技相較中之大忌,其結果不是一死一傷,便是兩敗俱亡。
夏珏自恃百年之功力修為,錯估了對手少年,他原想一擊不成,以內力相較,必將其斃死於掌下。
可是,此刻他逐漸覺得徐玉麟似是後續內力綿綿,一股凜冽冰冷之氣,愈發愈甚,漸漸地把他那陰寒掌勁壓住,而且自己的後勁也感到越來越不濟!
然而誰都知道,這是一個最為緊要的關頭,只要任何一方後力不繼而退,則對手必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下,將對手立斃掌下。
「陰煞掌」夏珏料不到對手少年,居然有這等使人難以置信的神力,看來今日陰溝裡翻船是翻定了!
想到此處,一股悲憤火焰湧上心頭,奮起最後一點潛在的神威,鬚髮戟張,雙臂青筋暴漲,咬牙切齒往前推動了兩分。
徐玉麟正在感覺老怪後勁漸弱,準備將他力斃掌下之際,突然間,忽又覺得老怪後力陡增,情知其必是鼓起最後餘力想同歸於盡,雖然對手壓力驟然加大,但他明白,只要再支援一刻,老怪必然力竭,那時自己即使不以巨力把他震斃,他也將癱瘓倒下,力脫而死。
他這裡一邊付度,一邊正將無窮內力貫注於雙臂,把老怪推過來兩分的間距復又推回,分外吃緊之際,驀然間,只聽嬌滴滴的一聲驚叫,他心頭一震中,一股巨大的潛力,猛的沿兩臂吐出。
「陰煞掌」夏珏拼出最後一點殘餘潛力,本想和對手同歸於盡,哪裡能抵擋得住徐玉麟三四個甲子以上的功力呢?
只聽一聲悶哼,大怪的一條高大身軀,就像只洩了氣的皮球,輕飄飄地往後震飛倒翻出去三丈多遠,「砰」
的聲響,摔在石板鋪成的地面上,連動也不動了!
就在此時,徐玉麟驟聞身後颯然風響,回頭看時,原是三怪夏圭,已遊近他的身後,揚手打出一片烏煙似的毒砂,迎頭罩來。
這情形,距離既近,又是猝然偷襲,徐玉麟要想躲避的話已是不及!
他心下一沉,鋼牙一咬,護身罡氣陡增幾成,身形疾若鷹隼,竟向毒砂密幕中衝進。
「毒砂掌」夏圭以苗荒七種毒草煉就的毒鐵砂,歹毒無比,一把打出,起碼也有千百粒,散佈範圍既大,體積又小,是孔就入,使人防不勝防,只要中上一二顆,立即毒發不支,非有他獨門解藥不能救治。
這時,他見徐玉麟不但不避,反向毒砂幕中猛衝,心中暗喜道:看你小子往哪裡逃?
他方自竊喜中,猛見自己打出的那片毒砂,被一股強猛絕倫的勁風摧卷著反撲而回。
由於事出突兀,三怪駭然凜懼中,還未來得及躍退,便被勁風捲起,跌落,慘嚎,落地打滾……這正所謂是:作繭自縛,怨得了誰呢?
原來徐玉麟在向毒砂衝進時,仗以罡氣密佈,周身尺許之內,築成一股堅逾鋼鐵的無形氣牆,使毒砂難以近體,復又猛力劈出一掌,將大部毒砂震回,襲上三怪!
這時鬥場上的形勢也驟然大變,「勾魂索」夏瑜,以他那條丈五長的特製軟硬兼濟的「勾魂索」,卷飛了「梅劍」左文華的三尺青鋒,迫得左老英雄連翻帶滾,岌岌可危!
「蘭劍」李海榕與「漸東一鳳」斗的宇文鼎和侯定山兩人,局勢僅能自保,當然分不出手去救援陷於危境的「梅劍」了。
「蝴蝶鏢」于飛已經倒下,似是中了三怪的毒砂,玲玲姑娘在抱頭痛哭!
