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熊孩子心安理得地將八字沒一撇的親事給默默地定下來了。

後頭蔣舒蘭的心裡也生出了與從前叫不一樣的開闊來,只覺得自己的眼前都敞亮了,宴席散了,坐著家裡的車回去,到了自家門口,送了對著自己安慰了一會兒,勸她今日別因車差點兒翻了害怕的堂姐走了,蔣舒蘭這才叫丫頭們扶著往自己的小院子去,一進去,就揮退了丫頭,自己匆匆地走到了床邊上,從裡頭摸出了一口不大的描金紅木箱子來,用鑰匙開啟,就見裡頭都是一些金銀裸子與金釵銀票,都是這些年母親與外祖母賞的,她平日裡沒有花銷,因此攢了下來。

金銀不去管,蔣舒蘭只飛快地點了點一旁的銀票,臉上就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五千兩的銀子,再加上這些金銀,應該很不少了。

心裡有些捨不得,然而想起方才沈珍說起的邊關的事情,蔣舒蘭眼裡就多了幾分認真,慢慢地將這些銀票與金銀都放在了箱子裡頭,想了想,除了一些有獨特意義的首飾,她又把梳妝檯劃拉了一遍,費力地將許多的釵環首飾塞進了箱子裡,正要合上,等著哪一日就給沈珍送過去,就見外頭簾子一挑,竟有個眉目柔和溫婉的女子走了進來,見著了有些不自在的蔣舒蘭手邊的箱子,這女子姣好的臉上就露出了詫異來。

「這是做什麼?」這女子見蔣舒蘭站起來給自己行禮,忙按住了她,見這小箱子塞得滿滿的,不由疑惑地問道,「你這是等著銀子急用?」

蔣舒蘭不知該說些什麼,便只低頭揉著衣角不說話,許久,方才輕聲喚道,「母親啊。」

「若是要用銀子,與我說,何必動用自己的?」這女子正是蔣舒蘭的母親,蔣家二太太廣安縣主,此時便握著蔣舒蘭的手溫柔地說道,「咱們家左右不缺銀子,你動用這麼些,是要做些什麼麼?」

「不過是我的一點小心思罷了。」蔣舒蘭頓了頓,便小聲將今日在肅王府的見聞說了,見母親皺眉,便急忙說道,「沒有誰攛掇我做這些,只是我瞧著聽著,自己就想要出一把力。」她低頭說道,「我不是個能往邊關吃苦的人,只有這些銀錢,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廣安縣主沒有想到這閨女怎麼就生出這樣的心思來,覺得奇怪,到底並不以為然,畢竟從前在京中,聖人節約用度什麼的,宗室女們大多也會做出些樣子,因此點頭道,「如此,我便從賬上支出些來,叫你帶著去就是。」

「那些是那些,這些,」蔣舒蘭急忙指著自己的箱子,鼓起勇氣說道,「才是我的心意呢。」

左右閨女就算日後沒有錢,廣安縣主覺得也能找著法子給她補上,因此也不去潑蔣舒蘭的冷水,見這素來與自己性情彷彿的女兒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廣安縣主也覺得心裡歡喜,之後,卻還是叮囑道,「就算與小姐妹們玩耍,也別忘了如今你是有人家的人了,多在這上頭用心,過幾日,汾陽侯府上有人過來,你親近些,日後才有你的好處呢。」說完了,便慈愛地說道,「你父親知道你的親事好,也為你歡喜。」

說到自己的父親,蔣舒蘭臉上的笑容慢慢地衰敗了,動了動自己的嘴角,看著母親說起父親是一臉的光彩,她到底沒有說出別的來。

父親的眼裡,她就跟隱形人似的,哪裡會有時間為她歡喜呢?

如今,也不過是在發愁自己的那個庶出的妹妹的親事罷了。

想到如今,父親隔幾天便來哄哄母親,叫母親言聽計從,蔣舒蘭不由自主地想到表姐蔣舒寧一家和樂的日子,從前只覺得哀怨,如今卻有一種厭煩。

忍了忍,蔣舒蘭這些日子學了些阿元的言談,便還是沒有忍住低聲道,「母親莫要太聽從父親的話了,之前,姨娘都叫外祖母給捆起來了,母親為何還去將她領回來呢?外祖母與舅舅們都氣了。」她小聲說道。

「你這話說的,」廣安縣主有些不愛聽,便問道,「你父親親,還是外祖母親?」見蔣舒蘭低頭不說話,顯然是覺得外祖母家更親近的,廣安縣主便忍不住點著閨女的頭說道,「你這個小沒良心的,竟對你父親生出了隔閡來,叫他知道豈不是傷心?晴姨娘,」她頓了頓,便含笑說道,「你父親與我說的明白了,不過是個玩意兒,他的心裡,只我才是最重要的呢。」

