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皇后,與順王太妃妯娌之間交情極好,不然也不會前頭聖人登基,後頭鳳舟就復了王爵,雖然這裡頭大半都是聖人做給別人看的,代表了聖人對從前與他作對的鳳桐一脈的一種寬容,對弟弟的心胸,然而得了便宜這是事實,順王太妃不想說別的,只想與婆婆兒子過好日子。
「你竟然敢這麼對我說話!」徐太貴人氣得渾身發抖,卻見自己的庶姐走過來,目光冰冷地看了她一眼。
從前平和的庶姐,竟然還敢走到自己的面前,就叫徐太貴人呆了呆,正要說幾句要強的話來,卻猛地叫這庶姐的冰冷的目光看的心中哆嗦了一下。
「看在徐家,養育了我這麼多年,我一直容忍你。」慧太嬪此時,在這平日裡風光得意,如今落魄的妹妹的面前,並沒有一絲的得意,只是臉色淡淡的,彷彿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輕聲道,「這麼多年,你仗著是嫡女,搶走我的兒子……」
說這個的時候,她的心裡到底是難過的。鳳桐再不好,可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她甚至還記得那小小的嬰孩兒在自己懷裡時那可愛的模樣,可是妹妹進了宮,仗著比自己位份高,叫兒子看不起她,寧願親近姨母,也不肯親近自己。
「這麼多年,該還的,我都還給你了。」慧太嬪的眼睛裡帶著幾分釋然,看著這個妹妹,微微一笑,「你搶走了我的兒子,可是我的孫子,我的兒媳婦,這都是我的寶貝,你想要叫他們的日子不好過,做姐姐的,只能給你些教訓,知道麼?」
「你!」如今慧太嬪才是叫人奉承的,徐太貴人立時就叫人給摁在了地上,被這姐姐挑起了下巴看了一會兒,陡然就是一個耳光劈在了臉上,驚怒交加中,就聽見這可惡的姐姐道,「這是給你的報答,不必謝我了。」說完,一旁冷眼旁觀的順王太妃還在輕笑道,「何必與她說這麼多,想要出宮,去跟八公主同住就是,這麼不要臉面的人,母親多與她說一句話,都失了體統。」說完,便淡淡道,「我勸太貴人消停些,不然日後母親若是不高興,只怕您那徐家,也過不了好日子。」
竟是拿徐家一家來威脅她!
「罷了,走吧。」輕柔的聲音響起來,徐太貴人趴在地上,看著這兩個生平最恨的女人離開,竟眼前發黑。
她在家中被父兄疼愛,這個庶姐只能做個棋子被送到太子宮裡掙命時那可憐的模樣,她寵冠後宮,連皇后都不放在眼裡的時候,這庶姐哆哆嗦嗦地藏在角落裡,連兒子都守不住的模樣。她春風得意,呵斥順王太妃,拿侄女兒噁心她的模樣,這些都還在眼前,可是眼下大夢醒來,她竟然是失敗者,而這兩個女人,打敗了她,過得這樣快活。
目中露出了怨恨來,徐太貴人趴在地上,直到八公主奔了過來,方才起身嗚嗚地哭了。
母親被欺負,八公主目眥欲裂,然而如今她還在這兒跟著不知多少的嬪妃擠著住呢,聖人是素來對她不假辭色的,八公主咬著牙說道,「母親別擔心,今年我就能開府,到時孝順您。」
「還說開府呢,」徐太貴人哽咽道,「一個宗室女,怎麼總是壓在你的頭上?她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能增千戶?就算是寵愛,這樣也寵愛得太過了!」
「不過是個媚上之人,以後,我等著她的好下場!」八公主冷笑了一聲,見母親還是哭得什麼似的,詛咒了一下可惡的慧太嬪與順王太妃,這才紅著臉說道,「日後我嫁給表哥,我們倆自然能孝順您。」說完就笑道,「表哥素來對我言聽計從,還戀慕我極深,就憑這個,我也比她們強!」這個她們,就是在宮中與她作對的五公主與阿元了,想到這兩個一個嫁了個沒用的軟蛋,一個駙馬年紀大得能給人做爹,八公主就扶了扶頭上的金步搖笑道,「以後,看我不叫她們嫉妒死!」
到時她與駙馬琴瑟和鳴,恩愛異常,才叫人嫉妒呢。
「對!」徐太貴人也惡狠狠地說道,「叫她們氣死才好!」又抱怨道,「你瞧瞧你這皇兄,咱們好歹都是太上皇的妃嬪,竟叫他丟在這麼個角落不聞不問的,還有皇后,整日里病怏怏的,抱怨一句她就喘口氣,叫人看了就膈應,你快些成親,咱們好出去,跟著這些人住在一起,我都覺得身上有股子黴味兒了!」又說這宮中狹小,許多年沒有修繕,大冬天的還往裡漏風,種種可憐。
「皇后是個賢良人,母親等我去說!」八公主便冷笑道,「難道新皇登基,轉過臉就要殺親妹妹不成?!」說完,一甩袖子就走了。
八公主一路氣勢洶洶地去尋皇后討公道,半道兒就叫新任的太子妃馮姝給攔住了。
「八姑姑這是往何處去?」馮姝是個聰明的人,如今雖然與八公主並不十分親近,面上卻挑不出錯兒來。
八公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嗤笑道,「你一個小輩,還敢攔本宮的去路?!」
馮姝目中閃過一絲薄怒來。
她從前聽說過宮中的八公主不好相與,不過從前她只在太子宮中行走,雖也往來後宮,卻只給長輩請安,因此竟不曾與八公主說過什麼話來,如今叫八公主吃噠一句,到底已經是太子妃,就生出了怒意來,然而見八公主似乎是要大鬧一場的模樣,只忍了忍,淡淡地說道,「不過是尋常問一句,既然八姑姑不願意說,侄兒媳婦自然不會在意。」說完,便對抬著轎子的內監吩咐道,「去給太皇太后請安。」
八公主怔了怔。
從新皇登基這麼久,她竟然都沒有去過太皇太后的宮裡。
馮姝自然也知道,不過她的夫君鳳騰對八公主素來無感,此時也懶得再說,徑直走了。
八公主看著馮姝的背影,面上陰晴不定,許久,頓足道,「去給皇祖母請安!」說完,就帶著宮人往太皇太后的宮中去。只是才到了太皇太后的宮中,就聽到了歡快的笑聲,八公主就見院子裡,正有幾個孩子在玩兒老鷹捉小雞。阿元張牙舞爪,嘴裡嗷嗷直叫,頻繁地撲向了對面的幾個彼此抓的緊緊的小孩子,就見裡頭有圓滾滾的榮王,有傻乎乎的九公主,還有幾個王府家的世子,八公主就怒氣勃勃。
她還在為了住處糾結,榮壽竟然這樣暢快!
