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妁之言的夫妻,一開始或許沒有一見鍾情,可是天長日久,朝夕相對,他總會發現,蔣舒蘭是個值得好好對待的妻子。
眼見這兩人走了,阿元這才湊到了阿容的身邊,離得近了,只聞到這青年身上淡淡的清香,公主殿下的心一下子就盪漾了,走了兩步,雖大馬路上不好親近,卻飛快地走到了一旁的小攤上,慢條斯理地翻檢上頭的東西。雖上頭的首飾朱釵的不過是些不值錢的貨色,不過顏色倒是鮮亮,便挑出了幾隻來,緊緊地抓在手裡仰頭看天,不說買也不說不買,前頭賣釵的大娘看著這翻著白眼兒的小模樣,又看了看後頭無奈而笑的秀美青年,不由笑了。
「都要了。」阿容特別主動地說道。
「咳……」公主殿下淡淡地,威嚴地咳嗽了一聲。
「餘下的也包起來。」阿容秀致的眉眼間似乎能發亮,側頭看著機靈古怪的阿元,竟說不出的喜歡,取了銀子收了這些不值錢的釵子,阿容認命地拎在手上,卻聽得便宜賣乖的公主殿下在前頭眉開眼笑地說道,「本宮只不過瞧了瞧,你竟都買了,實在忒浪費了些,真是個敗家少爺呀。」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不要臉,這公主還在大放厥詞地說道,「日後啊,成親了啊,你的銀子可得歸我管了。不然,叫你敗光了,咱們兒子以後吃什麼呢?」說完嘆息,特別地憂慮。
還沒成親,就巴望著自己以後的銀子了,阿容伸手將一隻釵插在了她的頭髮上,溫和地說道,「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她在阿元霍然轉過來,雙目放光中含笑道,「也是你的。」
公主殿下被這話擼順了毛兒,哼哼唧唧地,小尾巴撅得老高。
餘下的一路,一整條街慘遭掃蕩。
公主殿下有了得力的,有眼力見兒的跟班兒,哪裡能浪費呢?沿途風捲殘雲,只叫美青年手裡的東西越來越多。
這一天,這條街上開始流傳關於一個敗家閨女如何敗光了自家爺們兒錢財,日子都不過了的傳說。
公主殿下不知道自己就是這敗家傳說裡頭的絕對女主角,後頭聽到的時候,還特別得意地在熟知真相的阿容面前埋汰了一下這敗家閨女,順便表示了一下公主殿下是個特別簡樸會過日子的人,只在阿容忍笑忍得扭曲的目光裡得意洋洋,深深地覺得自己的形象特別高大。
此時,叫阿容大包小裹地送到了大門口,迎面就見鳳玉鳳闕打馬回來,眼見前頭阿元特別瀟灑,雙手空空,後頭阿容亦步亦趨,手中提著不少的東西,鳳玉真覺得阿容這真是叫人說不出不好的來了,急忙與鳳闕將東西分開提了,這才對阿容笑道,「容大哥,下回,帶個小廝什麼的,怎麼能叫你親自動手呢?」卻決口不提什麼下次別這麼破費了的話。畢竟,在兩個兄長的眼睛裡,阿容再好,也越不過妹妹去。
「我給她提著東西,心裡歡喜。」阿容不過是一笑,見阿元抱著自己的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不由也笑著擰了擰她的臉,兩個人親暱的不行,險些晃花了鳳玉鳳闕的狗眼。
正失戀的鳳玉與苦逼追妻途中的鳳闕,看著這一對兒柔情蜜意的,都說不出的傷感。
談戀愛的人都該被人道毀滅!
兩位國公爺鼻孔朝天,惡狠狠地往外噴氣!
