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舒是被一陣無孔不入的毫針刺入體內的刺痛感所喚醒的,臉孔上的那種細細密密的,猶如無數蜜蜂尾針錐入的刺痛感,以及隨著這種刺痛感而生的一絲絲熱乎粘稠的感覺,讓她一時有點迷糊。
最後的記憶,始終停留在那粗糲的手掌,強勁的胳膊,以及無力的掙扎上。
記憶中的無力感和現實裡的刺痛感,交錯起來,讓她以為自己還在夢裡,或者僅僅是自己的幻覺。
也許那雙緊緊闔上的雙眼,被撫平皺紋,蒼白瘦削的臉孔,也僅僅是自己的幻覺。
支援這個印象的,是齊舒耳邊傳來的聲音。
一個焦急無比的聲音連連追問,「小舒,小舒,你還好吧?」
接著是一陣讓齊舒想要嘔吐的顛簸,搖來晃去的,讓齊舒很不舒服,她一直以來對於旋轉搖晃的物體,都會頭腦暈眩,這倒讓她想起醫院不允許家長搖晃新生兒,否則新生兒的入睡,其實不是睡著,而是被家長給搖暈了,難道自己還沒醒就又要暈了麼?
如果不是這樣,怎麼會聽到這麼年輕有活力的爸爸的聲音。
忍不住,她抽泣了起來,爸爸,爸爸,真的好想你。
「把小舒給我,你看看你抱得,她這樣怎麼舒服,快去叫韓大爺,幫著看看小舒到底怎麼樣了?」另一個透著濃濃暖意的聲音響起後,齊舒被輕柔的抱起,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帶來媽媽甜蜜的味道。
而那種強烈的暈眩感也漸漸散去,只餘下懶洋洋的舒適感,以及臉上微微的刺痛感,不過刺痛已經能夠忍受,只是,鼻息煽動中,隱隱有腥氣若隱若現,齊舒不由調整了下自己的位置,更加舒適的躺在溫暖的臂彎裡。
如果這是夢,這是幻覺,那就讓它再長一點,再長一點。
「雲君,你看著孩子,我去給孩子準備點熱水乾淨的毛巾,趕緊先清理下,希望沒事,不過要是臉上破相,小姑娘家家的,哎」聲音裡透著一點憂心,隨即是一陣腳步聲匆匆響起,但是這段話前後重點的不一致,反而讓本來是寬慰的體貼的話語,帶來一絲古怪的違和感。
這,不是,二姑的聲音嗎?
如果說之前爸媽的聲音,還讓齊舒覺得是幻覺,但是年輕的二姑的聲音,卻無緣無故的出現在她的夢中,那就不怎麼現實了。
接著,一塊柔軟乾淨的布,輕輕在她的臉上擦拭著,動作很輕柔很輕柔,但是臉上的針刺感好像被撥動了一般,一陣刺心的疼痛又犯了起來,還夾雜著古怪的麻癢感,這齊舒忍不住眨了眨眼,強忍著才沒落下淚來,漸漸的,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清晰。
「哎,好了好了,終於睜開眼睛了。」
「還好沒傷著眼睛。」
「嚇死人了,以後孩子一定要看好。」
周圍的一片嘈雜聲,在齊舒睜開眼睛後,亂紛紛的響了起來。
眼前先是一片光亮的白,等到漸漸適應了這片亮白後,齊舒首先看到的是,一張放大版的年輕的,憂心的,她的媽媽——秦雲君的臉孔,秦雲君年輕的臉上正有掩飾不住的焦慮,眼眶也是通紅,隱隱有淚水含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