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進來吧。」阿元閉著眼睛賴皮地說道。
「以後,別叫她們進來服侍你,都有我呢。」阿容的身邊是沒有丫頭的,因此公主府裡的丫頭都是阿元從宮中帶出來,或是肅王府送進來的,阿容還是不願意叫別人親近阿元的身子,丫頭也不行,見阿元抬起頭用一種「被我看破了!」的得意目光看著自己,便笑道,「從前也就罷了,你在宮裡。以後,我來照顧你。」說完,自己下地穿了衣裳,這才拿了阿元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給她穿。
阿元坐在床邊,看著自己喜歡的人一臉認真地給自己盤紐扣,穿鞋子,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他一下,這才轉頭捂著嘴笑了。
「你這個……」阿容也覺得眼下幸福歡喜,湊過去把阿元親得直翻白眼兒,這才滿意地說道,「這才行,知道麼?」
「知道了。」這傢伙簡直就是大變身,阿元無力地趴在床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見她穿戴好了,渾身都帶著一種淸豔嫵媚,又是一種與從前不同的美麗,阿容微笑摸了摸她的臉,這才使人進來,見含袖一臉賊兮兮的,知道這丫頭與阿元是一路貨色,不然不能被阿元倚重成這樣,卻不說別的,自己出去喚了貼身的小廝到了面前,見阿元出來,便對這小廝道,「日後待公主,要重於我才行,知道麼?」見阿元拉著自己的手仰起頭笑,不由捏了捏她的臉。
這小廝就見在府裡除了對太太,素來不苟言笑的大爺竟笑成了一朵喇叭花兒,頓時驚呆了,看著阿元的眼神如同看著神人。
阿元也覺得這小廝面生,想必是這幾年提拔上來的,見這小廝眉清目秀的,頓時有點兒危機意識了,用賊頭賊腦的目光看了看阿容,又看了看這小廝。
阿容簡直要嘆氣。
就算熊孩子不說,見了她這模樣,他猜都能猜到她到底在想什麼。恨不能現在就把這熊孩子吊起來抽,阿容還是很無奈地對這小廝道,「下去吧。」
「說!他是誰!」阿元用一種吃醋的聲音問道。
「若是沒有我,你真能嫁的出去?」阿容時常覺得這公主的腦洞能開到月亮上去,除了自己,想必誰家娶了那都是要逼人全家上吊的節奏。
「不是有你在,我才不要嫁人呢。」阿元甜言蜜語地說道。
雖然知道這是唬人的,阿容卻還是覺得有些歡喜,見屋裡頭含袖帶著幾個丫頭收拾得差不多了,見阿元看著含袖的目光惡狠狠的,心裡倒感謝這丫頭的「識趣」,重重地賞了這才命下去預備膳食。
混在公主身邊的自然是與公主一樣的人,捧著充滿了駙馬深深的心意的荷包,含袖捏著了硬邦邦的銀子,熱淚盈眶,頓時把駙馬當成了自家的主子,只比公主差一線。
「沒出息!」阿元氣得直哼哼,攆在這死丫頭的身後追著罵。
含袖捧著荷包做夢一樣走了,一點兒都沒有聽到她的話。
「這丫頭倒像你。」阿元捧著寶貝的時候也是這樣兩眼放光的,阿容心說這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只揶揄地笑道。
「瞧她還算機靈,不趕她走了。」阿元口是心非地說道。
這含袖是在她身邊快十年的大宮女,素來得力,又貪財又不要臉,很得她的喜歡,況素來忠心,因此太皇太后這一次將她給了自己,做自己的左膀右臂。
「以後給她一筆嫁妝,好好兒地嫁了,別委屈了她就是。」做宮女的,大多是外頭的民女,阿容便溫聲道,「你喜歡的,就好好兒對待就是。」
「我不喜歡呢?」
「那就叫別礙你的眼。」
「要是是我的錯呢?」
「我陪著你錯。」阿容溫聲道。
這個時候,不像平日裡那樣熱鬧,可是阿元心裡卻滿滿的,一點兒都不覺得空虛,不由自主地湊到了他的身邊,拱著他小聲說道,「這話是你說的,我可信了。」她就算是天底下都說壞都不在乎,只要這個人,哪怕知道她是個壞蛋卻還是願意留在她的身邊,那她就歡喜了。
依偎了一會兒,阿元就見府裡的丫頭們端著菜上來,覺得肚子裡叫喚,她就可憐地說道,「昨天都沒有吃東西,後頭……」想到洞房真是一件體力活兒,公主殿下一臉的慘不忍睹,哀怨地看了壞阿容一眼,跟著飯菜就進了正房去,就見滿滿兒的都是好吃的,就覺得特別歡喜,轉頭與阿容笑道,「都是咱們喜歡吃的。」說完,就坐在桌邊流口水,一邊對阿容以目視之。
阿容熟練地坐在她的身邊,給她揀菜吃,見她吃得小臉兒圓滾滾的,不由湊上去咬了一口。
「好啊!」阿元的眼睛瞪圓了,回頭也啃了自家駙馬一口。
眼見這對兒主子不吃飯,倒咬起來了,含袖只命眾人退出去,這才聽見裡頭嘻嘻哈哈的特別快活。
「皇兄給了你婚假沒有?」阿元被阿容扣在桌上狠狠地親了一把,只覺得人生悲劇,忍著心酸問道。
「給了。」阿容一想到聖人聽了這麼奇特的假期的時候那張精彩的臉,就覺得有趣,轉頭笑了一聲,給阿元繪聲繪色地講了聖人那看似不認同,其實嫉妒死了的表情,這才拉著阿元坐在自己的腿上,慢悠悠地挑著肉給這公主殿下吃,見她吃了些後就搖頭,想了想就問道,「你素來喜歡這個。」
「本宮要保持苗條可愛呀。」阿元心說成親第一天就叫自己變成吃貨,這太沒有美感了。
「沒事兒,咱們都多少年了。」阿容笑裡藏刀,越發地把許多的好吃的往阿元的嘴裡添,笑眯眯地摸著阿元的小肚皮憧憬道,「要變得胖起來才好。」
這種帶著叫公主殿下不寒而慄的期待,真是太可怕了!
