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最厭惡這樣的事兒,想必她要失望了。」阿元斂目說道。
「我也不願叫她此時,再翻身。」誠王妃冷淡地說道,「你還記得從前,京中有你的傳聞?」見阿元點頭,她便冷笑道,「才叫我知道點風聲,竟然這裡頭還有她的一份兒,不是她這出了事故,頭一個我就饒不了她。」說完,摸著阿元的頭髮含笑道,「人無傷虎心,虎有害人意!我本想好好兒叫她知道知道道理,卻碰上了這個。」
「聽表姐的意思,她好不了了,就這麼著吧。」阿元懶得與個垂死的人計較這些,此時心情還好,就與誠王妃笑道,「只要別生出事端來,就就罷了。」
「說什麼呢?」誠王換了衣裳,就跟到了水閣裡,先給誠王妃披了一件衣裳,才自己笑嘻嘻地坐下。
阿元斜著眼睛看著這皇兄殷勤,嘴裡哼了幾哼。
「以後,叫阿容給你披衣裳。」誠王大咧咧地往公主殿下的心裡捅刀子,拍著大腿問道,「你五皇姐都成親了,你還等什麼呢?」
「這話去問三哥四哥。」阿元覺得有倆不給力的哥哥真是倒大黴了,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說道,「兄長不成親,我不大好意思在前頭。」說起來,這世道不大講究這個,只是阿元還是想按長幼有序,不過若兄長真的不給力,那她也只能先嫁人了。
總不能叫阿容等到三十歲吧?
太不人道。
「皇姐,要嫁人了麼?」肥仔兒滾進來,聽到了這個,就抱著阿元的腿問道。
「難道你還有什麼想法不成?」阿元低頭擰了肥仔兒的小臉兒一把,就見五皇子面露不捨,在自己的懷裡拱來拱去,就拍著這孩子肉肉的小身子笑眯眯地說道,「你別擔心,反正阿容你是知道的,特別和氣,日後想皇姐了,大可來尋皇姐玩兒,咱們姐弟還在一處就是。」見五皇子點頭,往下一看,就見九公主正跟一個少年趴在地上不知在做什麼,那小子模樣與陳平有幾分相似,就叫阿元撇嘴道,「本宮與阿元都沒有這麼黏糊!」
竟然追到誠王府來,陳平這小子也是拼了。
「我如今,」她的身邊又坐了一個人,就見二皇孫鳳寧唉聲嘆氣地坐在阿元的身邊,一臉的沒有神采,低聲道,「特別地惆悵。」一邊說,一邊默默地給桌上的葡萄扒皮兒。
二皇孫惆悵的時候,就喜歡給果子扒皮。
一顆顆晶瑩剔透,扒了皮兒的葡萄放在邊兒上,一隻肥仔兒眼睛亮晶晶地張著嘴等在一旁,時不時啊嗚一口吃掉葡萄,特別的默契。
「你又惆悵什麼?」阿元疑惑地問道。
「寧哥兒,」肥仔兒一邊吃一邊含糊地叫道,「要每天都惆悵才好呀。」
鳳寧嘴角抽搐地看了這無意中詛咒了他一把的五皇叔,覺得如果自己敢爆發,隔天就得叫太子給剁了,忍了忍,只當沒聽見,這才與阿元攤手道,「我聽說,父皇有意賜婚九姑姑與阿平?」見阿元點頭,他便嘆氣道,「日後,難道我還要成阿平一聲九姑父麼?」多叫人心塞,就為了這個,皇孫殿下都好幾天沒閤眼睛了,心裡憋的難受,鳳寧一轉頭,就見阿元看妖怪一樣看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就問道,「怎麼了呢?」
「你與陳平交情不錯啊。」阿元眯著眼睛說道。
「他特別聰明,」鳳寧就笑道,「有他在,我就覺得有主心骨。」
阿元一臉木然,對這倆這詭異的親近沒什麼想法了。這年頭兒,傻傻的皇孫後頭都有個聰明人來著。聽見鳳寧已經在規劃日後自己的王府與九公主的公主府做鄰居,阿元抹了一把汗,拿眼去看無所謂的誠王。誠王做出了「收到」的模樣,拍著鳳寧就笑道,「你媳婦兒還沒娶呢,就想到王府了?」
「還不許想想麼?!」
「你才多大。」鳳寧才十四,誠王覺得這小子實在想太多,只是頓了頓,眼睛就亮了,拉著鳳寧問道,「難道,你有了心上人?」
「咳……」越說越離譜,誠王妃就咳了一聲。
阿元見鳳寧的小臉兒紅了,就覺得不對,估摸這小子有了心上人。不過侄兒的心事,做姑姑的就不管了,見鳳寧擰著手邊兒的衣角羞答答的,公主殿下就當沒看見,又帶著小蘿蔔頭兒們玩耍了一會兒,就送了這群小鬼回家,這才回了自家王府。剛進府,就覺得府裡頭喜氣洋洋的,拉來丫頭一問,沒問出什麼來,就叫阿元有點兒疑惑,大步往正院去了,就見鳳闕一臉滿足地大笑。
「四哥這是有好事兒?」阿元進門就笑問道。
「你這是禍害了人回來了?」肅王妃很有經驗地問道。
「我那是給四皇兄送溫暖去了。」熊孩子狡辯了一下,見鳳闕笑呵呵的,覺得這傢伙有種苦盡甘來的意思,正要說什麼,就見鳳闕已經大步過來,拉住她的小爪子感激道,「多謝妹妹了。」
阿元莫名其妙。
她現在調皮搗蛋的,做什麼好事兒了呢?
