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六劍飄動

江湖黑馬 上官鼎 第2頁,共2頁

神劍北童劍出「二龍探珠」,甫將兩柄單刀點向一旁,黑雲旗新旗主笑面虎溫鵬,一件烏黑而沉重的外門兵刃復又橫腰戮至。

神劍北童腳下微滑,劍走「橫江截浪」,格向溫鵬出手兵器。

只聽「卡嚓」震響,火星四迸,兩條人影倏合即分。

笑面虎溫鵬虎口震裂,鮮血滴下,兵刃幾乎不能再舉。

神劍北童悶哼出聲,手腕一陣痠麻,暗道:「這傢伙手底下還不弱哩!」

要知笑面虎溫鵬手中這件外門兵器,叫做「彎月鍘」,是用精鋼打成,足足有五十斤重,三尺長,半尺寬,形似半月,中央凹陷,故有此名。

此人生來膂力過人,原為黑雲旗的副旗主,自從旗主賽李逵王大康於太乙門古墓之戰,被神劍北童斷去二臂,返島療傷後,心懷悲憤,向莫邪一梟辭去旗主之職,發誓尋名師學藝復仇去了,是以,莫邪一梟順理成章,將溫鵬升做旗主。

要非神劍北童已有將近百年之功力修為,而且手內又是柄寶劍的話,這一硬拼硬的對鋒,即使不傷,兵刃已必震斷。

溫鵬受傷之下,退到一旁包紮去了,胡氏兄弟又同數名各旗中二流人物,蜂擁湧向神劍北童。

神劍北童掌劍並施,將圍攏而上的敵手迫退了兩步,乘機對兀自大睜著兩眼癱瘓在椅上的莫邪一梟喝道:「秦振東,你已中了老朽獨門‘神功指’的斷筋切脈,三日如不由老朽親手治療,必將氣血倒轉,脈斷血崩而死,還不制止你的屬下,猶作困獸之鬥嗎?」

這幾句話果生效力,秦振東還未開口,廳內屬下因聽得明白,已自凜然怔住。

莫邪一梟秦振東在神劍北童寶劍撤去的剎那間,突感周身一陣麻木,四肢已癱瘓無力,情知必為對方暗中點了穴道,然而尚還不明這位狠辣俐落的敵手,究竟使的什麼法子呢?

如今一聽乃是對方獨門「神功指」的斷脈切筋之學,直如雷貫頂門,涼了大半!

神劍北童非但「秘劍快斬」震懾江湖,而其獨門「神功指」猶稱一絕,實與天山神尼的「天星指」有異曲同工之妙!

莫邪一梟行走江湖數十年,見聞廣博,豈有不知厲害之理,但他畢竟是個一方梟雄,倒了架子不肯沾肉!於是色厲內荏的喝道:「你們暫且都給我住手,胡大護衛,你到堂外也叫他們停下,所有到場旗旗主,都到廳裡來。」

胡傳海應聲跳出廳去,喊道:「島主有命,請各位暫時停手,所有在此旗主,都到‘聚英堂’來,副旗主以下,暫停廳外,監視敵人。」

綠蛟旗主獨眼龍張超,長風旗主鐵掌迫魂遊宏進,以及兩旗的副旗主,共是四人,對賽西施馬大嫂堪堪拉成個平手,正自打得出火,聽到胡傳海的喝叫,隨虛晃一招,跳出戰圈,張、遊兩旗主正待舉步入廳,賽西施竹杖頓得「咚咚」響,罵道:「臭小子,想進去不難,可要問問老孃的竹杖準不準哩!」

行說間,竹杖揮出,挾以尖銳嘯風,硬生生又將張、遊兩人迫退。

神劍北童聞言,在廳內喊道:「馬大嫂,讓他們進來吧。」

馬大嫂這才獨目一翻,往旁一閃,讓張超、遊宏進進入「聚英堂」去。

莫邪一梟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在椅上,一如平時般的沉穩從容,出言向張、遊兩人問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獨眼龍張超隨將糧倉起火已經撲滅之事,報告了一遍。

