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新皇登基,湛家就適應的很好。
城陽伯這個爵位,是出生入死打下來的,從前,這位就是個山裡的獵戶。
因此就算如今顯貴,到底根基不深,雖也給兒子侄兒們娶了幾門高門的好親事,只是在聖人的眼裡,這真的很不夠看。
算什麼呢?比起在京中經營百年,根基穩固,出趟街喊聲大外甥半條街都開門應的那種高門大戶,城陽伯府不過是小意思。
因此雖然太上皇走了,聖人卻也沒有調城陽伯離開禁衛,而是更看重了些。
雖然城陽伯府如今也與皇后有親,不過這在聖人的心裡,還是樂見其成的。
不然,難道他還要抬舉從前的側妃庶子的孃家,日後來個庶子逼宮?
因城陽伯素來老實本分,阿容長得好看,聖人就帶了幾分對美的天生的寬容,就算眼前阿容默默地掏出了叫聖人很不爽的摺子來,聖人還是堅強地忍了,接過來看了後就笑道,「你的建議中肯的很,父皇沒有看錯,你是個能臣。」說完,回身就蓋了印笑道,「去做就是,誰敢與你支吾,就叫他來尋朕說話!」見阿容微微一笑,聖人的心情就很好,忍不住繼續八卦道,「皇妹,你是不是……」
美青年的手裡,變戲法兒一樣又出現了兩本摺子。
聖人虛弱地看著一臉羞澀笑容的青年,真想問問這小子是不是故意找茬。
明知道皇帝想偷懶兒,竟然還拿出了這麼多的摺子,這不是大逆不道麼!
聖人瞪了瞪眼睛,就想叫這妹夫放明白點兒!
「陛下?」純良的美青年用懵懂的,疑惑的目光抬頭看來,特別的一顆紅心向聖人。
聖人默默地吞了嘴邊的話,接過摺子來看了,拿御筆批了摺子,這才沒好氣地丟進了阿容的懷裡道,「別以為朕看不出來!」
「陛下厚愛。」阿容抿嘴笑了,正要拍聖人幾下馬屁,爭取日後過得更順暢些,就見御書房門外,傳來了怯怯的聲音,片刻,探進來一顆小腦袋,這精緻漂亮的女孩兒眨巴了一下眼睛,對著阿容飛了一個媚眼兒,蹦蹦跳跳地進來給自家皇兄賣萌,嘴裡說出的話就不怎麼萌了,只問道,「我聽說阿容在皇兄處呢,因此過來碰碰運氣。」說完,轉頭就對著阿容擠眉弄眼。
「沒有他,難道你不來見朕?」聖人就笑問道。
如果那眼神不是那麼危險,阿元是真想說不想的,只是為了嫁妝,一向臉皮很厚的公主殿下就真誠地說道,「每天都想,吃了飯想,睡覺的時候……」
「咳……」阿容輕輕地咳了一聲,挽救了一個即將被抽打的熊孩子。
「叫皇妹繼續說。」聖人正被拍得很爽,就不樂意了。
「總之吧,皇兄在我的心裡很重要就是了。」阿元撇了撇嘴,這才問道,「還有什麼事兒沒有?」
「走吧。」聖人見她一臉的急切,嘆了一口氣這才無奈地說道。
「我來還有正事兒呢。」阿元就急忙說道,「福慧,皇兄什麼時候接她回宮?」這裡頭的福慧,就是當年皇后掙命一樣生下的公主了,因皇后有孕之時被害得落水早產,因此福慧公主的身子一直很差,竟不能養在京中,而是居於江南這樣常年溫暖舒適之處,如今年紀漸長,身子好了許多,因此太皇太后就命阿元來問,是否可以把這孩子給接回宮來共聚天倫。
阿元也覺得叫個小孩子孤零零地在江南不好,因此也想一問。
「這孩子……」聖人遲疑了片刻,將阿元招到面前嘆道,「有些話,皇兄不敢與你皇嫂說。你的這個侄女兒身子弱,竟不能舟車勞頓。」見阿元詫異,他便苦笑道,「朕是男子,聽了這些還能受得住。你皇嫂的身子骨兒你該是知道的,這若是知道,心生鬱結,必然不能大好了。」況若是皇后知道女兒這樣兒,只怕也要動身往江南去,到時候後宮主位空虛,朝中只怕就有非議。
比起女兒,聖人還是更愛惜妻子。
「這話不與皇嫂說,是不對的。」阿元心裡也有些難受,越發地怨恨那些妾室,此時只頓足道,「皇兄不說,日後皇嫂知道,不是傷了夫妻的情分?孩子都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不叫皇嫂知道,不大公平。」只是想到皇后的身子,因這次搬入後宮勞動不休,越發地病了,她就有些遲疑了。
「朕再想想。」聖人微微皺眉,頷首道。
見他聽進去了,阿元就放下了心事,偷偷地踱到了阿容的身邊勾了勾他的手指頭,這小動作叫聖人見了,不由笑起來,無奈道,「罷了罷了,你且帶著你的心上人去吧。」這一回算是主動攆人,給皇帝的臉上補償了些面子。
