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什麼的,這在古代真是一個特別曖昧的詞兒。
阿元不想腳踏兩隻船,也不想給別人當什麼紅玫瑰啥的,自然不會再頂著阿容的不快活故意找事兒。
有些事情,有些玩笑,是不能在情人之間胡亂開的。
阿容只是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心意,餘下的也不多說,只微微地笑了,與阿元約著過幾日往京城外的溫泉莊子去玩耍,後頭阿瑤雖然嫁的得意,卻還是與許久不見的母親抱頭哭了一回,待晚上,阿元便與回來了的湛家長輩吃了晚飯,得了美少年的全心的服侍,這才心滿意足地去了。
她與阿瑤依依不捨地走了,回過頭來,湛家三老爺便臉色沉了下來,只聽了兒子說出的話,便嘆息道,「你母親,是個拎不清的人。」若不是為了這個兒子,他早就將這敗家的婦人休了,也比她在家中禍害一家子強。想了想,他便狠狠地說道,「阿鏡,這叫你母親給教導成了這樣,簡直就是……」
「和離吧。」沉默了許久,也是一臉疲憊的阿嶽便低聲道。
「胡說八道!」聽了兒子嘴裡竟然也說出這話,湛三險些一個耳光抽過去,指著他罵道,「你渾說什麼!」
「父親難道這後半輩子,就這樣守著?」阿嶽只覺得嘴裡發苦,若不是實在叫他寒了心,他如何能勸父親離了母親呢,只低頭含淚說道,「父親不知道,這幾日,舅舅總是來國子監尋我,尋不著我,就巴結我的那些同窗。」能夠進國子監讀書的,都是有爵的勳貴子弟,阿嶽若不是因兄長們都謙讓,也不會有這個機會入國子監讀書,他本就因只出身三房,不敢在國子監裡行事踏錯,卻沒有想到,坑了他的竟然是自己的親舅舅,親表哥。
「你遇著什麼了?」湛三也知道便宜大舅哥兒如今有點兒不要臉面,頓時臉就沉了,急忙問道,「你與你大伯父說了沒有。」
「咱們家自己的事兒,總是叫大伯父伯孃擔心算是什麼?」阿嶽只搖頭,低聲道,「種種醜態,我也不叫父親跟著生氣了,只是因舅舅與表兄,如今我在國子監也艱難了起來。」這樣丟人現眼,那些眼高於頂的子弟怎麼會有不譏笑的,不過是顧忌城陽伯府之勢不敢使在臉上,只是從骨子裡的那種對他的輕視,使在叫阿嶽渾身發抖,咬著牙說道,「若不是,若不是我應了大哥以後給咱們府裡考個進士出來……」
「混賬!」湛三暴怒。
他厭惡妻子,可是這麼多年卻還是這麼過,甚至連個姬妾都沒有,說到底都是為了這個兒子,如今兒子的臉叫人往地上踩,只叫他氣得渾身直哆嗦,忍著心中的怒氣,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低聲道,「這事兒,我知道了,以後那一家子,不會再與你糾纏!」既然不叫他兒子好過,他還管什麼情分呢?聽說他那舅兄如今雖然結了案,後頭還有不少的事兒,這一次,他定叫這一家子尋個好去處。
據說西北挖煤不錯?