阿元頓時覺得這肉裡頭帶著森森的惡意,機械地嚼了兩下,就滾到了外頭叫道,「吃飽了,吃飽了!」嗚嗚嗚……這種用膳的感覺,太叫人心裡發涼了!
才跑出去就被笑眯眯的美青年給拎回來了阿元老老實實地被壓迫著吃了許多的肉,其實也覺得挺美味的,就打著飽嗝兒攤在駙馬的懷裡叫他給自己揉肚子,見他一臉認真,就抱著他的脖子繼續說道,「我跟皇嫂說了,等成親給長輩們請安以後,咱們就往江南去。」見阿容的手停下來了,就有些忐忑地說道,「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說完眼巴巴地說道,「福慧沒有母親在身邊,可憐極了。」
「你想做什麼,我何時攔過你呢?」阿容見阿元露出了不安,不由笑了,點著她的頭說道,「只要你要做的,我不會反駁。」說完,有些不懷好意地說道,「不然,我也想與你往江南去一趟。」見阿元不明白,就斂目道,「祖父祖母這幾年在江南安居,你是我的妻子,我想著帶你去拜見祖父。」
「祖父祖母?」阿元詫異了一下,想到阿容確實說過有長輩在江南,只是這許多年竟是都沒有見過,不由詫異道,「這許多年,竟沒有回過京中麼?」
「祖父不耐煩父親叔叔們。」阿容想到小時候祖父跳著腳叫囂什麼兒子們都成親,該有二人世界了,不由抹了抹頭上的汗,見阿元懵懂點頭,就笑道,「這一回沒有回京,並不是不喜愛你,只是祖母病了,因此沒有回來。」
「我能與長輩計較這些?」阿元齜牙道,「我那麼小心眼兒?」
熊孩子的心眼兒真的不大來著,阿容目光漂移了一下,卻只溫言哄她道,「殿下的心胸最寬闊,我早就知道。」說完,見阿元滿意了,這才抱著她笑道,「這一回我知道往江南去,又與祖父送了信。到時候,」他有些不放心地說道,「祖父的性子……比較跳脫……」他艱難地說道,「別與祖父一同玩耍,鬧得太厲害了,知道麼?」他家那祖父是個奇葩,連阿容都不知道奇葩祖父與唯恐天下不亂的熊孩子湊在一起會是個什麼場面。
默默地給江南百姓點了一根蠟,阿容這才攬著阿元給她說祖父祖母的舊事,叫她知道些。
阿元連連點頭。
見她點得跟小雞叼米似的,阿容又笑了,俯身看著這吃飽了,臉色紅潤的小姑娘,一雙手就有些不老實了起來。
公主殿下正想著玩耍禍害人,冷不丁就覺得身子發軟,一抬頭,看著阿容含笑的,泛著漣漪的目光,驚呆了。
「超人呀!」作為被攻了的公主殿下,面對這麼嗷嗷待哺的餓狼,默默地豎了一個大拇指,翻身就被拎到屋裡去了。
整整的新婚三日,公主殿下一臉菜色地穿著大紅的衣裳,滿頭晦氣地跟在越發光彩照人叫人不能直視的美青年往宮裡去請安,沿途只覺得日子沒法兒過了,真是日月無光,一路就往宮中去請安,想到這三日被吃了又吃,趴在車裡畫阿容的小人兒,就聽到外頭傳來了問候的聲音,探出頭一看,見正是自家二皇兄鄭王,頓時眼睛裡全是眼淚,含淚喚道,「二皇兄!」可遇上能給自己做主的親人了!
鄭王被這深情一呼震了一下,看了一眼笑容含蓄的阿容,再看看平日裡興風作浪的熊孩子,頓覺這就是傳說中的惡人先告狀啊!不由在阿容低聲道,「都是微臣的不是。」的時候,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委屈你了。」說完,也覺得阿容比較悲劇,嘆了一聲,先進宮等著這皇妹妹夫的請安了。
阿元探出的爪子伸到一半兒,二皇兄無情地走了。
「說好的給我做主呢?」靠山山倒的節奏,公主殿下純潔的心靈被這負心的世界嚴重地傷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