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姑娘漫長的三年人生之中,終於有了入宮的機會。
不得不說,九姑娘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的,小爪子緊緊地抓著前頭昂首挺胸的如玉的衣袖亦步亦趨。
「我跪,你就跪。」前頭張氏對於入宮已經輕車熟路,況也為了看如意的笑話等著回去添油加醋埋汰她,竟也不回頭看顧,只與前頭一個年僅三旬的宮女說笑,十分自在。
如玉往前頭看了頭也不回隨如意去死的母親,抿了抿嘴角,回頭就對上了妹妹信任的眼睛。哼了一聲回手就把妹妹的手給握住了,從牙齒裡擠出小小的聲音來說,「一會兒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我怎麼喊人,你就怎麼喊。」
「小九,小九都聽八姐姐的話。」如玉的頭高傲地抬著,可是對自己的心,卻叫如意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她很慶幸自己當年,沒有因為張氏的緣故刻意疏遠如玉。
她是一個好姐姐,一心一意為她,哪怕很多人不喜歡她,可這對於如意就已經足夠了。
「蠢!」看蠢妹妹一臉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八姑娘表示不屑,哼了一聲梗著脖子越走越快,然而耳根子卻紅了。
今日如玉穿了一身兒桃花錦緞的小裙子,頭上帶著一枚紅寶步搖,小小的臉上一片的嬌豔明媚,她走在如意的前頭彷彿叫陽光都黯淡了,透著明晃晃的鮮活。
如意抿嘴低頭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軟軟的包包頭,又摸了摸包包頭上姐姐給的小簪子覺得心裡歡喜得不行,腳步也輕快了起來,因是在宮中不好多說什麼,她其實對後宮美景並沒有興趣,便跟著如玉一同進了一處巍峨華貴的宮舍。
大抵張氏在張皇后面前是真的很得寵,如意就見自己幾個才進宮門,就有好幾個盛裝的宮人含笑迎出來,給張氏請安。
「姑母呢?」張氏只覺得在宮中比在國公府輕鬆百倍,喜笑顏開地問道。
「皇后娘娘知道夫人過來,心裡歡喜得什麼似的,正在裡頭等著呢。」那幾個宮人最是踩低捧高的人,見張氏笑著應了一聲兒回頭去喚身後的如玉,卻又將另一個看著懵懂的丫頭給落下並不提及,就知道這陌生跟過來的小姑娘只怕是不得張氏待見的。
待又想到張氏請安摺子上說帶了一個隔房的女孩兒,據說是三房,宮人們就已經知道了如意的身份,急忙過來對如玉噓寒問暖,卻又對如意置之不理。
張氏見如意被冷落,嘴角勾起,拿繡著金線的帕子裡掩了掩嘴角做沒有看見的模樣,抱著十姑娘往裡去了。
「走開!」如玉見自己叫人團團圍住,如意歪著頭被攔在在眾人之外頓時氣壞了,用力撥開人拉住了妹妹的手罵道,「看人下菜碟,都是小人!」
她常在張皇后面前走動的,脾氣上來誰的面子都不給,那幾個宮人雖然面上無光,卻還是賠笑奉承她。
這可是張皇后最喜歡的小輩姑娘,生父還是國公,日後的前程只怕是不可限量。
「早知道,就不要你進來了。」如玉最不好糊弄,從前如畫的小心機都能叫她看破,如今張氏的種種做派就叫她心裡明白這是往如意的臉上抽呢,沒準兒還想要嚇破妹妹的膽移了她的性情,叫她從此怕了人再也不能如從前一樣兒與人親近自在。
她心裡懊悔,面上就帶了幾分薄怒,本雪白的臉兒都漲紅了,低聲說道,「我本想著你在皇后娘娘面前走動能體面些,誰知道,竟害了你!」這樣冷落的姿態,才這麼小的孩子日後只怕都能生出陰影來,如玉便忍不住喃喃地說道,「我沒有想到,母親竟然……」
竟然這麼惡毒?
她非議生母的話說不出口,卻覺得對不住妹妹了。
「她們又不是我的誰,喜不喜歡我不在意。況我又不是銀子,哪兒能都喜歡呢?」如意對被冷落無感,一群宮女,說不好聽點兒奴才罷了,叫個奴才喜歡不喜歡有什麼用呢?
就算是張皇后不喜歡她,最多也只會冷落不會苛待,不然,魏九姑娘揹著魏國公府這靠山進來的,張皇后若敢斥責一點兒,那就是抽魏國公的臉。
魏國公府可還沒有分家呢。
「你不生氣?」若如玉,非氣死跟這群小人拼命不可,她就覺得蠢妹妹越發地蠢了。
「氣性那麼大,早就氣死啦,咱們陽光點兒,世上還是快活的事兒多不是?」
如意活一回不是叫自己悲悲慼慼鑽牛角尖兒過日子的,既然後宮不待見自己,她心裡知道了,日後不來就完了。她想通了,又對如玉笑嘻嘻地說道,「我高興著呢,八姐姐護著我了,可開心。」
她今日因入宮穿了一件簇新的鵝黃色的春衫白皙可愛,低頭下意識地蹭了蹭如玉的手,卻叫她推了一把。
「你真是太噁心了!」八姑娘努力抿著嘴角兒不要笑,回頭腳步蹬蹬地帶著如意往裡走,緊緊地抓著妹妹的肥爪子。
兩個小丫頭才說完悄悄話兒走進宮室之中,如意目中所見,就見了一處十分寬闊,到處都是輕紗幔帳的宮室。
這宮室之中金碧輝煌,幾根紅漆巨柱之上各有金燦燦的龍鳳蜿蜒而下,帶著別處不曾有的氣勢與尊貴,隱隱的紗帳之後高大的紅銅香爐幾乎有宮舍那麼高,上頭飛禽走獸無所不有,一縷縷的香菸緩緩地吐出來,生出幾分靜謐與神秘。
另有各樣兒的宮中陳設如寶石玉樹,丈高珊瑚樹,鑲嵌各色寶石的黃金座鐘等等,滿眼的堂皇。
這宮舍兩側都是龍鳳紅木圈椅,上頭一座雕著金鳳的紅木椅上,一個盛裝的美豔女子頭上髮髻高高梳起,插戴著重重首飾,一隻九尾鳳釵堆在烏黑的髮髻之中,微微晃動就是金光璀璨叫人目眩的尊貴氣勢。
如意就見她身上穿著繡了不知多少金鳳的長袖宮裝,幾根嵌著琳琅寶石的長長的金護甲從她的袖下透出來,抬眼看過來的時候,微微眯起的目中帶了幾分威勢。
張氏坐在她的下手,正指著懷裡的十姑娘說著什麼。
「是個好孩子。」如意心裡知道這隻怕就是張皇后了,想到張皇后素有獨寵後宮的傳聞,再見她美豔如斯,就覺得只怕不是虛言。
當然,她更聽說的是,這位在閨中的時候不知怎麼地就入宮陪伴自家病中的堂姐,結果堂姐一命嗚呼,她也留在宮裡再也沒出來。
雖然有先皇后病榻前託孤的的神話故事出來,然而這其中到底如何真是不能細想。
古往今來如意記得最深的姐妹共夫的,就是倒霉忘了國,其實豔福不淺的南唐李後主的大小周後了。
想必文帝兩位皇后,也與那兩位周後的情狀差不多。
「還請姑母給她賜個名字。」張氏便急忙笑道。
「叫她如薇如何?」張皇后顯然是早有準備,微微一笑,與張氏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