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溫柔地看著肅王妃撫掌笑,跟在後頭添柴道,「這才叫心寬呢。」
阿元耷拉著眼睛堅決不去看這一對兒爹孃,只撲到了鳳卿的懷裡揉眼睛,就見肅王妃嘲笑了一下閨女,心裡快活得意,只在一旁翻看些什麼,不大一會兒,便丟出來一張帖子冷笑道,「得罪了我的閨女,只送點子尋常玩意兒就完了,真以為自家是貴不可言麼?」說完,便與一旁有些愣神的阿元說道,「那鄭家這麼個家教,能教導你什麼呢?聖人的意思也就是這樣兒了,日後,你還是少登門吧!」
拉了一車的果子就當賠罪,真當宗室這麼不值錢?
「只怕不是老師的手筆,」阿元可看著那帖子牙疼,然而想了想,卻只笑道,「老師為人雖然方正,卻也不傻,這是在結仇麼?我想著,只怕是鄭家大房自作主張,老師還不知情。」見肅王妃緩和了些,她便笑嘻嘻地轉頭道,「親自上門,未免有些大張旗鼓,老師幹不出這個,不過我猜想,今日散朝,老師會親自與父王賠禮的。」鄭閣老為人不是彎不下去腰的,既然是自家做錯,應該不會當做未發生。
肅王見阿元敏銳,便滿意地點頭。
這樣聰慧,便是讀書差了點兒……咳,那就再多讀些書吧。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阿元又勸肅王妃道,「誰家沒個立不起來的人呢?我瞧著鄭家二房家教就很不錯,況六舅母也出身鄭家,就當是瞧在老師與舅母的面上吧。」
肅王妃與鄭氏的關係也很不錯,想了想,便點頭嘆道,「你說的很是。」
阿元只笑了笑,見鳳唐的臉上帶著幾分輕鬆,知道這是昨日幾個兄長已經討論出了一個法子了,卻也不多問,只笑著與眾人吃了早飯,這才出來遛食兒,才出來,就見一個宮女捧著一張刺金帖子過來了,奉到自己的面前低聲道,「這是給殿下的拜帖。」見阿元接了,又低聲道,「前頭宮裡使人傳話兒出來,太后娘娘念著殿下,只問什麼時候回宮。」
「與那人說,過兩日我便回去。」阿元哪裡能忘記太后呢?此時便一邊說一邊開了帖子,見竟是忠靖侯府的拜帖,不由為太子妃的神速驚呆了一下,之後目光落在了這帖子上那一手漂亮的小字上,真心羨慕的不行,然而卻也能從這些字上,看出這帖子的主人性情溫柔,並不尖銳,有心也與忠靖侯府的姑娘結交,便點了頭,用自己的一手爛字毫不臉紅地回了這姑娘,這才在府裡頭預備起來。
果然到了午後,被帖子刺激了一把的公主殿下,正在奮力握著筆描紅的時候,就聽見外人有人通傳說忠靖侯府的姑娘到了,收了筆剛剛出來,就見幾個宮女,正引著幾個女孩兒過來。最前方的一個,美貌清雅,氣度嫻靜從容,不過是一身淡綠宮緞衣裙,頭上插著一隻嵌翡翠寶石花簪子,淡掃蛾眉,卻愣是將她身後一個一身大紅,頭上金累絲嵌寶石蝶戀花簪照得阿元眼睛花的美貌少女給比了下去。
知道這大概就是忠靖侯府的姑娘了,阿元便只含笑看過來。
那幾個女孩兒見著阿元,急忙過來施禮,阿元只扶住了最前頭的那個少女,旁人卻視而不見,只含笑說道,「既是皇嫂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這樣客氣。」
「禮不可費。」這女孩兒卻只搖頭,鄭重地給阿元福了福,半點兒都未因阿元年紀小而輕視,之後,這才溫柔一笑道,「姑母早就與臣女說過,殿下性情溫和,最是平易近人的,只是臣女,也不能仗著這個,便失了分寸。」她說起話來溫溫柔柔的,面上完全沒有忠靖侯府嫡女的驕矜,阿元心裡就為自家姨母歡喜極了,只覺得城陽伯夫人這一次,是得了一個好兒媳婦兒,又有太子妃的面子在,面上就越發親近了起來,只挽著這女孩的時候笑道,「咱們裡頭說話。」
「殿下只呼臣女阿慧就是。」這女孩兒得阿元青眼,卻還是恭敬地說道。
「阿慧可愛,我心生親近。」阿元側頭,見這阿慧低頭笑了,臉上露出了紅潤,便笑眯眯地說道,「以後咱們常來常往,多說說話,我在外頭也不寂寞不是?」
阿慧早聽太子妃說過,只要心中不生出歪心,阿元是最好說話的人了,此時果然,心中也是一鬆。畢竟,誰遇上一個驕橫的公主,再溫和也受不了不是?
她心中安心,卻不見她的身後,那個比她年幼些的少女,看向她的目光,便多了幾分嫉恨。
太子妃的侄女兒,這麼溫柔,這麼美貌,最重要的是,嫁的不是阿容,而是阿容他弟,對於公主殿下來說,這是一個多好的好朋友的設定喲。此時,見阿慧猶豫了一下,輕輕地牽住了自己的手,小聲說道,「臣女越矩了,」阿元一點兒都沒覺得被冒犯,反而帶著幾分熱情地說道,「咱們幾家從前,也都是親戚,我與皇嫂好生親近,哪裡還要阿慧這樣小心呢?若是這樣,咱們以後可如何相處呢?」
阿慧果然低頭,對著阿元抿嘴兒笑了。
阿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自然見到了後頭那少女有些不善的模樣,想了想那位忠靖侯世子的家庭構成,便想起這姑娘,竟是阿慧的一個庶出的妹妹。
她對庶女並沒有偏見,只是既然做了庶女,就應該安分守己一些,今日阿慧的拜帖並未寫是帶著妹妹一同前來,可是這姑娘竟然來了,想也知道只怕是在府中有好一番的折騰。又穿得比阿慧還要光鮮,就叫阿元心中有些不快。這樣急急冒頭,連嫡女的風頭都想掩蓋的庶女,實在叫人欣賞不起來,況瞧著這模樣,竟是將阿慧恨上了,這樣小心眼兒,誰敢親近呢?