想到阿元的加封,她就恨得厲害。
她絕不承認,宗室女竟然會在公主之前加封郡國名,如今隱隱比長公主還要尊貴!
見太皇太后扶著宮女立在一旁看著小孩子們嬉鬧,口中還笑出了聲,八公主就覺得這一幕刺眼極了,想都不想就衝到了太后的面前,直愣愣地跪下道,「求皇祖母做主!」
太皇太后正看著自己的子孫歡喜,見八公主出來攪局,頓時有些不快。
阿元扭頭看過去的時候,幾個小崽子就不樂意了。這年頭兒,拔了毛兒的老鷹還不如小雞仔兒呢,熊孩子們一擁而上,堂堂秦國公主還沒吐出一個字來就被熊孩子們淹沒了,一團混亂之後,最下方探出了一隻爪子來。
「皇祖母救我!」這奄奄一息地呼救聲後,小爪子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還不去救公主!」太皇太后一個沒看見,阿元就被人民的海洋淹沒了,頓時顧不得在自己面前討公道的八公主了,只焦急地吩咐道。
一群宮女含笑上來,挖出了一個臉上全是雪水泥土的倒霉公主來。
阿元指了指做了壞事兒,此時跑到遠遠的地方笑起來的熊孩子們,這才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湊到太皇太后的面前抱怨道,「差點兒就破了相了!」真破相了,可怎麼嫁人呢?
「你這孩子,胡說八道。」太皇太后一邊給阿元擦臉,一邊與含恨看來的八公主淡淡地問道,「你有何事?」
八公主就是不明白,這麼一個不學無術,只知道拍馬屁的宗室女,是為了什麼叫長輩這麼喜愛的,見阿元一點兒都不老實地在太皇太后面前扭來扭去,太皇太后還追著她給她擦臉,八公主就覺得心酸極了,為長輩的偏心難過,此時狠狠地擦了眼睛,只忍著眼淚叫道,「皇祖母的心裡,我是死是活,都是無所謂的,對不對?!」
「你這是什麼話!」太皇太后心裡正樂呵,覺得今天追著阿元運動了會兒,能多進些膳食,免得這些孩子總是擔心她胃口不好,聞言臉色陡然就變了,見八公主語出憤懣,竟恨上她了似的,立時變臉道,「難道,你這是在怨恨哀家?!」她自認雖然對阿元多有偏愛,可是其餘的幾個公主,她一直在努力一碗水端平,就算有些不公,可是尋常也沒有委屈了幾個公主,如今竟聽到這個,就叫太后失望透了。
「難道不是麼?!」八公主抹了一把眼淚道,「憑什麼榮壽可以與皇祖母同住,卻叫我住在那樣的破房子裡?!皇祖母這不是偏心是什麼?!」
阿元真是覺得八公主瘋魔了。
改朝換代了都,竟然還這麼囂張,這不是送上門給人做炮灰麼。
「我陪著皇祖母回去吧。」阿元見太皇太后臉色不好看,就勸道。
馮姝也在一旁跟著勸。
見八公主不醒悟,馮姝嘆了一聲,便說道,「八姑姑這話錯了,與母妃同住,這是一直就有的規矩,姑姑一直住在此處,從來都沒變過。若說不公,九姑姑也跟你住在一處,我們可沒有聽過九姑姑的抱怨。」
「你拿個傻子與我比?!」八公主的聲音陡然拔高了。
「閉嘴!」太皇太后忍了又忍,再也忍不住了,怒聲道,「真是哀家驕縱的你!」見八公主抬眼,她便嚴厲地說道,「只看得到自己,你的眼裡,還有你的長輩沒有?刻薄自私,與長輩不孝,與姐妹無情!你這樣的東西,哀家就該叫你滾出宮去!」說完,轉頭厲聲道,「既然南陽這麼不願住在宮中,給她開府,叫她出宮去!」說完,再也不願見這敢梗著脖子與她說話的孫女兒,拂袖而去。
此時被太皇太后逐出宮,豈不是明晃晃地表示自己失寵?
阿元憐憫地看了八公主一眼,見她一臉倔強,完全沒有明白,到底在心裡嘆氣,追著太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