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也皺眉,見上頭太皇太后還在微笑,可是目中露著光芒,他便低聲道,「母后,阿元說得再好,也只是宗室,這才宮中出嫁,是不是有些……」太囂張了點兒?
餘下的,肅王忍住沒有說,只是太皇太后哪裡有不明白的呢?頓時有些不樂意了,指著下頭的小兒子小兒媳說道,「哀家這輩子,就養了這麼一個孫女兒在膝下,怎麼著,這嫁人了,竟也不能叫哀家看著她麼?」說完,便掩了掩眼角,拿帕子捂著哀怨地說道,「神佛啊,哀家的兒子,這,這是太叫人傷心了!」說完,就在帕子後頭傳來了傷心的抽噎,只叫肅王的眼角抽得更厲害了。
有心跟這跟著熊孩子住得太久也變得有點兒叫人吐血的母親說道說道,肅王忍了忍,還是忍住了,只強笑道,「母后……」
太皇太后從帕子後頭探出了一隻眼睛,覰著兒子的臉色。
「知道了。」肅王本也覺得在宮中出嫁更體面,不過是恐在此時被人非議罷了,既然太皇太后這麼誠懇,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因此點頭,見太皇太后拿了帕子下來,臉上一點兒眼淚都沒有,端的是他好閨女的做派一般無二的,就在心裡嘆了一聲,覺得自家的聖人侄兒辛苦,卻只再三道,「只是如此,且不可太過張揚。」見太皇太后飛快點頭,一點兒都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也敗了,抹了一把臉強笑道,「那嫁妝……」
熊孩子天天就盼著這嫁妝呢!
「哀家出一份兒,她皇伯父皇兄出一份兒。」太皇太后心情很好,此時就笑道,「你若是願意,也出一份也行。」
聽聽!這還像話麼!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公主是肅王撿來的呢!
肅王鼻子都氣歪了,頓時道,「兒子自然也是有的!」
「那你還不趕緊送進宮?!」太皇太后就有點兒急了,只扭著帕子道,「還等什麼呢?!叫哀家瞧瞧,若是有什麼遺漏的,哀家也好填補。」說完,就喚了身邊的宮女捧了一封單子丟在肅王的身上道,「瞧瞧!這就是哀家給阿元預備的嫁妝了,你拿回去看,跟著學就是。」真是一臉的不信任,只叫生了這閨女後統沒有養過幾天的肅王夫妻抑鬱了一下,這才一臉晦氣地拎著單子走了。
阿元偷偷探出了一個小腦袋來,見父王母妃走了,這才竄出來,抱著太皇太后的胳膊嘆氣道,「叫父王按著皇祖母的來,非破產不可。」
太皇太后笑眯眯的,雖然不明白破產是什麼,不過心裡也覺得阿元的話叫人高興,聞言點頭道,「你這話說的,皇祖母什麼都給你,只要你歡喜。」
「您疼我,我就歡喜了。」阿元甜言蜜語地說道,越發叫太皇太后摩挲她的小臉兒了。
秦國公主說一聲要嫁,自然是大事了。聖人如今最喜歡湊熱鬧,頓時就親自擇了婚期,定在初春,一時也命禮部行動起來,趕緊預備公主的婚事,後頭就又授阿容駙馬都尉,加一等子,一時京中側目,都覺得城陽伯府上一門兩爵實在是大光彩。
再想想湛家如今的聲勢,一時京中有點兒腦子的勳貴都眼熱了起來。
不說小輩,就城陽伯,這經歷兩朝,卻還是很受信重,這已經是很大的本事了。
因這個,得到了風聲的閔尚書不得不再三跑了城陽伯府,再次確定了婚事。
外甥女兒的婚事黃了也就罷了,那是個渣男,閔尚書也捨不得叫外甥女兒吃委屈。不過城陽伯府這親事可是好的不能再好,若是黃了,閔尚書非去上吊不可!
心裡鬱悶,閔尚書大人的心裡不厚道地腹誹了一下愛折騰的聖人,覺得這榮耀吧,應該給,不過能不能晚點兒,等他閨女嫁過去,沒人想要挖牆腳了再給?!
