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聽到這個,公主殿下卻興奮了起來,口中笑道,「最近,我與福慧正命人趕製熊貓兒裝,到時候簡直就是大驚喜。」
「熊貓兒?」阿容依稀聽說是蜀地的一種獨特的生物,卻從未見過,不由有些疑惑。
「那是一種即極為兇殘殘暴,卻無恥地靠賣萌為生的無恥生物。」熊孩子的聲音嘚瑟地傳來。
阿容什麼都不想知道了。
他現在想知道的,只是這公主想怎麼叫寧王賣萌。
他現在不知道,可是幾日後,面對一張雪白的,毛茸茸的獨特的套裝,鳳寧的眼角溼潤了。
「好看呀。」福慧眼巴巴地看著自家姑姑在面前抖了抖這套裝,渴望地看著自己的皇兄。
「姑姑,求你。」鳳寧含淚道,「至少,別叫這麼多人看見。」他自己都忘了,想當初還是他自己穿著毛茸茸滿宮跑的。
「還想討個好媳婦兒麼?」姑姑邪惡地一笑,臉色一變,狠狠地吩咐道,「穿上!」
寧王為了沒影兒的媳婦兒,認命地,哀怨地穿上了圓滾滾的衣裳,穿上後,就再也沒有了廉恥,在姑姑與妹妹興奮的目光裡扭了扭自己短短的尾巴,走了兩圈兒,找到了感覺後,很自覺地趴在了地上,果然下一刻,就被兩個熊孩子給淹沒了,一邊在四隻小爪子在身上到處摸中淚流滿面,一邊在想著從前自家皇妹是多麼純潔的小姑娘來著,怎麼姑姑一來,沒兩天兒就成了小壞蛋?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人格魅力?
寧王殿下深深地迷惘了。
壓著寧王這樣那樣了一會兒,上輩子小市民,從來只遠觀沒有摸過熊貓兒的公主殿下心滿意足地爬起來,見福慧滾到了寧王的懷裡笑得見牙不見眼,小臉兒紅撲撲的,完全沒有初見時的蒼白,就覺得自己做的還是有些用處的。
平日裡小心翼翼,總是叫福慧覺得自己是個病人,就算是健康人,也不會有什麼好處的。
如今多好,雖然還是多病,可是福慧可比從前瞧著快活多了。
鳳寧雖然傻了點兒,不過該是能看出這個來的,不然不會臉都擱下來陪著妹妹玩兒這麼傻的遊戲。
頓了頓,見了兄妹情深,阿元目光溫柔,想到外頭還有糟心事兒呢,頓時覺得晦氣,悄悄地出來,合了門就往前頭走,走在別宮極大的花園中,看著這帶著江南味道的小橋流水,她便神色淡淡地與含袖問道,「薛家,如何了?」
「前兒,那位總督大人攜著夫人親自往五舅老爺家裡去,只說是自己無德,家門不幸出了孽障,要與大奶奶賠罪呢。」說到這個,含袖也不得不佩服地說一聲這總督大人能屈能伸,竟能親自上門賠罪,還是對著一個內宅的小媳婦兒,見阿元果然臉色好看了許多,她就知道薛總督這麼做,公主是滿意的。死鴨子擰到底的下場,只能是公主叫他滾蛋了,此時便笑道,「聽說送了不少的禮,還送了那妖精往莊子上去看起來了,可見誠心。」
「送莊子上去?」阿元笑了笑,有些冷淡地說道,「難為他了,罷了,我想要收拾的,不過是表哥,旁的且看在他識趣,饒了就是。」送到莊子上,看似嚴重,只怕沒幾年自己走了,那女人又王者歸來了。只是阿元對這小三厭惡,卻不及自家的那無情無義,不是個東西的表哥,因此只抬手放過,給了薛總督一個面子,想了想,卻還是感嘆道,「不過,他倒見機得快。表哥如何了?」
「他回了外頭的宅子,那宅子早叫總督給賣了,如今又不能回家,宿在外頭,奴婢聽說是快沒銀子了。」
「尋個時候,好好兒‘招待’他。」阿元吩咐道,「什麼浪子回頭金不換,本宮不信這個,就算回頭,也得叫他彌補了給人的痛苦,這才算兩清。」聽含袖應了,便笑道,「福慧身子如今不錯,趕緊下帖子叫各家各府的小姐進來,也叫她炫耀炫耀。」說完,也覺得有趣,便抿嘴笑了。
「總督府上的小姐,還想與殿下請安呢。」含袖就笑道。
「說說,你賺了多少?」阿元不答這個,就興奮地問道,「這可關係到本宮的身價兒呀。」越被人看重的宗室,身邊的人才能賺得更多不是?