長風旗主鐵掌追魂遊宏進,是個頭頂無毛,額下無須,紅光滿面的矮胖老頭,瞧了莫邪一梟一眼,淨光光的禿腦袋搖了幾搖,唉聲嘆氣地答道:「本旗主奉命接應田旗主,巡查至水牢時,發現看守水牢的人都被人點上睡穴,睡得像死豬一般,牢裡其餘的人都在,惟獨失了飛雲堡的一男一女,所以才趕急回‘聚英堂’報告島主定奪,誰知……」

莫邪一梟揮揮手,止住長風旗主遊宏進還要繼續說下去的話,對神劍北童道:「童老兒你可是聽見了吧?這可不能怨老夫交不出人來!」

神劍北童凝思俄頃,道:「單方面之詞何足為憑,既然有人救去秦、楊兩位,此人諒必不是個泛泛之輩,明人不做暗事,即使他不肯露面,也必然留下表記,但你們有何證據以證明此事?」

「童老兒,你把老夫看作什麼人物?」莫邪一梟怒道:「老夫屬下當面報告,這豈能是假!」

長風旗主遊宏進因不明就裡,虎吼道:「本旗主聽說十年前有個什麼‘神劍北童’,以‘秘劍快斬’稱絕江湖……」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停,睥睨了神劍北童一眼,接道:「看來你這不滿三尺的小娃兒,諒必就是當年海底的遊魂吧?本旗主倒要領教領教你的絕學!」

神劍北童最忌諱別人把他看做個小孩子,如今聽到鐵掌追魂遊宏進的這番連說帶罵,直氣得三佛出竅,怒火昇天!

當即舊恨新仇一齊迸發,霍然躍前兩步,沉喝道:「無知小輩,有多大本領,敢在老朽面前賣弄口舌之能?來來來,老朽和你見個真章!」

莫邪一梟明知鐵掌追魂遊宏進掌上功夫雖有獨到之處,但絕非神劍北童敵手,可是按武林中規矩,既敢向人挑戰,就不能反悔。以故,眼睜睜地看自己的人要吃虧,卻不便制止。

「聚英堂」內甚為寬闊,兩人打鬥自無須到外面。

鐵掌追魂遊宏進拼掌當胸,喝道:「小孩子,有什麼絕活儘管對爺爺施為吧!」

神劍北童怒叱道:「無知畜生,亮你的兵刃,童爺爺向來不殺手無寸鐵之輩!」

「哈哈哈!要打你這三寸釘的兒童,一雙肉掌都用不完,還亮啥子兵刃?」

「小輩,既是不肯亮出兵刃,你童爺爺自然也要用掌來教訓你啦,好叫你死得心服口服!」

神劍北童口雖如此說,心下卻暗自打鼓,他畢竟是個有經驗的老江湖,對手既敢以肉掌相搏,這方面必有其獨到之學。所以,暗下里也自提高了警覺。

「毛孩子,休要口出狂言,看掌!」

遊宏進喝聲中,肥胖身軀一搖,左掌「雪山蓋頂」當頭罩下,右掌「水中撈月」,攔腰掃出。

掌未至,勁風先到,神劍北童因早有提防,哪肯硬接,矮小身軀,滴溜溜一轉,輕巧地脫出鐵掌追魂的掌風範圍,反手攻出三掌,勁風滾滾,如巨濤排岸,亦是夠得上「狠、辣」二字了!

