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被堵在後頭,沒看見這群龍子龍孫的誠王府管家,見誠王面色蒼白,額頭都是冷汗地扶著門起不來,頓時大驚。恐自家王爺身上不好,急忙過來攙扶,口中問道,「王爺哪裡不好?奴才扶王爺休息去?」一邊說一邊往後頭命小廝過來,卻叫誠王顫抖地喚住,低聲道,「關門!」
管家一怔,然而見誠王眼含熱淚,好生悽慘,急忙命人關門。
後頭的兩個破孩子卻一軲轆過來了,身子還沒有門檻高,趴在大門口往外一看,頓時開心地叫道,「是姑姑啊!」
誠王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管家也終於明白為了王爺大清早地就「病了」,同情地在心裡給自家王爺點了一根蠟,在誠王的瞪視中,這年邁的管家命人大開府門,順便往後院兒去通知誠王妃祖宗們來了,一點兒都沒有把自家王爺的安危放在眼裡。
兩個小東西扭著小身子就跑到了門外,撲進了最打頭的姑姑的懷裡,嬌氣地叫道,「姑姑,是來跟父王玩耍的麼?」
「父王在呢。」另一個就笑嘻嘻地賣了親爹。
阿元抱著兩個小鬼頭,揮了揮手,後頭就有幾個小東西過來抱大腿。誠王只覺得自己身下重逾千金,一低頭,兩個小花貓就對著自己露出了討好的笑容來。
他二哥鄭王的世子鳳蘭與他不知為了什麼性情大變的九皇妹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大腿,小臉兒上全是土,不知道在哪兒滾過。見到誠王嫌棄的模樣,兩個小東西也覺得很不好意思,順便就在誠王的新衣裳上擦了擦自己的小臉蛋兒,誠王目眥欲裂中,小臉兒都乾淨了,露出兩張白嫩嫩的臉來,誠王再低頭,見到新衣裳上不知道是什麼的埋汰玩意兒,兩眼一黑,軟軟坐到地上。
「皇兄啊。」九公主眨巴著大眼睛,一雙小手兒張著往誠王的身上撲騰,有點兒怯怯的,只是回頭見自己的皇姐對自己笑,鼓起勇氣湊到誠王的面前,拱了拱,討好地叫道,「玩兒呀,玩兒呀。」說完,就從荷包裡翻出一塊糖來,自己咬了一半兒,另一半兒遞給誠王,誠懇地叫道,「一人一半兒!」
誠王虛弱地看了看她的小黑爪子。
「九皇妹的意思是,四皇兄跟她好,她不吃獨食,對不對?」阿元一左一右牽著誠王兩個兒子,走過來笑嘻嘻地摸了摸九公主的頭。
九公主眼睛亮了,飛快地點頭,看著誠王的眼神特別期待。
這年頭兒,願意與人分享自己喜愛東西的好姑娘真的不多了,誠王是很感動,忍了忍,覺得這皇妹自從傻了,比從前可愛多了,見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還在看著自己,憋屈了一下的誠王,還是飛快地吃掉了那半塊糖,摸了摸九公主的小腦袋。
「喜歡。」九公主搖著身後看不見的小尾巴叫道。
再深的喜歡,也扛不住熊孩子們。誠王只覺得自己肚子裡在翻滾,捂了捂自己的肚子,誠王真想問九公主是不是從前得罪她太深,現在想要毒死他,臉色扭曲了一下,他就問阿元道,「你帶著小鬼們來做什麼?!」他含淚哽咽道,「還能不能叫人過快樂的日子了?自從有了你,本王,本王覺得這日子過得好艱辛!」說完,抹著眼淚悲憤地叫道,「別以為本王不敢去父皇面前告你!不想挨板子,速度消失!」
誠王覺得自己霸氣側漏,卻見阿元笑眯眯地說道,「不知是誰,這段日子,收拾出了一大片的園子來給咱們做鞦韆呢。」
「王妃又背叛我!」誠王說什麼都不承認是給熊孩子們準備的小秋千小木馬呢,覺得媳婦兒不愛自己了,更傷心了。
「上朝去吧。」阿元和氣地拍了拍有些傷心的誠王,笑呵呵地安慰道,「等回來,皇兄跟咱們一起玩耍,一定就開心了。」
「開心!」九公主最近成了阿元在宮裡的小尾巴,就拍著手叫好。
一群皇孫撲上來,每個人啃了誠王一口,表達了對這皇叔森森的愛後,撲騰著往王府裡衝。
誠王頂著一臉的牙印兒上朝去,沿途頗受圍觀。
因上朝時這位王爺神魂顛倒,聖人下朝就留了他一步,含笑問道,「阿元幾個,去尋你了?」
這年頭兒,能叫王爺神魂顛倒的再也不是美人兒了,而是稱霸京中的熊孩子們。
「父皇允他們出宮,自然就來禍害我。」誠王真覺得自己是撿來的,幽幽嘆道,見聖人笑了,就抱怨道,「幾個小子整日家往兒臣的王府跑,還非要跟我玩兒,還啃我!」指了指自己的臉,誠王就小聲說道,「很疼呀,一人一口,多不像話!」
還沒有被孫子們啃過的聖人,另有兒子被這傢伙拐走的鄭王都被這疑似炫耀的語氣變得不好了,沉默了一會兒,一向都很冷酷的鄭王在聖人抬頭預設中,揍了弟弟。
