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緩緩而來,踏碎了一片的晨光。
這英俊高挑的青年面上帶著淡淡的笑紋兒,目若寒星,如意看了一眼,卻忍不住退後了一邊,躲在瞭如玉的身後,探出小腦袋偷偷兒打量他。
晉王的身上隱隱透著血腥味兒,哪怕如意知道他不會對自己造成傷害,卻依舊忍不住躲著他。
唯一哪怕渾身血腥都依舊叫她心安的,彷彿也只有楚離一個。
想到楚離,如意胖嘟嘟的臉上忍不住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來,探頭往晉王的身後看去,見並沒有楚離的身影便忍不住有些失望,因是在御前她不敢如在家中那樣肆意,擰了擰自己的小衣裳,糾結地看著晉王踏著悠閒的步子走到了眾人的面前,對面前榻上的文帝躬身低聲喚道,「父皇。」
他一笑,就露出了幾分明朗來。
「你回來了?」文帝對晉王彷彿頗為喜愛,誰不喜歡英俊清朗又聽話的乖兒子呢?
他招了招手,將晉王喚到面前嘆氣問道,「外頭,你幾個兄弟,可處置好了?」幾個庶出的皇子已經夜半就當著宗室的面兒給咔嚓了,晉王親自動的手。只是身後事該如何?如何裝殮,如何埋葬?家中的妻子兒女如何安置,那些跟著諸皇子行刺的手下該如何處置,這都是極大的問題。
文帝雖然老了,不過也還算精神,就想知道晉王是如何做的。
「皇兄們……」晉王親手宰了幾個兄弟,眼皮子都沒眨一下,眼下十分爽快地說道,「兒子叫以庶民禮埋在城北了。」見文帝臉兒一白,他便漫不經心地掃過了臉色僵硬的張皇后與貴妃,彈著自己衣袖上那一點點不知哪個死鬼沾在上頭的的血痕不在意地說道,「不然,日後宗室豈不是要抱怨父皇說一套做一套?」他聽了文帝的一聲嘆息,便繼續說道,「多虧皇嫂……的上書,如今幾位嫂子與侄兒侄女兒的,兒臣又自己添了些銀子與宅子,好好兒安頓了。」
他輕聲嘆道,「禍不及兒女,兒臣只可憐無辜婦孺。」
「你是個仁義的孩子!」文帝老懷快慰,覺得這兒子也不負自己這樣喜歡他了,哪裡還記得這兒子兇殘地殺了兄弟呢?見他一笑,英俊逼人,便嘆氣道,「只是你古怪得很,不然,朕給你賜一個……」
「兒臣府裡清淨自在,您隨兒臣去罷。」晉王便含笑,一雙眼瞳暗沉,輕輕地說道,「兒臣還年輕著,日後若想要娶親,自然告知父皇,只是到時,兒臣還求父皇成全。」他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皇兄們的那些屬下,不過是些逆黨,且兒臣曾聽說這些個往寺中去,殺人放火的。佛門清靜之地都叫這群東西給糟蹋了,如不嚴懲,怎對得起漫天的神佛呢?」
「你做主就是。」又不是自己兒子死活誰管呢?文帝不理會那些謀逆之徒,此時聽見晉王不願娶親,心中一動,便越發不在意地說道。
有了子嗣的兒子他是不敢相信了,這群王八羔子在京外就敢殺人,誰知道日後會不會摘了皇帝陛下的腦袋?且叫文帝說,晉王沒有妻子兒女,就是孑然一身,自然一顆心都在他這個父皇的身上。
這樣無欲則剛的兒子才是最能叫文帝倚重的兒子,晉王這些年也確實忠心,叫文帝喜歡得不得了。如今見他不願意娶個王妃,也不多勸,笑呵呵地拍了拍晉王的肩膀和聲道,「朕的身邊,只你,最不叫朕操心。」
「多謝父皇。」晉王挑眉,見張皇后雙手發抖,便勾唇淺笑道,「兒臣,也最仰慕父皇,恨不能日日隨在父皇的身側。」
文帝果然大悅,老懷大慰,又見晉王搶了貴妃手中的湯藥小心地吹涼,將藥餵給自己,一點一滴都是對自己的關心,越發喜悅、張皇后只看著晉王將文帝三言兩句就糊弄得這樣好,只覺得心裡咯噔一聲,不得不想到了自己的七皇子。
七皇子雖然得寵,卻並不叫文帝倚重前朝,只是做一個無知的稚子疼愛罷了。
能被文帝做心腹看重的,只有晉王一人,如今諸皇子又被宰了個乾淨,越發地現出了晉王來,那還有七皇子什麼事兒呢?她有心想叫文帝封七皇子為王,只是七皇子還小,不知晉王與文帝說了什麼,文帝竟拒了她的請求。如今,越發地叫晉王給比下去了。張皇后眯了眯眼,看著面前錦衣玉帶,生得英俊無比的青年,目中就帶了幾分嫉恨。
一個庶子,竟然敢肖想大位!
