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不知魏國公心裡活泛成這樣兒,卻也覺得幾個女孩兒長長見識比較好,免得眼皮子淺生出如畫的性子來,聞言便笑道,「六丫頭七丫頭若便宜,便也去就好了。」
「她恐帶得女孩兒多了,在宮中看顧不過來。」魏國公對二房的如馨有點兒印象,記得是個暴碳的脾氣,恐她在宮中惹禍。
至於自己的庶女如眉,從小兒就躲著他走,隱形人一樣,連生做什麼樣兒魏國公都記不大清,哪裡管她的死活,漠不關心地說完,見老太太微微頷首顯然是同意了,他頓了頓便繼續說道,「兒子在外叫人算計有些流言蜚語,母親若聽見,萬萬不要相信。」
「知道了。」老太太垂頭摸了摸如意的頭,臉上就笑了起來。
因她應了,因此如意就預備往宮中與皇后請安的教導裝扮。
她不大願意往皇后面前去,想也知道,有張氏在,自己在張皇后面前就是一個墊腳兒的,沒準兒還得挨吃噠,只是老太太應了,她並不好小人之心度君子,默默記下了往宮中如何走動如何磕頭如何覲見貴人,又學瞭如何走路,累得連肉都不大愛吃了,卻到底有了些模糊的模樣兒。
忙碌完這些,她又要試老太太與自己做的新衣裳,新首飾等等,一忙碌就到了如畫出嫁的時候,就見滿府之中張燈結綵,蘇懷騎著高頭大馬而來。
這少年的面上有幾分憔悴低沉,也沒有什麼笑意,雖然穿著紅衣,卻看不見喜氣。
如意偷偷兒在外頭偷看了一眼,見如畫喜笑顏開地蓋了蓋頭,便對如月點了點外頭。
如月最厭惡的就是蘇懷,見此微微搖頭,也不送如畫兒,只往後頭去了。
因如畫並不得寵,又招了老太太的厭惡,因此出嫁不過是尋常鬧騰了一番就上了花轎走了,什麼叫兄弟們揹著走愣是沒有。
魏燕青嫡子,又是世子身份尊貴,自然不可能去背一個不著老太太待見的庶女,如意眼瞅著如畫的花轎搖搖晃晃地走了,一時就有了幾分意興闌珊之意,待回到老太太身邊好好兒歪纏了一回,哄了老太太睡了,自己方才回了也沒去看如畫出嫁的如玉的面前,一同說了幾句,就睡了。
如畫的事兒在國公府沒有一點兒波瀾,三日之後如意見她過來,面上雖帶著幾分新婦的喜氣,然而精緻的妝容底下卻帶了幾分灰敗。
她知道新婚的時候不能哭,然而見了老太太,卻一張嘴兒,險些落下淚來。
「五姑奶奶可不好大新婚的就哭起來,不然不是晦氣?」張氏出了月子,抱著十姑娘十分開懷,又見如畫容顏有幾分憔悴,之前這庶女能嫁到尚書府的不快就沒了。
「按規矩問你,這婚事,你可歡喜?」老太太懶得理會張氏,況知道她日後只怕是不能生了,便不願逼得她狗急跳牆,與仰著頭殷切地看著自己的如畫淡淡地問道。
「姑爺兒是個文雅的人,又有前程,怎麼會不喜歡。」張氏掩口笑道。
叫張氏擠兌了一回,如畫又見老太太身邊如月侍立在一旁抿嘴看著自己,想到之前她與自己種種行事,竟不願叫她看輕嬉笑,急忙掩住心裡的難受低聲道,「我家爺對我極好。」
她嫁給他本以為琴瑟和鳴,卻沒有想到他對自己竟十分冷淡,圓房的那一日,挑開她蓋頭看向她的失望與敷衍都在眼前。還沒等她用自己的柔情叫他喜歡自己,卻叫他兜頭一盆冷水潑在頭上。
新婚第一日,她就不得不喝了兩個通房的茶,認了兩個「妹妹」。