含袖咧嘴笑了,一臉夢幻地說道,「江南不愧是繁華處,奴婢想著,等回京,就能嫁人了。」
「這麼多!」阿元唬了一跳。
「都是殿下照拂奴婢們呢。」含袖想著自己的小金庫,就急忙說道,「前兒大抵是外頭覺得奴婢是個能在殿下面前遞話兒的人,如今塞銀子的越發多了。」
「以後你的嫁妝,本宮就不給了啊。」公主殿下很無恥地說道。
含袖默默地鄙視了一下這吝嗇的主子,越發覺得駙馬更好些,掙扎了一下,還是決定做個忠心的人,此時就與阿元笑道,「那位小姐,奴婢打聽得很明白,聽說從前就常看望福慧公主,不是一個心腸險惡的女子,因有她給公主寬心,因此公主日子過得也有些趣味,如今家中生出了這樣的事端來,她心裡恐慌,因此想要與殿下請罪。」
「她竟願意與福慧交往,可是有心了。」福慧公主雖然身份尊貴,然而身子羸弱天下皆知,也不知能不能養的活,又只是個公主,有巴結她的時候,不如去巴結長公主與諸王弟,誰有時間把精神放在她的身上呢?聽了含袖這話,阿元對這薛家的小姐就有些好感,低聲道,「不管是虛情還是假意,她用心對福慧好了,本宮,就領了她的這個人情。」說完,便點頭許薛家的小姐進來一見。
薛家的小姐是溫柔文雅的人,與自己想象中並無不同,阿元這一日許了總督府的女眷入宮請安,便見這進來的不過是一雙母女,總督夫人馮氏一臉的畏懼卑微,有點兒小家子氣,然而她身邊的那薛家的小姐薛嘉,卻儀態從容恭敬,帶著叫人喜歡的本分,阿元目光落在薛嘉身上片刻,只命坐了,這才笑道,「自來了江南,本宮才知這江南風流繁華,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江南雖美,然京中繁華,漠北蒼涼,各有美好。」薛嘉只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說了,不由抬頭去看上手那位年紀並不大的秦國公主,見她笑容和氣,眼中卻看不出情緒,心中微微一凜,只低頭不敢說些什麼,恐叫這位不知性情如何的公主惱怒,牽連到家中。
「薛家小姐說得倒是有趣。」阿元不置可否地說道。
薛家還是很有眼力見兒的,上一次宴請阿容,薛慶果然是個明白人,席間不過使幾名樂師奏樂,以為唱和,也不叫人作陪,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雖然無趣了些,不過勝在這份心意了。因薛慶識相,阿元就更添溫和。
不是真不將她與她母家的英國公府放在眼裡,她尋常也不會與一方總督交惡。
「殿下說得對,」她讚了薛嘉,一旁的馮氏頓時眉開眼笑,急忙說道,「咱們家的嘉兒,是個好孩子,平日裡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如今在家中,也是她幫著我管家,最是個好孩子,」她似乎在努力地想,嘴裡還在說道,「有丫頭被我打罵,也是她勸我別太嚴厲,家中有小狗小貓兒傷了,她都放心不下的。」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只將薛嘉誇到天上去,還頻頻往薛嘉處看。
若是從前,只怕自己就要惱怒這給自己丟臉的繼母了,可是薛嘉如今,就見到馮氏眼裡的焦急,竟覺得心裡疼的喘不過氣兒來。
她這繼母,不過是想要能叫她多得幾句秦國公主的誇讚,日後議親的時候更有分量,只是卻不明白勳貴女子間的隱晦,將自己的粗鄙放在了檯面上。
可是這沒見識,也是因從前自己與父親都不大帶她在外頭走動,叫她如何行事,方才如此。
阿元也是微微一窒,不由在馮氏的眉飛色舞裡去看薛嘉的臉色,卻見這女孩兒看著自己母親的目光沒有一絲厭惡,只是滿眼的溫柔與愧疚,心中就一軟。
馮氏不過是一片慈母心罷了,薛嘉能不在乎這個,就叫阿元真的生出了些好感來。
「如此,那果然是個難得的好姑娘。」與薛嘉又沒有仇,阿元自然不吝嗇好聽的。
馮氏就愈發地得意起來,仰著頭看著薛嘉笑。
「家母無狀了。」薛嘉見阿元目中沒有鄙夷,也對這位公主生出了親近,告了罪,卻不說別的,只說了些江南的美景,這才起身謝罪道,「前幾日,總督門下有人仗勢欺人,還望殿下不要見怪。」她後來聽了父親與她說的全套兒的,就知道秦國公主知道自家表哥要拋棄糟糠,什麼都沒說,一腳就踢了表哥出家門,倒留下了自家的那被嫌棄的表嫂,聽了這個,她的心裡不知為何,就對那女子生出了羨慕來。
當年,她家中失勢,父兄被奪官抄家,她是出嫁女,本不是被牽連的人,是她的夫家,夫君與婆婆為了另娶得力的妻室,汙衊她的清白一紙休書休了她,連嫁妝都不還給她,攆了她出去。
如今見到與自己有同樣遭遇的女子,她就想,如果當年,她也有秦國公主這樣的一個小姑子,是不是就能安穩太平,哪怕沒有夫君寵愛地過一輩子呢?到時候,她還能把母親接回來,至少不叫她吃穿無依。
「不過是本宮見著了,因此管了管。」阿元便淡淡地說道,見薛嘉臉上舒展起來,臉上就露出了笑意,頷首道,「福慧從前,多得你的親近,本宮是要謝你的。」
「不過是小女的心意。」薛嘉急忙說道。
馮氏在一旁看看公主,又看了看薛嘉,低著頭不說話,恐叫薛嘉不喜。
「過幾日,本宮在宮中設宴,表姐與表嫂也要入宮。」
「若是殿下不棄,小女願意作陪。」薛嘉明白阿元的意思,心中一嘆,還是沉聲道。
只怕這秦國公主,就是要叫江南的夫人小姐們都看看,總督府裡的女孩兒搶了齊家的少爺,如今,還得在齊家女眷的身邊作陪呢。
這樣的維護……也是最後隔空給了薛家一個大耳光。
薛嘉動了動嘴,雖不是為了自己,可是卻不知為何,想要再抬頭看一看上面那個小小的女孩兒。
又與阿元說了幾句,知道今日,秦國公主願意見她已是天大的臉面,江南上,也不過是總督府一家罷了,見阿元臉上露出了疲憊之色,薛嘉就起身告退,領著馮氏出來,出來了就見繼母似有話要說,便含笑問道,「母親想要說什麼?」
「聽說,這回與公主同來的,還有一位寧王。」馮氏只急切地說道,「寧王還未賜婚,若是你有福,日後可不是王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