阿元也覺得阿容這樣兒有點兒危險,可別將這兩個本同情他的同盟逼到肅王與鳳唐那頭去,便咳了一聲,戀戀不捨地鬆開了心上人,見兩位兄長臉色緩和了,這才偷偷地給了阿容一個飛吻,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府裡。兄妹三個一路說著話往府裡去,阿元見鳳玉的臉上雖有失落,不過精神比從前強了許多,便低聲問道,「三哥眼下,可還過得順暢?」
鳳玉苦笑了一聲,知道妹妹是擔心自己對蔣家姑娘念念不忘,只是想了想,便直言道,「還是喜歡,不過她有了自己中意的姻緣,我何苦還去攪亂她的心呢?」喜歡一個人有很多方式,他喜歡過這個與他無緣的女孩兒,日後,只要她安好,一生順遂,與他也就是圓滿了,見阿元欲言又止,他便大咧咧地抓著頭髮說道,「妹妹放心,我不是個吃著碗裡瞧著鍋裡的人,日後我的妻子,才是我應該愛重保護的人。」這一場喜歡,就叫他變成回憶罷。
見他明白,阿元便鬆了一口氣,又見鳳闕低著腦袋特別地淒涼,有些頭疼地問道,「難道四哥,也有什麼解不開的事兒?」
鳳闕哀怨地看了阿元一眼,動了動嘴巴,還是啥都沒說。
作為京中熊孩子們老大的榮壽公主的親哥,在沈府,頂著這麼一個頭銜的鳳闕真是痛並快樂著。
沈府的女眷,出人意料地和氣,就算不大在後宅行走的阿欒,見他是阿元的兄長,也總是特別地和氣。沈夫人說起阿元總是會笑起來,自然對鳳闕很喜歡。至於沈珍,因阿元之故,對鳳闕也格外的和氣,雖然沒有什麼一見鍾情吧,不過卻也是和顏悅色的。只是,沈府的男人們,就不那好對付了。沈大將軍是個嚴肅硬朗的人,雖與肅王有舊,不過對於想要娶走自己閨女的小子自然是不能簡單放過,一日日的折騰得鳳闕欲哭無淚。
這還不算什麼,倒是沈拓,不知與阿元有什麼仇,好麼,都報在他的身上,想到藉著對練好好兒地被沈拓錘了幾回,鳳闕就覺得自己的骨頭疼。
「妹妹從前,與沈大哥有往來?」忍了忍,鳳闕還是愁眉苦臉地問道。
「還好吧,」阿元不在意地說道,「我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與他能有什麼往來呢?不過我與他媳婦兒阿欒交情甚篤,特別特別地親近。」用了兩個特別,這就是很看重阿欒了。
鳳闕覺得這裡頭沒有問題,想不明白為什麼會被沈拓揍,抑鬱了。
「那什麼,媳婦兒麼,不死命地追,是追不來的。」阿元安慰道,「這年頭兒,女孩兒更金貴呢,憑什麼人家養得白白嫩嫩的閨女,就便宜了四哥呢?」
這話真是說的很有道理,鳳玉鳳闕同時點頭,做出了受教的模樣來。
阿元這才滿意頷首,挺著自己的小肚皮,頤指氣使地指揮兄長們將買到的東西提到自己的院子裡,偷偷藏到了自己的箱子裡,等著以後拿出來回味。
過了幾日,阿元便得了京中居住的恭順郡主的帖子,因這位郡主是前頭的長輩,祖母級的,在宗室之中也算是德高望重,因此阿元也不敢怠慢,到了那一日便坐車往郡主府去,剛到門口,就見極奢侈的大門之外,幾駕車都匯聚而來,從裡頭探出了幾張熟悉的姐妹的臉。見裡頭有沈珍與蔣舒蘭,阿元心裡便明白了幾分,相視一笑叫人將車趕到郡主府裡去,這才跳下車團聚說話。
「祖母說想請姐妹們過來玩耍,叫沈姐姐表妹都折騰了起來。」蔣舒蘭紅著臉小聲說道。
「能往郡主處來,是我們得臉呢。」沈珍喜歡心地純良的蔣舒蘭,便柔聲說道。
「不知今兒,能偏了我什麼好東西。」阿元也喜滋滋地說道。
這位恭順郡主,是蔣舒蘭的外祖母,出身宗室遠枝的恪王府,雖不過是個郡主,然而輩分卻高,且當年在京中,那是出了名的厲害,尋常人都抵擋不住的。雖然厲害,可是恭順郡主卻又識時務,從前就與宮中走得親近,這些年聖人也頗為看顧,所出的兩子皆出仕為高官,因此特別地風光。想到恭順郡主府中就是沒有妾的,阿元暗道了一聲厲害,卻不動聲色,只看著周圍的亭臺樓閣與蔣舒蘭笑道,「果然是美景。」