霎時間,兩人已自拼鬥了二十多個回合,竟然未分勝敗。

莫邪島人上至莫邪一梟,原是擔心神劍北童用劍對敵,如今既然雙方都以掌而搏,自然放心不少。

原來鐵掌追魂之所以有此綽號,確是在掌法上有其獨特之處——「鐵砂掌」己練得頗具火候。無奈他遇上了個江湖老手,是以不能立即奏效。

神劍北童固是功力深厚,掌勢威凌,但乃是正宗武學,而且吃虧在不敢硬接,以致兩人打了個平手。

五十多招下來,依然未分軒輊,鐵掌追魂遊宏進,存心要在島主面前表現才能,於是吐氣開聲,掌勢加緊,但心中已自略感煩躁。

心浮氣躁,是高手過招中的最大忌諱。神劍北童何等老辣?已覷準對方心情,反而掌勁稍斂,故意賣了個小小破綻,門戶洞開。

鐵掌追魂哪裡肯放過這種機會,舌綻春雷般喝聲:「小孩子拿命來吧……」

雙手運上了十成「鐵砂掌」功,暴然向神劍北童迎面推出。

神劍北童略現慌張,出掌迎拒。

鐵掌追魂暗道:「這回看你還往哪裡跑?!」

他原以為神劍北童會硬碰硬地接下,哪知兩股掌風稍微接觸之間,對手驀然身形縮矮,緊貼地面,迅快絕倫地施近身邊。

鐵掌追魂凜然大駭,兩掌疾撤,一式「金鯉倒穿波」

向後躍開五尺。

饒是他見機得早,左臂已被神劍北童「神功指」力拂中,麻痛難忍,紅紅的面孔,變得一陣蒼白。

廳內掠陣的莫邪島眾,雖未看出對方使用的什麼手法,但從鐵掌追魂驚悸的神情上看,已知必系吃了暗虧。

鐵掌追魂甫定,自是不肯就此認輸罷手,神色一凝,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小孩子,我們掌上功夫,就算平平吧……」

說著,由背後拉出了把奇形兵刃,銀光閃躍,四尺來長,去掉了一端皮套,露出只銀色的,五指微曲的鐵掌。

神劍北童也不答理他,僅對那隻鐵掌瞟過一眼,暗道:「小子,你既亮出兵刃來,這可是自找苦吃!」

其實,所有廳內的莫邪島人盡皆明白,鐵掌追魂再行出手,只不過是在島主面前死要面子而已,並無制勝把握,既見其亮出兵刃.更為其擔心。

鐵掌追魂見神劍北童既不答言,也不拔劍,手中銀色鐵掌晃動了一下,喝道:「小毛孩子,還不拔劍,可是垂手等死?!」

神劍北童目光對他電射掠過,不屑地道:「畜生,不要忘了老朽是‘秘劍快斬’!」言時,仍自雙手下垂,連劍柄都不去碰碰。

可是「秘劍快斬」四字出口,卻不免使莫邪一梟以及餘眾凜然吃驚!尤其是胡氏兄弟與黑雲旗主溫鵬,因已領教過,更感心情緊張萬分!

「好!爺爺就試試孩子的‘秘劍快斬’究竟如何?」

鐵掌追魂話落,身形似電,動作如風,掌出「蒼鷹搏兔」,呼地向神劍北童當頭砸下!

這種招式,在武林中是最瞧不起對手的,神劍北童年已屆百,江湖聲威卓著,對此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心念微轉,殺機倏現!

眼看一隻沉甸甸的鐵掌已將砸至頭上,身子依然未動地,連莫邪島人也為此老沉穩得近乎麻木的狀態,而感到緊張無窮!

一幕腦漿四迸,慘不忍睹的情事,在眾人的心目中就要發生了!

可是——

事情大大的出乎他們的預料之外,就在鐵掌追魂的那隻鐵掌堪堪擊在神劍北童的髮際上,驀地另一條毫光出現,緊接著慘嚎一聲!

但見鐵掌追魂遊宏進面孔抽搐,右手齊腕斷掉;那隻脫離他軀體的手掌,猶自緊握住鐵掌之柄,落在身前!

神劍北童雙手依然下垂,寶劍仍在鞘中,人卻於此時冷哼道:「老朽本待把你這目無尊長的狂妄小輩一劍送上西天,但那太痛快,太便宜你了,倒不如先給你個活罪受受,也好使你知道天高地厚!」

說罷,身形微動,一腳把地上那柄鐵掌帶著人手踢飛起老高,喝道:「無知小輩接住!」

鐵掌追魂遊宏進確也是硬綁綁的漢子,半聲也不呻吟,出左手接下手掌,咬緊牙關,狠聲道:「斷手之仇,爺爺記下啦,童老兒,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鮮血突突地流著,他毫不顧惜地大步向「聚英堂」外走去。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堂內的莫邪一梟及其所屬,望著鐵掌追魂遊宏進的蹣跚背影,愴然欲淚!