「一個玩意兒敢巴望堂姐的好親事?」蔣舒蘭雖軟弱,卻也不是個傻子,直言問道。

「不是沒成麼,」廣安縣主不在意地說道,「你四嬸子不是個吃虧的人,還用你擔心麼?」

母親這樣,顯然是不願意再與自己說這個話題了,蔣舒蘭覺得心裡有些難過,卻還是不再多說了。

蔣府之事,除了廣安縣主母女並無人知曉,阿元此時正坐在肅王妃的屋裡,將鳳玉的事兒含糊地說了,見肅王妃若有所思,便輕聲道,「沈家姐姐是個不一般的人,雖說親事是好事,可是若是三哥四哥心裡頭有不願意的地方,也莫要叫這親事毀了沈家姐姐的快活日子。」包辦婚姻,誰知道會如何呢?沈珍叫阿元打心眼裡喜歡,自然不願意她日後只有個顯貴的,卻只與她舉案齊眉的夫君。

「誰說我心裡不願意了?!」聽見這個,一邊兒不知在合計什麼的鳳闕便急忙說道。

這倒是叫阿元詫異了,轉頭看著明顯是急了的四哥,便好奇地問道,「怎麼著,從前你們也沒見過,這還一見鍾情了?」

「我聽見她後頭的話了,」鳳闕紅著臉說道,「是個與別的女孩兒不一樣的,正是我喜歡的樣子。」嬌滴滴的小姐鳳闕最不喜歡了,他就喜歡這樣兒心胸開闊的女孩兒怎麼了?見肅王夫妻都瞪著自己不說話,鳳闕就有點兒擔心,只到了肅王的面前作揖道,「求父親允了吧,我是真心的。」說完,又賠笑與肅王妃說道,「不然,母親就瞧我日後的作為,必然不敢相負沈家姑娘的。」

鳳玉鳳闕從小一起長大,喜歡的女孩兒卻南轅北轍,阿元覺得這真是太不科學了。

「誰知道珍姐兒心裡怎麼想的呢?」肅王妃便嘆了一聲道,「要我說,也要人家珍姐兒點頭不是?不然,我可不敢說允了這婚事。」說完,眼睛一撇一撇的,只拿眼去看抓著頭不知該如何的兒子。

「趕明兒,兒子該往沈府上去當牛做馬了。」沉默了一會兒,鳳闕就很哀怨地嘆氣道。

「胡說八道!」肅王被這個不讀書的蠢兒子鼻子都氣歪了,一扇子敲在他的腦袋上,罵道,「誰是牛,誰是馬?!」

「本來就是!」鳳闕的蠻勁兒上來,不忿的不行,梗著脖子就說道,「父王怎麼折騰的容大哥?!往死裡使喚呢!這還不叫當牛做馬麼?瞧著父王,兒子就知道了,日後,也得有這麼被沈家操……練的一天!」說完,義憤填膺不能自己。

感情這是給阿容這小子抱不平啊!

深深地覺得媳婦兒子閨女都背叛了自己的肅王殿下險些化身噴火獸消滅這個負心的世界!忍了又忍,終於拎著這胳膊肘兒往外拐的臭小子往死裡抽,嘴裡罵道,「叫你胡言亂語!叫你胡言亂語!」

媳婦閨女那都是嬌弱的,頭髮絲兒都不能磕碰的人,王爺心裡憤慨,也只能拿皮糙肉厚的兒子開刀了。

生兒子就是用來抽的不是?

想到這裡,肅王抽得更用力了。

阿元聽見鳳闕被抽的哭爹喊孃的,心裡有些不忍心了,只是還是覺得,這明明阿容是妹夫來著,這麼叫大哥真的好麼?糾結了一下,熊孩子飛快出手叫道,「刀下……手下留人!」見肅王一臉扭曲地看著自己,阿元咳了一聲,看著房梁誠懇地說道,「那什麼,四哥要是叫父王打壞了,萬一有了挖牆腳的往沈府上去截胡了,這個,父王心裡能高興麼?」

肅王想了想,覺得閨女說得有理,將手裡的兒子給扔地下了。

大難不死的國公爺對著妹妹投出了感激的目光,覺得天底下最美的就是……除了沈家姑娘之外的妹妹了。

這心理活動要是叫小心眼兒的熊孩子知道,非攛掇肅王繼續抽他不可!

「等四哥得手,再抽他不遲,」迎著兄長感激的目光,熊孩子繼續笑嘻嘻地說道,「到時候,算上利息,那抽的多爽呀。」

感激的目光變成了悲憤,鳳闕被這沒人性的妹妹無情無義的說法刺激得滾到一邊兒去哭去了。

眼見阿元壞心眼兒地把哥哥氣哭了,肅王真覺得這閨女生下來是個討債的,心裡恨得不行,王爺的臉上,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奸笑來。

幾條街外的城陽伯府,正與自己的母親城陽伯夫人一臉沉穩的阿容,不知為何,猛地打了兩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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