憤憤不平的閔尚書紮了一下聖人的小人兒,跟不愛說話的城陽伯喝酒去了。
阿元正躲在皇后的宮裡頭聽著呢。
聖人定下的時候確實是個良辰吉日,她自然是歡喜的,眼見皇后已經命人將自己的大紅嫁衣取出來叫自己試,熊孩子是個厚臉皮的人,一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穿了嫁衣,帶上了一溜兒的水琉璃紅珠串,在眼前嘩啦啦地晃動,湊到了含笑的皇后的面前扭著自己的小蠻腰笑嘻嘻地問道,「皇嫂,我好看不?」說完,也覺得自己挺美,捂著嘴悉悉索索地笑了。
「好看。」皇后這話,說的真心實意。
阿元本就生得眉眼精緻美麗,如今被大紅的嫁衣襯著,竟是驚人的美貌,叫皇后有不能直視的感覺,此時摸了摸阿元越發白皙細嫩的小臉兒,皇后就笑道,「可是能把你駙馬迷住了。」她看著阿元長大,此時說起話來就並不避諱,見阿元轉了一圈,細細地看了,指出其中不合身的地方,這才叫阿元脫下來換下一套,見阿元疑惑,她就笑道,「多備幾件,就算穿不上,壓箱底也是好的。」
阿元不知道大難臨頭,還點了點頭。
點了頭她就後悔了。
嫁衣,哪裡是一件兩件呢?阿元從皇后命人提上來一個極大的紫檀木箱子之後,眼前一黑。
皇后卻很有興致,只覺得阿元這麼聽話實在可愛,她的福慧公主離出嫁還早的很,此時更喜歡看阿元一身喜色的模樣,連聲叫阿元穿著給她看,不知換下了多少件後,阿元撲到了皇后的懷裡奄奄一息道,「皇嫂且饒了我,我是撐不住了。」臉一偏,舌頭一吐,做裝死狀。
「你這孩子。」皇后低頭點了點阿元的頭,命人下去,這才摸著她的頭髮溫聲道,「陛下的私庫在我的手上,等到時候,皇嫂給你點兒壓箱底的東西,雖不是金銀,可是到底都是古物,拿來傳家也是好的。」
說完,就與下頭坐著不敢作聲,只看她與阿元說笑的嬪妃們笑道,「阿元這孩子,素來貼心,本宮如今也不過是愛之重之,妹妹們不要笑本宮失儀才好。」目光落在那強笑的成嬪的臉上,皇后想到成嬪的宮中如今越發地進了許多各色的美貌少女,心裡就堵得慌。
下頭的嬪妃哪裡敢與皇后說個不字,都笑稱不敢,只成嬪心裡恨得什麼似的,看著皇后的眼睛能冒火。
皇后左一個嫁妝右一個聖人的私庫,不就是在示威她如今得佔帝寵麼,算得了什麼呢?
身子不好,從前聖人沒有登基,不在意也就罷了,如今都做了皇帝,還能守著一個病秧子委屈自己?只怕不遠的時候,這宮裡就要有百花齊放了。
微微斂目,成嬪就笑道,「皇后娘娘的心到底慈愛,只是還是得給福慧公主留些才好。」她掩著嘴做出了憂慮的模樣來,說道,「聽說公主的身子越發地不好了,臣妾只盼著公主早日康復。」
她說起這個,皇后臉上的笑容就漸漸地不見了。
聖人已經與她說過,福慧公主的身子柔弱單薄,她心裡正難過,卻想不出兩全法來,成嬪如今說這個,就是在戳她的心窩子了。
「若是皇嫂真的心疼。」阿元咬了咬牙,只抬頭說道,「待我大婚之後,正該給駙馬些假不是?」見皇后無奈地看著她,她便低聲道,「我就往江南走一趟,去照料福慧。」她受到了太多的寵愛,卻從來沒有機會報答,如今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回報愛她的人。
握了握怔住了的皇后的手,阿元就笑道,「難道皇嫂捨不得我出京去?」
「我的阿元,自然是捨不得的。」皇后眼淚險些落下來,強忍住了,與阿元雙手交握,頷首道,「你去,我才能安心。」聲音中帶著幾分嘶啞,就叫阿元有些難過了。聽見皇后輕聲道,「是我,對不住這孩子。」
聖人剛登基,皇后是不宜離京的,只是女兒的身子骨也是她心上的大石,如今阿元願意為自己跑一趟,素來信任阿元的皇后,就知道這都是為了她了。
沒有人聽說大婚後就千里迢迢出京去忙碌的。
「我就知道皇嫂捨不得。」阿元臭美了一下,這才拍著胸脯道,「皇嫂放心,到時候,我把太醫院搬到江南去,我就不信了,這麼多的太醫,照顧不好我的侄女兒。」
「公主就是與皇后娘娘要好呢。」成嬪見阿元竟然這麼狗拿耗子,頓時氣得不輕,只恨得要死,只是人家心疼侄女兒,能說什麼呢?此時咬著牙齒笑道,「只是,這福慧公主親孃不在身邊,這心裡頭未免難過。」
「成嬪娘娘知道的不少,本宮也是長見識了。」阿元淡淡地說道,「待福慧好了,我帶她回來,那時候親爹親孃的,日子過得不知過快活。」說完,掩了掩自己的眼角嘆道,「總是比那些可憐的,日日見不著親孃,咫尺天涯的孩子來得強些。」這話裡,說的就是搶了孫子在自己面前養,不叫孫子見生母,恐這孫子叫生母籠絡了去的成嬪了。
下頭能聽懂的妃嬪,都飛快地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參合到皇后成嬪與秦國公主的恩怨裡,得罪哪一頭,都過不了安生日子。
「公主這話,臣妾不明白。」成嬪臉上有些不好看了。
「娘娘聽不明白,才是功德,不然,就是……」阿元嘆了一聲道,「本宮素來是個善良的人,不過是見之不平罷了。」說完,就起身與含笑看來的皇后笑道,「我聽說皇兄一會兒要過來,平日裡在皇祖母處總是被皇兄揶揄,如今哪裡還願意留著呢?還是回皇祖母處等著衣裳嫁妝罷。」她竊笑道,「皇嫂叫做衣裳的趕緊給我多做點兒,□□的,我才好嫁人不是?」叮囑了一下這些「大事」,阿元一轉頭,就見到下頭的嬪妃目中的光芒,不由默默看天。
這哪兒是來給皇后請安的,竟都是來堵聖人的。
這聖人呀,就跟後宮中的唐僧肉似的。
正腹誹間,唐僧肉迎著夕陽出現了,阿元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兩把如意上,頓時眼睛裡冒出了綠光,越過了這些妃嬪,率先向著唐僧肉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