但,誰不憐惜自己的體膚與生命?對此簡直令人不敢置信的神秘劍法,哪個還肯強自出頭呢?!

然而等候在「聚英堂」前的長風旗下二十名精幹武士,見旗主如此情景,群吼一聲,又向賽西施圍攻出手,要想打進堂去,為旗主復仇!

賽西施竹杖連揮帶點,嚎叫迭起,猶如風掃落葉,直打得綠蛟旗下所屬也紛紛參加攻來!

堂前慘嚎迭起,堂內的莫邪一梟心如刀割!

他此刻一失往日沉潛之態,身軀顫抖,鬚髮根根倒豎,倏地心中似是作了個重大決定,沉喝道:「童老兒,老夫豁出性命也要和你拼啦……」一側身子「咕嚕嚕」向椅外倒去。

接著,獨眼龍張超首先對神劍北童發難,胡氏兄弟與笑面虎溫鵬以及其餘十數名二流莫邪島屬,也跟著各出兵刃,實施聯手群毆起來。

神劍北童情知一場殺劫已不可避免,喝聲:「跟老朽到外面來,幹個痛快吧!」聲落,人已射出「聚英堂」外。

於是——

莫邪島上的「莫邪一村」中,「聚英堂」前的廣場上,展開了一場空前未有的屠殺!

被包圍在核心的雖是一男一女兩個老人,但一個是十年前震駭江湖的劍中能手,一個則是曾經稱霸雲夢一帶,令人聞名喪膽的母大蟲!

這兩老已然各展生平絕學,但見劍光杖影到處,血肉橫飛,哀嚎迭起,直殺得星月無光,天昏地暗!

莫邪島人原是些好勇鬥狠的海上亡命之徒,把生命早已視成草芥,雖見同伴紛紛死去,但依然前仆後繼地湧上……

海上。

夜涼如冰,碧濤萬頃中盪漾著一葉扁舟。

沒有槳櫓,亦無桅篷,但此小舟,卻如離弦之矢般地快速,鼓浪前進著……

小舟的指向是隱約中的一個海島,由於舟行快捷,很迅速地馳過去。

但見那艘小船,離海島石岸尚有數十丈遠,突然停住,驀地由艙中躍出了一條人影,足點水面,向島上疾馳。

「登萍渡水」,「一葦過江」,已可以說是輕功之健者,然而此人的輕功尤高出多多,簡直令人不敢置信。

這條人影躍登石岸之後,四周略微打量一番,見無人阻攔,便逕向海島中央的一個山峰奔去。

剛剛越過一片桃林,奔行間,突地從桃林邊沿小徑上,出現了二三十個大漢,擋住他的去路,為首一人,沉聲喝道:「是什麼人寅夜擅闖本島?報上名來,以便領死!」

那獨行人僅是略微稍停,更不答話,竟向這排大漢出手就是兩掌,勁飆如山地撞去。

大漢們依仗人多勢眾,對獨行人似是根本未放在心上,但當勁風襲體時,頓覺不妙,已然遲了!

只見撞撞跌跌,悶哼,哭叫聲,已是躺下了十多個。

獨行人在他們混亂中,又連續揮出了數掌,掌掌不空,將近三十餘眾,所剩竟不過四五人了!

為首喝問之人因見機得早而疾然躍開,始未受傷,但已驚得面如土色,遠遠地站著對獨行人驚撥出聲:「啊!‘五行掌’!」

「既知是‘五行掌’,那就無須問在下何人了!」獨行人停止了出手,道:「閣下可是金嶺鎮曾有一面之緣的鬼斧田吉嗎?」

這為首大漢果是鬼斧田吉。他因奉莫邪一梟之命,巡邏村外至此,才趕上這位不速之客!

鬼斧田吉一見對方竟將其姓名叫出,更覺訝異,暗道:「果真是他,怎的變成這般模樣?」

原來這位獨行客,衣衫襤褸,破碎不堪,髮髻散亂,滿臉泥沙,簡直不成人形!

