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阿鏡單純地在城陽伯府長大,哪裡見過這樣的後宅,只覺得當日王妃「佳兒佳婦」的笑言還在眼前,後腳,這人就翻臉無情了。心裡覺得悲苦的不行,便聽淮南王妃冷冷地嗤笑道,「一個四品的出身,竟然還想在王府出頭!」又冷冷地呵斥她道,「以後,別叫我看見你!不然,別怪我送你回去與你母親作伴!」這話,卻是淮南王妃睜眼說瞎話了。她看明白了阿元的態度,冷待阿鏡是一回事,可是真要休了她,那就是往城陽伯府上潑黑水,到時只怕就要交惡。

眼裡看著淮南王妃眼裡的嫌棄與鄙視,阿鏡心裡疼的厲害,正要說些什麼,卻聽見外頭有腳步聲,就見鳳城挑了簾子進來,給母親請了安,看都不看阿鏡一眼,只笑道,「這是誰膽子這麼大,不將母親放在眼裡呢?」

「除了你的好媳婦兒,得了你的勢,誰會傷我的心呢?」王妃便冷笑了一聲。

鳳城有些無情的目光在阿鏡的身上一掃,這才笑道,「她不好,母親教她,也叫她知道知道規矩,不然,竟還以為自己是個天仙。」想到阿鏡嫁進來的最開始的兩天,把他院子裡從人到景兒嫌棄個遍,覺得低俗,他偏偏還要忍她,鳳城就很不開心,此時便淡淡地說道,「要打要罵,隨母親就是。」說完,這才涎著臉笑道,「兒子在外頭看戲,見著了一個小旦水靈的緊,母親給我點兒銀子,叫我別丟了王府的臉。」他素來是個葷素不忌的,只是只要不帶回王府,淮南王妃心疼兒子素來不管,因此便很理直氣壯地要錢來包戲子了。

「夫君!」成親時的溫柔似乎還在眼前,可是轉眼,這人就叫阿鏡陌生了起來。

「好生服侍母親吧!」鳳城不耐地將她搡在一旁,對著淮南王妃說了許多的笑話兒,見母親笑了,這才放心。

「不能攏住爺們兒的心,你也真是個廢物。」淮南王妃給了銀子,鳳城笑嘻嘻地就走了,見他走了,王妃便譏諷道。

阿鏡在妯娌們嘲笑鄙夷的目光裡已經呆滯了,竟連暈過去都不能,只被婆婆冷嘲熱諷,卻覺得這一幕,似乎從前在哪裡見過。

「外邊的那些破落戶兒再來尋你,別怪我休了你!」淮南王妃氣道,「還敢來這兒!簡直不知所謂!」說完了,又眯著眼睛想了想,便懶懶地說道,「五少奶奶身子不好,只在屋裡好好兒地靜養。誰敢放五少奶奶出府去,」她目中一厲,輕聲說道,「就自己請罪吧!」若是叫阿鏡出了王府,回頭與城陽伯府求助,這就不好了,淮南王妃最是知道這裡頭的學問的,便斷了阿鏡最後的希望。

眼前阿鏡頓時暈了過去,淮南王妃只嘀咕了一聲,「瞧著就是個福薄的。」也就丟在一旁,只是沒有了王妃的撐腰與丈夫的寵愛,王府的深宅大院,哪裡是人能住的地方呢?只下人的磋磨就叫阿鏡苦不堪言,後悔的不行。

原來,真的不是嫁到高門,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

阿元在淮南王府的這樁親事裡出了大力,只是卻說什麼都不能承認的,此時她正坐在德妃的宮裡,就見德妃一臉不捨地看著前頭無聲端坐的一名少女,許久,德妃方才嘆息了一聲,對著這臉色肅然的少女嘆息道,「這婚事,我定國公府對不住你。」見那少女起身,她便問道,「這是又要離京麼?」

「父親說邊疆不穩,預備與我回去。」這少女正是阿欒,如今與定國公府的親事黃了,她卻並不對德妃心懷怨憤,此時恭敬地說道,「在京中幾日,娘娘對我處處照拂,阿欒感激於心,日後若是能有機會再次回京,定會來給娘娘請安。」靖北侯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定國公府大公子不是良配,母親在家裡眼睛裡哭出了血,定國公夫人幾次登門,想要挽回這樁婚事,靖北侯說什麼都不幹。

