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喂側妃您跪早了。」內監本聲音奸細,這一嗓子就很叫人聽見了。
當然,內監大人存心的,就想叫大家都聽見。
「王妃!」雖說是在荒涼的邊陲之地,苦寒無比,然而作為這城中主人的禹王的愛妃,韋氏身邊並不少了人侍候。
此時兩個衣裳雅緻,生得花容月貌的丫頭一臉驚慌地上前就要把韋氏給扶起來,見她容顏慌亂呆滯,也因韋氏素日待丫頭們十分一視同仁,並不因自己是主子便鄙夷這些奴婢,這兩個忠心的丫頭便險些流下淚來,勉強扶起了顫巍巍的韋氏便哽咽地說道,「王妃別怕!咱們已經使人尋王爺去了!」
若不是禹王今日往出城軍中練兵,她們王妃怎麼會受一個閹人這般的羞辱。
「王爺,叫王爺回來!」自己若往城門上一跪,在此地十幾年的威嚴就算是完了,且還叫人看笑話,韋氏是斷斷不肯的,她一把抓住了丫頭的手臂,雙目奴睜叫道。
「哎喲,還王妃,說的莫非是側妃?」這內監是文帝身邊的近侍,別說韋氏,就是禹王妃在他的面前也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大人,那平日裡也是有孝敬的。禹王妃從不吝嗇打點宮中內監,比起這位才見一面也不知塞個荷包兒的韋妃,誰不心偏些呢?
這內監專門兒叫文帝恐壓不住陣來抽韋氏的,見這兩個丫頭口口聲聲還喊王妃,他便尖聲掩唇妖嬈地笑了一聲,本就是一臉的褶子偏要做出風情萬種,差點兒叫韋氏噁心得跳起來,便聽他奸笑道,「一個側妃!正妃還安在就敢自稱為王妃,好大的膽子!」
這說得好聽點兒,是禹王的愛重,不好聽些,就是韋氏心懷叵測,對正妃心懷歹意。
不然,怎麼就想做王妃了呢?
是不是詛咒正妃去死?!
「你胡說!」韋氏素來對丫頭們十分放縱,養得這兩個丫頭口無遮攔,況在這邊陲無人敢觸怒韋氏,因此說話從來不經大腦,從前連禹王府二公子楚峰都敢隨意吃噠使小性兒的。
當然,自從第一個敢對楚峰耍小性子的丫頭被二公子一巴掌抽掉了半邊臉之後,眾丫頭對野蠻人從此退避三舍不屑與他說話。後因韋氏在禹王面前哀哀地哭了一場那可憐的丫頭叫楚峰跪了三個晚上,丫頭們便更肆無忌憚了。
「我家王爺要咱們喚王妃的,除了王妃,誰配!」另一個丫頭昂然地說道。
她十分忠心韋氏,此時就決意與這個不男不女的內監說個明白。
大內監並不與她爭執,只是笑了笑。
帝王身邊兒的大內監遇上不懂規矩的小宮女兒們,莫非還自己出言呵斥一下?那豈不是跌了身價兒?
「雜家面前無狀,口口聲聲沒有規矩,還攀扯王爺,辱及王妃。」這內監對一怔的韋氏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捧著旨意和氣地說道,「再如何,咱們京裡的王妃都是御賜,是陛下選的。妻就是妻,妾就是妾!你們幾個賤奴竟然敢對陛下不敬?!」
禹王妃在御前正當紅,京中新出爐的紅人兒,其子還封了世子,不比一個據說還沒有子嗣的側妃強些?且文帝口中韋氏都掛了號了,罵她是妖婦,至少在文帝在位時,韋氏是翻不了身了。
做奴才的都有一雙厲眼,既然韋氏叫文帝厭惡,他自然要好好兒討好一下禹王妃。
至於禹王……說句實在話,在京裡頭,七皇子都比禹王紅火些……
「杖斃,好好兒漲漲王府的規矩,也叫她們知道知道,什麼叫陛下的威嚴。側妃您也是,烏鴉黏上毛兒也變不成金鳳凰,東施效顰罷了。」這內監一擺手,就有隨行而來的宮中侍衛上前,二話不說便將那兩個丫頭給提到了韋氏面前摁住。
「王妃!」
「打。」對這兩個丫頭的求救充耳不聞,這內監沒有半點兒煙火氣兒地吩咐道。
韋氏面前不知多少人服侍,也都在一旁看著,哪怕韋氏尖叫了一聲想去救自己的丫頭,然而那內監一聲令下,就有兩個侍衛將她拉開,就聽見少女們的慘叫與棍棒交織的聲音傳來,韋氏見血色在眼前蔓延,直唬得渾身亂抖,另有一旁圍觀的丫頭也噤若寒蟬。
因韋氏性情怪得很,常說什麼女兒是清凌凌的水,嫁了人就渾濁成了死魚眼珠子,因此對婆子媳婦子的都十分厭煩,這些人便十分快意地看著這兩個丫頭捱打。
因得韋氏寵愛,這些年少的丫頭們沒少磋磨她們,不知生出多少的事端,不然也不會膽大包天,連京中出來的內監都敢指著鼻子折辱。
韋氏卻不知這些婆子媳婦子得在心中拍手稱願,雙目無神地看著那兩個丫頭被一棍一棍打得沒了氣息,目光不由落在了一旁的丫頭們身上,見了她們面上的驚懼,突然心裡一冷。
這內監……只怕是故意的……
這是叫人看著,自己是個沒有本事,關鍵關頭不能救了自己奴婢的沒用的主子,日後,誰還敢信任她?
好……歹毒……
「我與大人無冤無仇,為何,一定要……」韋氏一口氣喘不過來,渾身都在突突地跳,嗓子眼兒裡一股子腥甜的血氣,叫她渾身虛弱。
「側妃多想了。」這內監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懷裡一個青色的荷包,想到晉王與自己的真情厚意都在裡頭了,已經數過,三萬兩銀子,務必叫韋妃好好兒吐幾口血,必要叫她活受,便十分客氣地說道,「雜家所言所行都是為了陛下……」
他往京中的方向肅容拱了拱手,見韋氏用看妖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便越發和氣地說道,「等回頭,側妃對陛下不敬的一二事,雜家還得與陛下分說則個。」
「你!」韋氏沒有想過京中來的內監竟然敢這樣無恥,再看看那就算是沒了氣兒,卻依舊叫那些面無表情的內監給一棍一棍打碎了身子的丫頭,不由淚如雨下。
「你是,王妃派來折辱我的,是也不是?!」她抹了一把眼淚,用堅強的眼神看著臉上一怔顯然沒有想到竟然叫禹王妃躺槍的內監哽咽地說道,「王妃怨恨我,所以,給了大人好處,叫她來給我沒臉,叫她來殺我的丫頭,好歹毒的心腸!」
她哭著喊道,「這是兩條人命!眾人平等,都該有自己的生活,憑什麼叫你這樣無端地拿走?!這些丫頭可憐孤苦,大人不知善待,竟然還……」
她哭得淚如雨下,已經渾身戰慄,悲情到了極點。
一旁對她本生出幾分不安的丫頭,見她對丫頭們這樣愛重,都露出感動。
「王妃折辱?」雖然偏心禹王妃,不過這內監得了晉王的好處,因不知晉王本意,努力想了想決定給禹王府的後院兒添把柴,叫禹王后院兒亂一亂好不負晉王殿下的三萬兩,便含笑頷首道,「側妃真是聰慧。」這麼機靈,自己就給自己尋了一個大苦主兒。
他坦然承認,還準備回京與晉王賣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