獨行人見鬼斧田吉怔怔的不發一語,知系被他這副形態而驚呆,於是爽朗一笑道:「閣下出身崑崙名門正派,藝業超群,自金嶺鎮一會,即傾心仰慕已久,在下今有一言奉告,不知當否?……」他微作凝思,接道:「方今天下武林,擾攘不定,弱肉強食,彼爭我奪,殺戮不止,凡我輩中人,有志之士,應替天行道,為蒼生謀命,才是英雄本色,所以,……在下甚為兄臺行事非人,殊為惋惜……」

獨行人說到這裡,驀聞山峰下面傳來一陣陣喊殺之聲,突將豪語停住,微微一怔,倏地身形縱躍,以迅捷無倫的手法,將躺地受傷呻吟之眾,一陣揮拍之後,復對鬼斧田吉道:「他們休養幾日即無妨礙。適才在下所言,還望兄臺三思!」說罷,身形一縱而杳。

鬼斧田吉命手下幾個未曾受傷的人,把地上倒著的一個個攙扶起來,果然均已健復,不由長嘆一聲,自言自語道:「唉!我鬼斧田吉豈是甘願廁身綠林之徒?大丈夫應替天行道,為蒼生謀命,才是英雄本色!對!……」

懊然之間,他心中已自作了個重大決定。

要知鬼斧田吉,原為崑崙派中有數弟子,只因連犯派規,被逐出門牆,這才廁身莫邪,擠於海盜綠林群中,但其本性,原非甘願為此,今被獨行人一篇豪語打動,茅塞頓開。

他雖與綠林為伍,但本性梗直,守正不阿,武藝出眾,手中一柄開山板斧,七十二式「降魔斧法」,神出鬼沒,故頗受莫邪一梟之器重。

蛟龍原非池中之物,他早就有心向善,但苦於棲身之所。自從隨莫邪一梟為爭奪「紫玉狸」在金嶺鎮與白猿秀士一戰中中了「五行掌」,覆被白猿秀士以獨門療傷大法治癒,正邪之辨,在他心中更加分明,而對白猿秀士,也衷心地敬慕與愛戴。

獨行人施展的武林絕學——「五行掌」,他自是識得,只是獨行人面目狼狽,使他一時難以辨識,至獨行人說出一席話後,自然已將身份表明,使他對獨行人更加敬慕。

至於獨行人究竟為誰?讀者諒必判斷得出,於此不再多作贅述。

且說鬼斧田吉沉忖一番之後,見獨行人已去,又聽「莫邪一村」中,殺聲陣陣,情知有變,便也不顧屬下餘眾,竟自急急趕去。

此際,「莫邪一村」六旗飄飄的「聚英堂」前,已經殺得人仰馬翻!

駐於莫邪島的六旗人手,不下四五百眾,上上下下,都已參加了戰鬥。

莫邪島眾雖然驍勇,視死如歸,無奈所遇敵人太過強梁,白白地送上八九十人的生命,連對方的毫毛都未損掉一根!

別看這兩個敵人,一個是位年邁蒼蒼的老嫗,一個是不滿三尺的老頑童,但均懷絕藝,任你如浪似湧的人手再多,也近身不得他們。

賽西施馬大嫂,武功得自武夷山中一位前代異人的傳授,一套「九環杖法」,點打搗截,猶雲龍擺尾,鉅力萬鈞,當者披靡。

神劍北童十年前被莫邪一梟秦振東聯合了「奪命飛爪」蘇文彪,設計鑿船沉於海底,幸遇北雁老人及時相救,始得逃生,早已對莫邪島與逍遙山莊中人恨之入骨,無奈北雁老人,因其殺孽太重,令其面壁十年,此仇此恨,故而始終未報。今番仇人見面,豈不分外眼紅,盡施煞手!

但見他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星夜中直似一道電光閃奔,所到之處,鮮血四濺,人頭齊飛!

莫邪一梟癱瘓在「聚英堂」中,聽到外面慘嚎之聲此起彼伏,心頭抖顫,縈念百轉,眼睜睜看著十數年辛苦經營的基業以及長相伴隨的部屬,就要土崩瓦解,而自己卻無能為力,怎不使他心如刀攪,老淚縱橫!