徐玉麟流目場中情況,不由怒火高升,反手撤出背後「九龍劍」,劍化一團光影,流星般向二怪夏瑜撞去。
「勾魂索」夏瑜堪堪就要得手,忽見一道亮光乍現,手中一輕,長索斷而為二,驚懼之下,還沒有看清是怎麼回事,突覺頭上一涼,半邊腦袋連著條臂膊一齊飛掉,身子搖晃了一下,咕咚裁倒,了帳!
徐玉麟掌震大怪,砂打三怪,劍劈二怪,前後也不過是眨眼之事,這種高得令人不敢置信的武藝,直把于飛三十幾個在場門人,看得目瞪口呆,在他們的心目中,四個老英雄的武技,在當前武林中已是少見的一流高手,但是這位年僅弱冠的少年,實比他們又要不知高出幾倍。
他們對此眼見事實,猶自不敢深信,怔怔地出神,竟然忘記了當前所發生的一切!
此刻「浙東一鳳」與「蘭劍」李海榕,流目瞥及三怪齊被徐玉麟除去,一時間豪氣勃發,精神陡振,手一緊,煞招連綿遞出,立即搶著先機,步步迫攻。
宇文鼎、侯定山兩人,本來武功與李海榕、欒一鳳在伯仲之間,打個平手,可是當他們一見師父與兩位師叔,齊被對方毀去,情知大勢已去,自己就是再苦鬥下去,也是無濟於事,因此,在精神上也就隨之鬆懈。
宇文鼎使的是一支三節鞭,此刻已被「蘭劍」李海榕削去一節,在兵刃上已自失去優勢,變成了捱打之局。
李海榕一著得手,豈容他有喘息之機,於是一套「蘭飛劍法」,連演三絕招之下,一劍削掉宇文鼎的一條右手,哀嚎一聲,兵刃落地,緊接著又被李海榕一劍刺中咽喉,鮮血噴射中,往後栽倒。
宇文鼎的一聲慘叫不要緊,使正然處於情勢不利下的侯定山大吃一驚,手中單刀招勢略緩,竟被「浙東一鳳」的「蠍尾剪」拂上胸前,劃開道三寸多長的血槽,殷紅的鮮血,突突冒出,灑落地上,仿若梅花點點!
這光景,侯定山情知難免,於是把牙一咬,刀演「白雲出岫」化做道森森匹練,不閃不避,人刀合一向「浙東一鳳」撞去。
他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使「浙東一鳳」也不由暗吃一驚,「蠍尾剪」一招「橫架金梁」想把他的來勢擋住,哪知侯定山存心與敵偕亡,招式未落,抽刀「橫掃千軍」,既疾又狠。
「浙東一鳳」「橫架金梁」疾改為「撥草尋蛇」,企圖盪開對手來勢,豈料侯定山存心一死,用力過猛,「當」的聲響,兩兵相接,火星迸射,震得她兩臂發麻,虎口破裂,身形倒退數步,才拿樁站穩。
侯定山一見未能傷及對手,虎吼聲中,如蛆附肉地衝上,刀出「力劈華山」,向「浙東一鳳」攔頭遮頂罩下!
「浙東一鳳」正待舉剪迎拒,驀聞身後猶如春雷似的一聲沉喝,緊接著一條白影由頭頂掠過,青芒閃現中,「咔嚓」聲響,侯定山的單刀齊護手斷落地上,斂目看時,徐玉麟宛若天神似地落在面前!
徐玉麟出手砍斷侯定山的單刀,並未立施煞手,劍搖萬點寒星,戟指喝道:「本少爺不願斬盡殺絕,正凶三怪已經伏誅,饒爾一命,還不給我快滾!」
侯定山撒手丟掉刀柄,目眥盡裂,反唇罵道:「姓徐的小子,你趕快動手吧,別以為侯定山是怕死之徒!」罵罷,怒目而視。
徐玉麟見這侯定山雖系黑道人物,確也是個頗有義氣的硬漢,一時還真不忍施毒手,乃道:「我與你無怨無恨,為何要……」
他話未說完,侯定山立掌如刀,自擊天靈蓋上,倒地死去。
徐玉麟望了望這個硬漢的屍首,寶劍還鞘,發出聲深長的嘆息!