阿欒的性情更似靖北侯,對他的決定沒有什麼不願意的,況不過是不嫁人罷了,比起與女子們在後宅爭鬥,她更喜歡戰場上大開大合,只是對定國公夫人的慈愛,阿欒也是很感激的,想到國公夫人疲憊的臉,阿欒遲疑了片刻,便與德妃說道,「府上的大爺聽說身子不大爽利,切莫逼迫過甚,竟過猶不及了。」她看不上那人,只是卻也不會對那人如今的慘狀幸災樂禍。

那不是她的性情。

便是德妃,如今也得嘆一聲可惜了。

這樣心胸的女孩兒,陰差陽錯竟然沒有與他的那個侄兒有個結果,誰的心裡不會抑鬱難平呢?又想到慶振如今已成驚弓之鳥,竟似乎對女子有了些恐懼,便繼續嘆氣。

她的一生都在為定國公府籌謀,可是最大的挫折,卻也是來自定國公府了。

德妃也覺得累得慌,又溫言與阿欒叮囑了幾句,便使人抬出了一口不大紅木箱子來,親手開啟,阿元往裡一看,就見裡頭皆是年頭不短的人參等物,顯然德妃為給阿欒禮物也是費心了的,又聽見德妃溫和地說道,「你往邊關去,多些藥材總是好的,我在宮中也不大能用的上,便給了你,也是咱們的一場緣分了。」

阿欒謝過,這才從德妃的宮中出來。

阿元與五公主對視了一眼,便追了出去,就見阿欒似乎知道,正等在遠處,阿元有些捨不得,一頭滾進了阿欒的懷裡,抬眼眼巴巴地問道,「阿欒還回來麼?」

阿欒似乎笑了一下,只是這笑影轉瞬即逝,目中卻很是溫柔,握了握阿元的小手,輕聲道,「待父親不再駐守邊關,我便回來。」見阿元抓著自己的手哼哼唧唧的,竟覺得這是此生見過的最軟和的可愛的孩子了,猶豫了片刻,便從懷裡取出了一對兒帶著尖牙的手串兒,有些不自在地說道,「這是我親手在山裡打了一隻猛虎的虎牙,並沒有往佛前供奉過,卻是我心愛之物,便贈給兩位公主,日後,且莫相忘。」

阿元與五公主對她的善意,她自然不願意忘記,這也是來到京中,最大的收穫之一了。

阿元與五公主已經用看英雄的眼神看阿欒了。

一個女子,能打殺猛虎……

「阿欒願不願意娶進門一個?」阿元的小爪子死死地抓著手串,呆呆地問道。

五公主猛地回頭,幾乎被這死丫頭驚呆了。

叫阿容聽見,這簡直就是找死的節奏啊!

想到阿容的小心眼兒與笑裡藏刀,五公主看著阿元飛快地就把那手串套上了,默默地給這熊孩子點了一根蠟。

阿欒也笑了。阿元是在玩笑,可是卻也是在表達自己的親近,她自然是歡喜的,此時還見到這眉眼精緻漂亮的小姑娘,羞答答地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平安扣來與她說道,「這個是從前母親給我求的,贈給阿欒,只望你日後平安。」

「也望阿欒日後,平安順遂。」五公主也鄭重地從荷包裡翻出了一柄小小的如意,贈給阿欒。

「來日相聚,殿下們莫要忘記我。」阿欒再次謝過,又妥善地將這些收起,這才看著阿元與五公主低聲道,「只願此生,護衛國祚,佑這天下,佑兩位殿下平安。」

阿元聽得心裡激盪,與五公主送了阿欒出宮,這才嘆息道,「見了阿欒,我才知道,女子的人生也可以如她一樣寬宏壯麗。」

五公主一同點頭,竟覺得這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心意堅定不輸男子,也低聲道,「這樣的女子,竟然與定國公府無緣,是我們的損失了。」她此話,卻是成空。

多年之後,當靖北侯回京,她才會發現,原來兜兜轉轉,阿欒雖然沒有嫁給慶振,卻還是與定國公府有千絲萬縷的緣分,那個時候,五公主只覺得那立在晨光中的女子,雖然臉上有了一道無法痊癒的傷痕,可是與沉默高大的青年並肩而立向著自己走來,竟叫她歡喜得說不出話來。

德妃的心情不好,五公主便與阿元嘆息道,「母妃給表哥尋了幾家姑娘,只是都不大如意。」

「莫叫德妃娘娘太過傷神了。」這一次,阿元破天荒地沒有嘲笑慶振,低聲說道。

「且看吧。」五公主嘆息了一聲,就見前頭,正有一人信步而來,竟正是鄭王,正要打個招呼,卻見阿元打了一個寒戰,轉身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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