他的算盤原是打得非常天真,將秦大川、楊金萍兩人擄來島上,然後通知白猿秀士,與他談判,以物易人。

在莫邪一梟的想法上,也許是正確的。莫邪島遠離海中,有險可守,而白猿秀士即使有天大本領,也不敢渡海侵犯,必然乖乖地就範,如此,寶物豈不垂手可得?

然而,世事變幻,往往與人相左,白猿秀士尚未答覆談判地點,莫邪島卻來了兩個煞星!

他哪裡知道派往飛雲堡的差使尚未到達,而白猿秀士徐玉麟等人已由沂山「藏龍谷」東來。

如今,秦、楊已被人劫走,神劍北童與馬大嫂卻又來要人、尋仇,而自己復受制於人,一切無能為力……

忽然間,莫邪一梟深深地痛悔起來,他覺得已經做下了一件無可挽救的錯事。獨霸海疆,儼若九五之尊,何等威風自在,緣何貪心不足,強要參與「紫玉狸」之爭奪,以致造成如此局面,而使基業動搖?

目下之局,已至為明顯,屬下雖多,然無傑出之才,絕非神劍北童與賽西施之敵手,慘敗已成定數!

莫邪一梟悲痛絕望中,驀聞堂外殺聲突然停止,心中更是疑懼有加,莫知緣由。

原來這時鬥場上,由半空中瀉落一條人影,由於來人出現之突然,如從天降,又發出了聲震撼山嶽的沉喝,竟將激戰制止。

在場數百餘人,見來人蓬頭散發,衣衫破碎,都不禁為之一怔!

但見那人向鬥場中央的神劍北童和馬大嫂行近幾步,說道:「原來兩位老前輩果已到此,不知秦伯父和楊姑姑如何了?」

神劍北童與賽西施同時驚咦一聲:「是你?……」

來人自顧了一下形象,不由唉嘆道:「童老哥哥,馬老前輩,這事說來話長……」他略微一停,又道:「眼下還是先找到莫邪一梟,要他交出秦、楊兩位再說吧!」

神劍北童哈哈笑道:「徐老弟既然無恙,那麼我們就先到廳內找莫邪一梟秦振東要人要緊。」

這位衣衫襤褸之人,正是墮海而被鯨吞的白猿秀士徐玉麟,他環掃了四周莫邪島人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枕藉屍首,沉聲喝道:「在下徐玉麟不願多造殺孽,爾等請勿妄動,性命自保!」

徐玉麟三字一齣,又使莫邪島眾吃驚不小,齊都怔怔地不敢再向前移動半步!

因為白猿秀士徐玉麟,一戰金嶺,再戰徂徠,三戰尚君,名聲大噪,不脛而走,江湖中人已是老幼皆知!

莫邪一梟這時已被胡氏兄弟扶坐椅中,聽到外面殺聲停止,正自驚疑不定,欲命胡傳海前去察看,但見門前人影一閃,神劍北童、賽西施當先進入,後面還跟了位頭髮散亂,衣服破爛的少年。

神劍北童行前數步,對莫邪一梟戟指道:「秦振東,向你要人的飛雲堡主已到!冤有頭,債有主,這事老朽也不便再問,至於你我之間,另行解決吧!」

莫邪一梟看看徐玉麟,心中暗駭,但他依然擺出一方雄主的風度,對神劍北童從容而道:「童老兒你說得甚好,血債血還,老夫自然不會放過你的……」

徐玉麟未容他把話說完,疑惑不解地向前問道:「秦島主,且莫發狠,在下與你無冤,無仇,即使想要在下‘紫玉狸’,亦當遵守武林規矩,待泰山之會,憑真才實學,名正言順地爭奪,因何以一方雄主之尊,竟不顧身份,做起剪徑綁架的行為?是是非非,在下不願多說。不過現下只請島主將敝堡秦、楊二人交出,在下自當和平退出貴島。」

徐玉麟自然不知莫邪一梟是被神劍北童以「神功指」點了穴道,他只是覺得外面打成一片,身為島主竟然端坐廳中,若無所知,即使沉穩也不近人情,所以認為這位梟雄可能身體不適。

然而,他這篇義正詞嚴,軟中帶硬的話,卻把個莫邪一梟說得一時無言可對!