湛三心裡想著,一頭聽見兒子默默地哭了,他也覺得心疼,安撫地說道,「沒事兒,日久見人心,這樣的變故也好,你也能看清楚那國子監裡,人人的心思來。」
「我就是覺得難。」阿嶽抹了一把眼淚,低聲道,「我不敢與伯父說,表哥,表哥還在外頭嚷嚷,說我與表妹青梅竹馬,早就有了情分。」這就是在逼著他娶表妹,以後一輩子給他們家當牛做馬了,可憐他含蓄地與母親說了一回,母親竟然還叫他可憐可憐他舅舅,也提攜提攜表兄,反正與表妹也是親上做親的,有什麼關係呢?想到母親如今理所當然的臉,阿嶽便忍不住問道,「我是母親要給舅舅家的補償麼?」
湛三閉了閉眼,就知道這個妻子不能要了。
他這輩子如何都無所謂,可是若是誰敢毀他兒子的前程……
就算是髮妻也……
「國子監祭酒馮大人,曾與我說過你的功課很好。」阿嶽雖然出身勳貴,然而卻沒有尋常勳貴子弟的紈絝氣,讀書很用功,自然能在一群同窗之中脫穎而出,況身份上也合適,湛三見兒子一臉的不解,便輕聲道,「馮大人家,據說還有一個小女兒,嫡出,生性溫柔,據說你見過幾回,可是這樣?」
阿嶽的臉上一下子就紅了,只遲疑了許久,方才低聲應了,又急忙道,「不是故意唐突馮家小姐的,只是碰巧兒罷了。」
「天底下,哪裡有這麼碰巧的事兒。」湛三卻哼笑了一聲,淡淡地說道,「這是瞧中了你,要招你做女婿的。」
「嗯?」阿嶽到底是個少年人,此時就呆住了,之後,臉上騰地紅了,喃喃道,「兒子,兒子沒想過這個。」只是到底,在心裡浮現出了一個有些模糊的纖細的少女的模樣來。
「那就現在想。」湛三不客氣地說了,頓了頓,便搖頭道,「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去與馮家下定,定下了你,再定下你妹妹,」他便嘆道,「不帶累你們的婚事,我就與你母親和離。」若是休妻,到底叫兒子女兒以後不好看,和離雖然也是那麼個意思,卻蒙了一塊遮羞布,也算是那樣兒了。
「叫父親費心了。」阿嶽低聲道。
「別與你伯父伯孃說這個。」湛三苦笑道,「不然,只怕要生出波折來。」哪怕是和離,他也不會叫妻子去喝西北風,可是想借著這層再來連累他兒子,那時不能夠了,想到自己本以為就這樣兒也就過了,湛三便嘆道,「沒有想到,咱們家,竟走到了這一步。」見阿嶽也黯然,他便警告道,「馮家是清流之中的中流砥柱,不說馮大人,就是他們家往上追溯,連閣臣都坐過,不是確實覺得你不錯,又有咱們湛家不納妾的家風,尋常這便宜也落不到你的頭上,你放明白點兒!」
阿嶽默然。
他父親,就算是叫母親給氣得吐血,這麼多年也沒有納妾,這就是他的榜樣了。
「只要她不與母親似的,我自然一心待她。」阿嶽低聲說道。
有了兒子的這個保證,湛三這才滿意,又聽了關於閨女的擇偶標準,簡直恨得吐血,到底無可奈何,只叫兒子好生勸導,自己便回書房繼續一個人睡覺去了。
閨女主意正,他是管不了了。
阿元哪裡知道,這湛家就要變天呢?回家的數日,王家的熱鬧也瞧了,據說那宮裡,王貴人如今已經苦的不行,到底是皇后仁慈,實在看不下去有人的作風,也不願苛待了九公主,方才能叫這母女過得好些了,然而卻也只是好些了,幾日前,竟是連洗三都免了。此時宮中風平浪靜,阿元便沒有什麼心思回去,好容易等了許多天,阿容得了假期,就預備好了一同往湛家的溫泉莊子去。
才收拾好,阿元便聽見外頭有大大的笑聲傳來,無奈地探頭,果然是五公主一身華麗地過來了,這位估計是已經與肅王妃請完安了,只扭著阿元的手笑嘻嘻地說道,「有這樣的好事兒,你竟然也不尋我一起,可見,我素日里是白疼你了。」溫泉莊子,五公主也很喜歡不是?若不是肅王妃說起,這一次竟險些落了她。
「皇姐這神采飛揚的,一看就知道日子過得不錯,我哪裡知道你有空沒空呢?」阿元張口就惡人先告狀,又笑嘻嘻地說道,「不如同去?」
「同去同去。」五公主在宮裡呆的渾身癢癢,此時眼睛放光,一邊笑一邊說道,「這樣的好事兒,為什麼不去呢?」
「您表弟,也請著?」阿元決定嘲笑一下這個皇姐,然而卻見這位皇姐當真認真地思考了起來,頓時嘴角抽搐了,一臉扭曲地問道,「我說,你們真的這麼要好了?」雖然五公主的那個小表弟確實長得很好看,跟個小姑娘似的,只是阿元總覺得這少爺有點兒二,還不是一般的二。
「一直都這麼好好吧。」五公主老實不客氣地說道,「湛家的莊子那麼大,多個人難道你心疼麼?」見阿元老實地點頭,五公主叫這妹妹給噎壞了,只恨恨地說道,「心疼也得叫他與我一起!」見阿元小臉兒上露出了一個你知我知的壞笑,她也不瞞著,只大大方方地說道,「我覺得表弟很好,很合適做我的駙馬。」
「你表哥怎麼辦?」阿元想著從前還有個憐香惜玉的表哥來著,便不懷好意地問道。
「他?」五公主卻只是一撇嘴,冷淡地說道,「表哥那樣溫柔的人,如何能想得起我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