「你喜歡,便常來。」蔣舒蘭其實更喜歡郡主府,覺得這裡更自在快活,平日裡也拿郡主府當家住的,便很有主人姿態地說道。
「表姐這話,我就要當真,日後府裡可別嫌棄我。」阿元十分順杆爬地說道。
她年紀漸長,已經不大能如同兒時那樣廝混,如今也要學著與宗室勳貴結交,往來聯絡,為肅王府,也為湛家在京中勾勒出自己的一張人脈網路來。
單單有帝寵,其實還不夠,她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沉下來,在這勳貴圈子裡紮根,叫肅王府與湛家永遠穩當地立在京中。
「外祖母也一定歡喜。」從前蔣舒蘭也曾聽恭順郡主說起阿元,這位秉性厲害的郡主對阿元敢打上徐家大門讚不絕口,也時常叫她學著這些,免得日後吃虧,只是蔣舒蘭做不了,卻也不妨礙她喜歡阿元這樣的性子。覺得阿元彷彿是自己想象中的全部的理想一樣,蔣舒蘭紅著臉牽著阿元的衣袖,一手拉了拉沈珍的手,低聲道,「二姐姐今兒有事兒來不了,我是個笨的,若是有怠慢之處,別與我見怪。」
這裡頭的二姐姐,就是去與自家表哥壓馬路的蔣舒寧了。
「咱們親近著呢,哪裡有什麼計較的。」沈珍安慰了一聲,這才眾人往正院去,一邊走,蔣舒蘭一邊側頭在阿元的耳邊說道,「昨兒,那人給府裡送來了一套漂亮的玉杯,還有幾樣果子酒,說是給我賞玩呢。」說完,眼裡就生出了單純的歡喜來。
阿元微笑看著她歡喜的模樣,為她高興,卻也知道,能叫王旻更加上心,只怕是這少年看出了大家對蔣舒蘭的重視,還有她的純善,因此重視她,對她生出了憐惜的心來。
「可見,這是與我炫耀了。」阿元攤著手,故作哀怨地說道,「我身邊,怎麼就沒有這樣的人呢?」當然,阿容送來的琉璃盞什麼的,公主殿下壓了箱底了。
「表妹笑我呢。」蔣舒蘭換了從前,必然會誠惶誠恐的,如今卻活潑了些,竟知道這是阿元在玩笑,只頓足道,「我拿表妹當知心人,表妹卻笑我。」說完,掩住發燙的臉頰來,只對著阿元與含笑看來的沈珍低聲道,「東西送進來的那天,我們府裡的那個姨娘與妹妹也瞧見了,我看她們盯著玉杯看的目不轉睛,十分嫉妒我的樣子,覺得心裡歡喜極了,有些解氣。」
這話論理,不該與人說的,只是蔣舒蘭真心拿阿元與沈珍當姐妹,便輕聲說道,「從前,我的什麼好東西都叫父親做主給了妹妹,只這一回妹妹管我要,我沒有應。」她抬著頭,目中閃閃發亮,有些堅定地說道,「不是什麼,我都能讓的。我,」她頓了頓,側頭對著看著她的阿元一笑,「我不是母親。」母親步步退讓,讓到了退無可退的境地卻還在自己歡喜,可是她卻不想做與母親一樣的人。
她想跟外祖母、四嬸兒一樣,守著自己的夫君,誰都不叫她靠近。
她不見,遠遠的敞開的正院裡頭,一個臉上精明冷肅的老婦人正看著她,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來。
另一個府裡,卻有一名美貌的女子,伏在一臉疼惜的,面容俊美的男子的懷裡,嗚嗚哭個不停,只抹著眼淚哽咽道,「是妾身的出身,連累了姑娘。如今,只瞅著蘭姐兒有了好姻緣,咱們姑娘的終身,竟還不知往哪兒去呢。」說完,只哭得梨花帶雨,說不出的嬌怯動人。
這俊美的中年男子也嘆息了一聲,低聲道,「既如此,請王家小子過來,我與他說道說道,總不能叫咱們的女兒吃虧。」說完,一臉憐惜地低頭,摸著愛妾的臉溫聲道,「放心,我多給他一個閨女,是看重他,難道他會不識抬舉?」
這妾的臉上,果然露出了歡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