但見莫邪一梟嚅嚅了半天,老臉上閃過一陣慚愧之色,終於說道:「老夫闖蕩江湖,今日算是栽到家啦!貴堡的秦大川、楊金萍兩人確在本島。但此時又不知被什麼人暗地劫走,老夫正為此事……唉!……」

賽西施馬大嫂獨目一翻,淬了口唾沫,不屑地道:「哼!秦振東你應該識趣些,事到如今,難道說還要再叫我們動一番手腳不成?徐相公你可千萬不要被這老奸巨猾愚弄啦!」

莫邪一梟面色倏變,方待出言反擊,徐玉麟驚「咦」

一聲道:「他們又被人劫走啦!這可是真的嗎?」

莫邪一梟面色凝重,答道:「老夫之言,豈能虛假!」

「那麼……」徐玉麟半信半疑地吐出兩個字來,倏地住口,沉思俄頃,又道:「在下對島主之言尚可置信,但以島主的江湖經驗,諒必能判斷出此人為誰吧?倘若貴體無甚大礙,可否勞駕帶在下到秦、楊兩位居處,實地察看察看,也許……」

徐玉麟話語至此,突被綠蛟旗主獨眼龍張超急闖進廳的變故所阻。

只見張超走近莫邪一梟身前,由手裡拿出了張紙條道:「這是本旗屬下於水牢牆上揭下的,請島主過目。」

莫邪一梟伸手接過,凝神一瞧,勃然怒道:「長山門欺人太甚,老夫非和他們見個上下不可!」

說罷,竟將紙條遞給徐玉麟道:「這你總該相信老夫所言不虛了吧!」

徐玉麟接過紙條,端詳了半晌,湊近神劍北童面前,問道:「童老哥,你看這兩隻飛鷹,是不是長山二聖的表記?」

神劍北童點頭道:「不錯。」

「如此說來,秦伯父與楊姑姑定是被長山二聖劫走了?」

「可能,別人既無此能耐,也不屑而為。」

神劍北童話畢,也未待徐太麟再說什麼,竟向莫邪一梟冷哼道:「秦振東,你可注意啦,老朽先點活你的穴道,然後再了結十年前之舊帳……」說著,兩指輕彈,一縷白氣,逕向莫邪一梟肋間射去。

莫邪一梟凜然一怔,吐出了口濃重濁氣,霍地由椅上躍起,冷聲笑道:「童老兒你說吧,要怎樣了結法?」

徐玉麟對神劍北童與莫邪一梟之間的冤仇,自是不知就理,雖然心中有事著急,但也不便出言相問。不過,此刻他方始明白莫邪一梟原是早已受制,勿怪這般沉著得不近人情。

「很簡單,老朽要叫你死得心服口服!」神劍北童道,「因此,必須由你自己選擇武功之一!」

莫邪一梟活動了下筋脈,微作沉忖,道:「童老兒休先賣狂,老夫倒要先試試你那什麼‘秘劍快斬’,究有多大道行!」

「好!」

神劍北童「好」字甫出,驀然一縷白影直射進廳中,落向徐玉麟身旁,眾人凝目看時,原是隻搖頭擺尾,狀極歡愉的小小白猿!

就在同一時間,「聚英堂」屋瓦上傳下陣哈哈長笑,門前瀉下了八九條人影,晃眼進入堂來,身法之快,實為武林中罕見高手!

莫邪一梟秦振東倏地神色大變,痛苦而嚴肅地宣道:「胡傳海、胡傳山聽著,老夫煩你兄弟兩位即刻去把堡壘上的六面旗幟扯下……」

他說到這裡,對堂內眾人環視了一眼,接道:「各位朋友,秦振東今日當眾鄭重宣佈,從此封刀退出武林,至於往日所屬,請……」他似是情緒激動得已不能繼續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