這兩個通房是上頭祖母給的,身份就與尋常通房不同,連她都不能隨意打罵,不然就是打了上頭祖母的臉。
因此雖然陳夫人叫她不必顧慮這些,通房若敢不規矩就抬手收拾,如畫竟不敢,不僅好言好語地安撫了這兩個,見蘇懷頷首覺得自己做得對,還忍著心裡的酸楚給了這兩個通房每人一根朱釵做見面禮。
這樣周全行事,蘇懷果然對她溫和了許多,然而溫和也就是溫和,三朝回門兒之前,雖然蘇懷都宿在她的房裡,然而她卻知道,那兩個通房曾叫蘇懷傳了往書房去了,出來了滿面春色,顯然是得了雨露。
這些她不敢與婆婆陳夫人說,恐婆婆怪她攏不住後院兒,或是嫌她捻酸吃醋,只能壓在心底。
「既然好,我們也就放心了。」今日魏國公府的女眷都在,然而二房三房都不是自家閨女不在意的,老太太見如畫目中含淚,若從前定是要問一問的,此時也懶得提。
魏燕青曾過來與她詢問蘇懷是否有不妥,只是如畫到底不在老太太心上,老太太為著魏燕青與蘇懷的交往,什麼都沒有說。
不過是聯姻,好壞,都隨如畫去罷。
如畫目中含淚,臉上還得帶個笑出來,悲悲慼慼到底沒有說自己的難過之處,到了晚間就與彬彬有禮的蘇懷走了。
見她走得一步三回頭的,如意就見魏燕青立在一株開得繁花似錦的樹下,秀美絕倫的臉上帶著幾分思索。
「大哥哥?」
「沒什麼。」蘇懷對自己十分客氣,還帶著幾分熱切仰慕,魏燕青對他印象並不壞,只是遠遠瞧著這小夫妻才新婚,竟就分開走,蘇懷竟顧不得扶一扶後面的妻子,他心裡就有些揣測。
不願叫個糰子妹妹操大人的心,魏燕青笑眯眯掐了掐妹妹的小胖臉蛋兒,覺得手感不錯,方才笑問道,「入宮的規矩都學完了?」
「大哥哥也不瞧瞧小九兒是誰!」肥仔兒挺著小胸脯十分得意地炫耀了一下自己,見魏燕青笑得彎起了眼睛果然讚了自己一聲兒,便咧著小豁牙開開心心地走了。
魏九姑娘對自己入宮規矩十分自信,然而卻有人對她十分擔心,恐這肥仔兒一個不小心說錯了話,叫人在宮裡給咔嚓了。
操著巨大的心,幾晚上沒睡好覺的八姑娘看著美滋滋在自己面前穿上了漂亮的新衣裳戴上了自己給她的那宮造小鳳釵照著鏡子美得找不著北的愚蠢妹妹,目光呆滯了一會兒,方才也換上了自己的衣裳,仰著頭走到對自己傻笑的妹妹面前,霸王一樣兒地提著她的衣襟兒說道,「一會兒到了宮裡頭,你,要走在我的身後,聽見了沒有?!」
「八姐姐?」純潔無辜的肥仔兒歪頭看她。
「別賣蠢!」見她傻乎乎的,八姑娘氣急敗壞,擺出灰姑娘她姐的臉,戳著滾圓版灰姑娘的胖肚皮罵道,「敢走到我前面礙了我的眼,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她才不是叫蠢妹妹在宮裡跟著她學她的一舉一動,免得叫人呵斥呢!
肥仔兒眨巴著大眼睛,感動地吸了一下鼻子,拱了拱歪頭翻著白眼兒唾了一口的姐姐的臉,笑了。
「這才是我生的閨女。一個隔房的丫頭,就得給八丫頭做跟班兒!」張氏見如玉彷彿開了竅兒已經知道欺負妹妹了,頓時就抱著十姑娘轉頭與身後賠笑的婆子欣慰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