「不是妹妹使阿容與沈家大哥喝酒,沈家也不會點頭。」鳳闕想了想沈拓喝完酒回來黑沉沉的臉,順便當著自己的面兒用力關上了通往阿欒院子的大門,雖然妹妹缺德了點兒,卻還是發自肺腑地說道,「哥哥有今日,都是妹妹的功勞!」說完,許下了許多的承諾,感謝了一下阿元的深情厚誼。
阿元坦然接受,含蓄微笑。
許久,她方才眨巴著眼睛問道,「什麼時候成親呢?」
「你先成親,別管你四哥了。」肅王煩死閨女了,此時便點著桌子說道,「姓沈的還在邊關呢,怎麼著也得等他回來。」見阿元驚喜,他便冷哼道,「就算如此,也得等明年。」
「明年!」阿元頓時跳腳了,嗷嗷叫道,「怎麼又變成了明年?!」
「馬上就是冬天,冬天怎麼成親?!」見阿元尋死覓活的模樣,肅王氣得要死,心說兒子閨女都是來討債的,忍了忍,方才好言相勸道,「你等到明年,有你的大好處。」說完,就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來。
肅王雖然平日裡也挺神秘,可是卻也沒有眼下這樣,阿元就好奇地問道,「有什麼好事兒麼?」
「算是吧。」肅王含糊地說道,見媳婦兒兒子都好奇地看過來,嘴角動了動,還是搖頭笑道,「如今不能說,我應了別人的。」
「莫非是皇伯父?」阿元敏銳地問道。
她的一身榮寵,大半來自聖人,如今肅王能說出更多好處的話,就叫阿元心中有了些想法。
肅王一怔,眼角露出一絲異色,卻還是沒有說話,只搖頭笑笑。
阿元見他不說,嘆了一聲牛郎織女,這才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
過了幾天,就聽見二公主沒了。阿元心中震動,直往宮中去,一路到了太后處,就見太后的模樣怔怔的,也不說話,伏在了太后的懷裡。
太后的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小身子,許久之後,便帶了悵然來,低聲道,「這是哀家,第一個成人了,還走在哀家前頭的孩子。」她的聲音有些傷心地說道,「當年,也是一個好孩子,怎麼就成了這樣兒呢?」大公主聖人還未登基前就殤了,二公主是實打實的聖人的長女,太后也是真心疼愛過的,雖已經厭惡,可是驟然沒了,卻心裡難過。
「皇祖母保重身體才不叫人擔心。」阿元就勸道。
「哀家是得好好兒的,才好看顧著你們。」太后嘆息,低聲與阿元說道,「你們幾個好了,哀家這輩子,也就沒有什麼缺憾了。」說完,見阿元面露擔憂,不由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阿元張張嘴正欲說些什麼,卻聽見外頭有宮女的腳步聲傳來,那宮女一進來就跪下了,在太后沉默看來的目光裡,給抬頭磕了一個頭方才飛快地說道,「二公主的府裡頭鬧起來了,陛下震怒,命圈了二公主府,皇后娘娘求太后娘娘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