誠王被揍得哭爹喊孃的,一邊哭一邊兒回了自己的王府,就見一個大圓子裡,各色的小秋千小木馬,還有一群孩子在喂兔子,什麼都不看,一路撲向了笑眯眯地坐在一隻小鹿身上的鳳蘭,想要把從皇兄處得到的拳頭補償回來,卻叫一群熊孩子抱住了大腿。熊孩子裡的肥仔兒,五皇子拱在皇兄的身上,張開了自己的小爪子求抱抱,一雙眼睛特別期待,這樣的期待裡,誠王沉默了,默默地扛起了肥弟弟,弟弟指哪兒打哪兒。
「你皇兄,口是心非。」阿元正坐在水閣邊兒上含笑看著遠遠地誠王扛著肥仔兒,牽著九公主蹲在湖邊兒釣魚,迎頭卻釣出一隻大王八,眼下正一起給王八翻過來欺負呢,就聽見誠王妃含笑說道,「一臉的嫌棄,你們不來,卻日日在府裡合計,為什麼不來了呢?是不是覺得皇兄處無趣了呢?一個一個的小秋千豎起來,還偷偷兒地往宮裡傳話兒,說家裡頭有好吃的好玩兒的,叫你們來呢。」
「不是皇兄真心待我們,我們才不會上門來。」阿元就轉頭笑道。
誠王妃吹著有些涼的水意,看著誠王一臉興奮地捅那掙扎的王八,笑嘆道,「他跟長不大似的,只是有事,卻也很有承擔。」
「能護住宮裡的德妃娘娘,還能護著表姐,四皇兄雖然看著魯莽,心裡頭都有數。」誠王究竟庇護過多少次姐妹們,阿元記不清了,可是她卻始終都記得,很小的時候,還是個小小的健壯的少年的誠王,仰著頭拍著胸脯說道,「我以後保護姐妹們,叫她們不吃委屈!」
「這才是有承擔的男子。」阿元轉頭笑問道,「表姐不是也很快活?」
誠王妃一笑,嘆息道,「我如今,只在慶幸,當年沒有錯過他。」不是為了他王爺的身份,而是他一直在努力自己的承諾。
他說叫她過快活的日子,一直到現在,她真的沒有因他傷心過。
誠王妃目光溫和地看著下頭時不時地抬頭看上來,對著自己齜牙笑的夫君,這個人不是最俊美最聰明的,卻還是叫她覺得每過一天就會更喜歡他,嘴角帶著笑意,嘆息道,「這一生,我也算活得不冤枉了。」見阿元疑惑地看著自己,她便斂目,淡淡地說道,「比起幾位皇嫂來,我覺得自己跟在蜜罐子裡似的。」順王妃之事,叫她警醒,頓了頓,誠王妃便低聲道,「這幾天,我去過順國公府幾趟,皇嫂精神很好,似乎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不叫她與三皇兄在一處,自然會輕鬆許多。」阿元趴在水閣的邊兒上,迎著呼呼的風嗷嗷直叫道,「再釣只王八上來!晚上喝湯!」就見一群的小蘿蔔頭兒嗷嗷叫著向著臉色突變的誠王撲去,就聽噗通一聲,一個水花兒閃過,就見五皇子與九公主被丟在湖邊上,許久之後,誠王一臉晦氣地抓著一隻甲魚默默爬上來,指了指水閣上哈哈直笑的熊孩子,抖了抖自己,滿心怨恨地走了。
「你且欺負你皇兄吧。」誠王素來身子骨好,閒著沒事兒自己還往湖裡撲騰呢,此時誠王妃不以為意,只是摸著阿元的小腦袋含笑道,「覺得有趣?」
「就指著這個過呢。」阿元笑了一場,又催促身邊的宮人去下頭給誠王預備防風寒的湯藥,見誠王妃笑了,就疑惑地問道,「表姐有心事?」
「論理,叫你知道也無所謂。」誠王妃淡淡地說道,「二公主病重了。」
這話說完,阿元就沉默了下來。
她與二公主的仇怨,就在她幼年。因二公主詛咒,害的她大哥鳳卿動怒險些死去,阿元不是個真正的嬰兒,所有的一切都記得,因此此時臉上也淡淡的。
從前二公主非要搶人家的夫君,叫聖人給關了,就此失寵,阿元從此就不大見她。況有二公主的地方,阿元必拂袖而去的,時間長了,京中的人家知道阿元的忌諱,也不大將她與二公主放在一處。想到這兒,阿元就皺眉道,「聽說她好好兒的,怎麼就不好了?」她雖失寵,不過憑聖人的小心眼兒,二公主再不好,駙馬想要欺負人都很難,二公主總是會過得不錯的。
「她那心上人回來,兒子都生了兩個,二公主見著了,一氣之下就……」誠王妃嘆道,「她本是要去抓那兩個小孩子,沒成想不小心自己撞到了臺階上……」
阿元默默看天。
要她說,二公主也真夠看不開的。
「她還好吧?」阿元微微皺眉,卻只是低聲道,「這樣巴望人家家的夫君,這是想做什麼呢?當年還好,還算個美少年,這都這麼多年過去,總成了老樹皮吧?」聽見誠王妃噗嗤一聲笑了,阿元便嘆氣道,「二皇姐這樣兒,也叫皇伯父為難,這叫別人知道,可怎麼說呢?」當年二公主的模樣,彷彿還在眼前,阿元想著她跪在太后面前時的瘋狂,便低聲道,「可別出了大事兒。」
「我說了,她是要不好了。」誠王妃這才嘆道,「她從車裡跌出來,撞到了臺階上,流了許多的血,太醫瞧過,說是好不了了。」二公主這輩子,執著於一個男子,這並不是錯的。可是若是隻埋在心裡,未必不能過自己的幸福日子。如今人家娶親,她非要插一腳,有了眼下的下場,也只能說是咎由自取了,嘆了一聲,誠王妃便與阿元道,「因這個,她往宮中請旨,我聽說太后駁了,不願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