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與母親說了,二弟,你……」
「我只是心裡喜歡她,可是如今……」楚峰遲疑了一下,摸了摸腰間的重劍,目光有些暗淡。
那重劍之下,是一隻精緻華美的荷包,短短時間依舊起了毛邊兒,實在是他愛不釋手,總是在手中把玩的緣故。
他從未這樣喜歡過一個女子,以前不會有,只怕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雖然初時是因她生得好看,只是連他兄長都不知道,他曾經躲在角落偷看她與人在外遊玩,看她還曾經伸手扶住了一個街上要跌倒的百姓家的小孩子小聲兒安慰。看著她溫柔的笑容,楚峰就覺得心都化了,彷彿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溫柔可愛的女孩子。
她的美麗漸漸在他眼中退去了,留下的,卻是比美麗的容顏更鮮明的心。他喜歡這樣純善溫柔的少女,卻知道,自己沒有資格。
喜歡她的王孫子弟那麼多,比他好的有的是,他自己都感到自己不知輕重。
「二表哥若喜歡宋家姑娘,為何不勉力一試,日後也不會有遺憾。」魏燕青不明白楚峰喜歡一個人到了患得患失的樣子,便和聲勸道。
「我已經預備往邕州去剿匪。」楚峰悶聲悶氣地坐在兄弟們的身邊,垂著頭低聲道,「禹王府沒有兵權,日後母親若叫父王發難,都是等死。邕州大亂,波及數州,我過去了就能領一軍之力,收攏得好,就是我們的臂助。」
他早在見到宋雲玉之前,就往文帝面前請求剿匪了,如今聖旨下來,自己就要去邕州,一去還不定是多少年,他自然就不敢往宋家姑娘去了。
左右她現在也不認識他。
不然若是叫她認識了自己,若喜歡上他,還要為他擔心,為他在京中苦苦地守著,等著他回來。
那樣孤單的日子,他不願意叫她挨著,
沒見定北侯夫人都因這樣的日子抑鬱而亡了麼。
肥仔兒看著心思粗狂的二表哥竟然還說起自己的敏感纖細的內心世界,嘴角抽搐了一下,從楚離的袖子底下爬出來,嘆氣看著二表哥。
「二表哥呀二表哥……」肥仔兒搖頭晃腦地看著面前的英武青年,伸出小爪子來拍了拍他粗糙的大手方才說道,「完全沒有必要呀!就算二表哥往宋家姐姐面前去了,就以為自己真能叫自己入了美人姐姐的心?臉皮這麼厚,我都不好意思呀!」
她捂住了自己的兩隻眼睛,卻從指頭縫兒裡往外偷看,就見楚峰想了想,還贊同地點了點頭,便笑嘻嘻地問道,「所以,二表哥這是放棄了?」
「等我回來。」楚峰紅著臉低聲道。
如意從來不做自以為是給人保媒的活兒,她覺得楚峰很好,可是卻不會因為自己覺得這人很好,就要左右宋玉雲的心,見楚峰說著說著還傻笑了起來,真是完全沒救了的意思,她有些可憐他,卻只能指點地說道,「等表哥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邕州匪患她依稀聽魏國公說過些,實在不是簡單的烏合之眾,井然有序得與朝廷的兵士也差不多了,不說往那兒去是送死,就是要剿匪,只怕也得好幾年。
當然,若是好差事兒,只怕也輪不著楚峰。
「我聽英國公的意思,宋姑娘不宜早嫁。」楚峰憋紅了臉低聲道。
他心裡還是有些小算盤的,只是不好意思與兄弟們說。
當然,肥仔兒面前就更不好說了,他不敢再說宋雲玉,只怕自己心裡眼裡都是她了,轉移話題與楚白說道,「我不在京中,大哥照顧好母親。」
禹王妃雖然是嫡母,卻與生母無異,楚峰從小叫禹王妃養大,自然感情很深,想到自己得了聖旨之後禹王妃就有些身上不好,楚峰便忍不住垂頭輕聲說道,「勸著母親,別為我擔心。」他這一回回京,禹王妃本不願他再往外頭去。
戰功極好,然而禹王妃更知道的是,刀劍無眼。
楚峰想著母親不捨的模樣,握了握自己的大手,輕聲道,「等以後,咱們就能給母親做依靠了。」他不如大哥弟弟聰明,只有一股子蠻力,也只能去打仗,護衛家國,也護衛家門。
「母親該傷心了。」楚白明白弟弟的想法,只是也知道禹王妃素來疼愛楚峰,這個弟弟在邊關多少年,京郊各家寺廟裡的燈油錢就添了多少年,都是在為楚峰祈福。
如今,他又要走了。
楚白想到這個,便有些傷感,只覺得自己做著兄長卻不能庇護幾個弟弟,正傷感的時候,卻聽見遠遠地有人聲傳來,之後,就見幾個婆子丫頭護衛著一個絕色的少女與一個十分俊俏的錦衣童子一同往此地而來。
見了眾人,這少女遲疑了一下,又見下手的童子拉了拉自己的衣裳,方才上前福了福和聲道,「雲玉叨擾了。」她彷彿並不願意過來,只是不知為何,卻還是與楚白等人說話。
因這是個女孩兒,楚白等人便越發有禮,彼此頷首。
魏九姑娘聽見了美人兒那柔柔的,彷彿風一樣輕柔的聲音眼睛都亮了,急忙要從楚離的袖子底下爬出來撲到美人的懷裡,卻冷不丁叫一隻手給摁在了桌上。
楚離看都不看宋雲玉,只面上冷笑。
巧得很,宋家姑娘,也沒理睬世子大人。
「宋,宋姑娘。」楚峰磕磕巴巴地看著心愛的女孩兒就在面前,近在咫尺,面上燒得紅了一片,迎著宋雲玉看過來的瀲灩的目光,他手足無措了片刻,一雙手背過去忍不住在桌上劃拉彷彿是要給自己尋找勇氣,不大一會兒,便摸著了一團肉呼呼的觸感,只覺得福至心靈,抓緊了這胖嘟嘟的什麼,沒頭沒腦地遞給了自己的白月光,訥訥地說道,「送,送給姑娘。」
宋雲玉輕挑娥眉,目光落在身前。
一隻肥仔兒,在她面前吧嗒了一下嘴兒,艱難地嚥下了點心,豁牙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