「你不常來不知宮中事。快過來瞧瞧,像不像你母后?」晉王雖然常來,不過與貴妃臉對臉兒卻是頭一回,文帝喝著兒子給喂的藥,便決定炫耀一下自己的福氣,指著一旁的貴妃與晉王殷切地問道。
您還記著這事兒呢?
如意等人徹底成了佈景板,不過今日得了誇讚已經是十分榮耀之事,若說還想有個什麼一見如故皇寵加身的絕對是做夢,都是神話故事來著。
她覺得自己累了,卻努力立足不肯動,就見前頭那英俊的青年彷彿是在微笑,目光投在貴妃的身上,目中的光亮明明滅滅,看了貴妃一會兒,直到貴妃怯怯地扭頭,這才緩緩地與文帝笑著說道,「父皇曾與先皇后朝夕相對,恩愛無比,您說像,那就是真的像。」
「你說得對!」文帝撫掌笑道,復又嘆息道,「只是,如今……你兩位母后……」
「一家子的姐妹,哪怕當日皇后娘娘做得叫人不恥……」見張皇后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彷彿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折辱自己,晉王卻只做不見與皺了皺眉頭覺得這話不大好聽的文帝繼續說道,「先皇后是個疼愛姐妹的人,換了旁人,早就浸了豬籠了。」
當然,也是先皇后病得要死,宰不了這無恥的狗男女了,晉王砸吧了一下嘴兒,眼角的餘光,就見禹王妃的面上彷彿露出淡淡的笑意。
晉王精神一振!
「胡說八道!」張皇后哪裡能叫一個庶出的皇子指著自己罵婊子呢?頓時頓足罵道。
「兒子說了實話,卻叫皇后娘娘呵斥。」晉王委屈地與文帝抱怨了一下,方才嘆氣道,「叫兒臣越發懷念先皇后的慈愛來。」
「是啊,她原是最慈愛寧和的一個人了。」文帝也覺得張皇后越矩,嘆息道。
父子倆極目遠眺攜手暢想了先皇后的美好,就在貴妃得意地露出了笑容,覺得壓制了張皇后的時候,晉王話音一轉,便與文帝和聲道,「此處,可是父皇為先皇后打造之仙宮?」見文帝緩緩點頭,他便嘆息道,「先皇后本是仙人,住得仙宮,因此才飛昇而去。父皇如今,怎能叫貴妃住呢?」
他這般說,見文帝驚慌地握住了貴妃的手,便和氣地說道,「貴妃與皇后娘娘是宮中出名兒的姐妹情深……不如同在一宮,兒臣覺得皇后娘娘眼下的宮舍就極好,娥皇女英,才是父皇的福氣。」
他這話一處,張皇后與貴妃的面上同時變色。
「陛下,臣妾不……」貴妃美目含淚,知道自己叫晉王給坑了,柔柔拜倒仰頭嬌聲道,「皇后娘娘她……」
「莫非皇后娘娘,曾傷害貴妃?不然,為何如此害怕?抑或是貴妃心中嫉恨皇后,因此不肯與她同住?難道平日裡的姐妹情深,不過是欺瞞父皇?這可是欺君大罪!」
晉王起身,高挑欣長的身影賞心悅目,卻叫人心中生出恐懼來,看著臉上同時花容失色的女子,慢悠悠地說道,「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兩位娘娘面對父皇之時,可有真面目?如此欺瞞,可見,父皇在娘娘們心中的分量……」
張皇后與貴妃瞠目結舌,迎著文帝疑慮的目光,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