驀然間,他彷彿想起了一件大事,趕緊跑到于飛老英雄的身邊,低頭看時,於老英雄雙目緊閉,滿瞼痛苦之色,氣若游絲,看模樣就知受傷不輕!
一旁的玲玲姑娘已泣不成聲,哭得像個淚人兒!
徐玉麟見於老英雄尚有餘息,這才安下了焦灼之情,迭忙由懷中掏出顆「無垢頭陀」遺贈的「佛首秘丹」
撬開他的牙關喂下,對於姑娘安慰道:「於妹妹請勿悲傷,小兄已給爺爺服下丹藥,保管無虞就是。」
於玲玲因悲傷過度,淚眼模糊,竟未看到徐玉麟的一切動作,這時忽聽有人對她說話,始才如夢中醒轉,鳳目凝視之下,原來正是她芳心已屬的徐哥哥,悲喜交集中,揩揩眼淚,問道:「徐哥哥,你可是說爺爺服下你的什麼靈藥,就會無礙嗎?」說時,一雙妙目含著兩顆晶瑩珠淚,凝視著徐玉麟,狀至楚楚堪憐!
這時,於老英雄門下,已把自食惡果,遍地打滾的三怪也解決了,「衡山二友」、「浙東一鳳」三人,也都圍攏上來,目睹于飛傷勢垂危,不勝悲嘆。
徐玉麟向眾人環掃了一瞥,復對於姑娘說道:「不錯,爺爺已服下小兄靈丹,他只是中了兩粒毒砂.現下快把他抬到室中,大概不會超過一個時辰,便會好的。」
於姑娘無限感激地向徐玉麟臻首微點,便即吩咐兩個於老英雄門徒把爺爺向臥室抬去。
原來於老英雄在和三怪拼鬥之時,因為急功好勝,連環幾掌把對手略微迫退,隨即探手鏢袋,抓出他威震江湖的蝴蝶鏢,一連打出五支,前四支均被三怪躲過,最後一支劃破了他的肩頭,可是如此一來,卻給了三怪用毒的大好良機。
三怪拼著肩頭受傷不管,抓出把毒砂,立還顏色,要非於老英雄見機得早,飄身躍退,恐怕還不知要多少打中他呢,然而僅是兩粒擊在腮上,便立即不支倒地。
於玲玲早聞聲趕至,一見爺爺受傷倒下,所以驚叫一聲,便飛身撲去。
三怪見於飛中毒倒下,料其必死,隨又扣了把毒砂準備伺機施襲別人,這當兒恰好徐玉麟力震大怪倒飛出去,才給了三怪一個施毒機會,揚手又打向徐玉麟,終至自食其果。
由黎明戰至日上三竿的一場慘烈無比的搏鬥,就此告一結束,一直蹲在鬥場邊上的神猿狒狒,縱躍到小主人的身旁,咿咿呀呀的狀至歡愉,似是也為這場勝利而鼓舞。
徐玉麟與三位老英雄正待同至於老英雄的臥室,察看傷勢,猛聽半空裡傳來聲震天厲嘯,齊都停下腳步,仰臉望去。
但見神鷹「天雲」之外,又飛來了一隻龐大無儔的巨鳥,徐玉麟撮口長嘯,宛若龍吟,兩隻巨鳥聞聲瀉落庭院,昂昂然威武非凡!
三位老英雄以及於飛門徒,齊都把目光驚疑地集中在兩隻巨鳥身上,不知另外一隻所由何來?
就在此時,徐玉麟驀然一驚,帶著靈猿狒狒石火般躍上神鷹,雙拳一抱,道聲:「各位老前輩,請恕侄孫急務纏身,先走一步啦!」
「浙東一鳳」啊了聲道:「孩子,且慢!老身有急要之事,和……」
她的話未說完,兩隻巨鳥四翅拍處,勁風激盪庭院中沖霄而上,眨眼間,消失於悠悠之間!
「浙東一鳳」仰望著藍天白雲,深深地嘆息聲道:「一切他似乎都不明白,老身要……」要字倏然住聲,回頭對「衡山二友」道:「左、李兩兄,再見啦!」人隨聲發,疾馳而去。
「衡山二友」望著她急驟而去的背影,搖搖頭喟嘆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