阿元這才帶著阿容出來,見左右無人,就笑嘻嘻地說道,「在皇兄的面前,你倒是比在皇伯父面前還自在。」
「聖人青眼,還管我叫妹夫呢。」阿容笑著給阿元系披風,見她扭來扭去,只偷偷在披風下頭掐了掐她腰上的小軟肉,掐得公主殿下一個激靈,這才笑道,「微臣這都是借殿下的光,這才有了體面。」見阿元怔了怔欲言又止,他眉眼平和地說道,「你不要擔心,從我要娶你,就預備好了。」預備好了什麼呢?聽京中的風言風語,說他是靠著秦國公主的裙帶上位,為了巴結宗室,連親事都不結了。
「只這個,是我的錯。」阿元就小聲說道。
阿容到底是個心胸豁達的人,阿元心裡是感激的,只是想到京中對他的流言,如今就有說阿容是倖臣的,就心裡難過。
阿容的才華,她都知道的,可是為了她,卻落得這樣的名聲。
「難道我沒有借殿下的好處?」阿容坦然地說道,「我如今未過而立,就已經是戶部侍郎,這樣的官位,尋常能被我做?」見阿元低著頭不說話,他就笑道,「我得到了殿下的光彩,就不會再去抱怨殿下的一切,在微臣的心裡,若是殿下不值得,」見阿元飛快地抬頭,他便輕聲道,「我也不會等這些年了。」他是為了這個人才守著等著,甘之如飴,就算被這孩子的光芒淹沒在角落裡,也心甘情願。
誰叫當初,肥肥的小糰子入了他的心呢?
「我可喜歡你了,可怎麼辦呢?」阿元心裡軟乎得一塌糊塗,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給阿容看看,又不好撲到這青年的懷裡,扭著身子小聲說道,「你對我這麼好,我覺得做夢都不踏實。」她都害怕,做了一個大夢以後,夢裡的這個青年是不存在的,那可叫她怎麼辦呢?
「早些嫁給我,就是了。」阿容嘴角微微勾起,牽著阿元緩緩地走。
「我跟皇祖母說了,」阿元湊到他的身邊,貼著這青年身上軟軟的衣裳有些賣力地說道,「我又不是正經的帝姬,不用守什麼公主府的規矩。公主府咱們還住著,只是我想著,做人家媳婦兒的,就算是公主,怎麼能不侍奉公婆呢?咱們以後,大多還跟姨母一起住,好不好?」就算阿容尚了公主,可是阿元卻還是不願意叫他這樣為難。
公主是尚來的,跟入贅有什麼區別呢?
「不必如此。」阿容溫聲道。
「公主府住住,姨母處住住,咱們多新鮮。」阿元就很憧憬地笑了,露出了雪白的小牙齒。
阿容看著這披著銀狐披風的女孩兒,看著她目光清澈,滿滿的全是他,握緊了這女孩兒的手,覺得自己很幸福了。
宮中如今都是聖人的妃嬪,阿容實在不好多呆,因此只好到了宮門,一步一回頭地走了。阿元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在眼前消失了,不由心裡有些想念,回頭就跟太皇太后抱怨了一下關於京中的流言蜚語。
「阿容是個什麼意思?」太皇太后更想得多些。
許多迎娶了宗室女的勳貴,得到了宗室女的榮光後,卻計較因此帶來的流言,因此夫妻離心,有良心些的不過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沒有良心些的,將宗室正室撇在一旁,偏寵側室來打妻子的臉,也不是沒有。雖然阿容很好,可是太皇太后卻還是有些擔心。
阿元知道太皇太后的顧慮,急忙將阿容的話都說了。
「若這是阿容的心裡話,哀家就唸佛了。」太皇太后嘆息道。
以阿容的本事,就算沒有阿元,哪怕多熬幾年,也能到戶部侍郎的位置,並不需借阿元的榮光,如今倒是聖人有些急切了,竟為了提拔年輕的臣子,就將阿容冷不丁地提到了這麼高的位置,實在打眼,難怪有人說些酸話了。
「他最是個不肯說假話的人呢。」阿元就扭著手指說道。
見她臊了,太皇太后只一笑,卻不再打趣她。
因公主殿下太想嫁人了,太皇太后也覺得不如趁如今榮光正好的時候風風光光地把這孫女兒嫁出門去,因此招了肅王夫妻入宮相商。
這是天大的喜事兒,肅王妃自然歡喜,匆匆地進宮來,卻聽到了太皇太后的提議後,有點兒遲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