見那女孩兒目光閃爍地向著王府四處看,阿元便不動聲色地轉頭,與阿慧笑道,「咱們進屋說話。」說完了,便拉著阿慧直往裡頭走,一邊小聲問道,「聽說,你定親了呢,真是恭喜你了。」當然,若是物件換了阿容,那可就不一定是這麼個態度了。
眼見阿元用八卦的小眼神兒一撇一撇地看過來,好生可愛,阿慧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又想到太子妃與她說過,以後只怕阿元還會與她更親近些,雖然不知這話從何說起,然而她素來敬佩太子妃這個姑姑,便全心地信了,此時也有些臉紅,低聲道,「確有此事,」見阿元咧嘴笑了,她心中動了動,便低著頭小聲說道,「是城陽伯家的二公子,聽說武藝高強,叫人欽羨。」
她來這肅王府,就是想通過阿元與未來的夫家好生走動,因此也不願隱瞞。
「阿懷可是個老實人。」阿元往後瞅瞅,果然後頭的得力的大宮女便將阿慧的那個庶出的妹妹不著痕跡地隔開,阿元這才露出了認真的表情說道,「既然太子妃託我,我便與你交個底,咱也不扯虛的了不是?」聽見阿慧小聲應了,她這才鄭重地說道,「城陽伯府,規矩向來不大,頭一個,就是夫君不可納妾,這個你應該也知道。」阿元便低聲道,「這倒不是白紙黑字寫下來的,不過湛家的男子大多重諾,有了妻子,便不會再看別人了。」
「這個我是知道的。」當日祖父偷偷地與人詢問城陽伯府的故事,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湛府的三位長輩,都只有一妻,下頭的小輩到了如今,房裡也乾淨的很,就是為了這個,哪怕湛家的少爺是個不成器的,她也願意嫁到城陽伯府去的,畢竟,獨夫獨妻地過日子,對於這些京中大族長大的女孩兒來說,簡直就如同生活在天上一樣,可望而不可及,阿慧想到這裡,便紅著臉輕聲道,「若能得一心人,便是吃苦我也是歡喜的。」
「哪裡會叫你吃苦呢?」阿元笑嘻嘻地說道,「還不得心疼死個人?」
這明晃晃地就是調戲了,若說這話的不是個女娃兒,阿慧大耳瓜子都得抽上去。只是如今她的臉上竟是紅透了,竟也不顧尊卑,輕輕地推了阿元一把道,「殿下竟會笑我。」
艾瑪這小臉蛋兒小眼神兒,阿元心裡癢癢,只扒在美人兒的手上叫道,「羞什麼呢,羞什麼呢?咱們誰跟誰呢?那什麼,」她的一雙小爪子已經不老實地在美人兒的身上摸起來,一邊就疑惑地說道,「怎麼沒個荷包兒啥的,你這,叫我怎麼與阿懷交代呢?」
阿慧眼含熱淚,簡直頭一次遇上流氓,只急忙道,「並沒有的,下一次,」她小聲扭著自己的衣角說道,「必然會請殿下幫我的。」她如今,方才的嫻靜就不見了,有了些女孩兒獨有的稚嫩與羞澀。
阿元也不過是玩笑一下,若是叫阿慧被嚇跑,豈不是罪過,此時便罷手,卻還是看起不經意地笑道,「我姨母性情溫柔和善,除了衣食起居,從來不大管爺們房裡的事兒,只是阿懷幾個都是敬愛母親的人,只要阿慧尊敬我姨母,便自然會夫妻和睦。」這就是在不著痕跡地警告了,畢竟,誰知道這樣的貴族女孩兒,會不會如同湛家三太太那樣看不起人呢?阿元可不是城陽伯夫人那樣溫柔的人,若是叫她知道阿懷阿同的媳婦敢對城陽伯夫人不敬,別管是誰侄女兒,她都抽死她!
「殿下這話說的很是。」阿慧便鄭重地說道,「為人媳婦,尊敬長輩,晨昏定省,這是天經地義。我雖見識淺薄,卻也不敢罔顧孝道。」
「阿慧真是個好姑娘。」阿元便笑眯眯地說道,「城陽伯府,也有兩位小姐,一個已經在備嫁,嫁的是我三皇姐家的小叔子。」見阿慧感激點頭,她便含笑道,「另一個,如今養在我姨母的身邊,年紀也不小了,只是她母親病了,不大好相看人家。」說到病了的時候,阿元有些異樣,阿慧冰雪聰明,立時便能夠知道,只怕這位姑娘與城陽伯夫人並不十分親近,心中已然有了定計,便感激道,「多謝殿下提點。」
要出嫁的那個未來小姑子可以好生走動,至於另一個……平淡待之即可。
阿元見阿慧又端莊了起來,也覺得這樣的女孩兒,就算是做城陽伯家的長媳也儘夠了,想到城陽伯竟然沒鬆口,她就在心裡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緊張,不過誰理會這些呢?此時,只領著阿慧穿過了遊廊,指了指遠處的假山池水嬉笑幾句,這才與阿慧一同入了自己特有的小花廳,眾人坐下,這才對著下頭的那個女孩兒客氣地說道,「姑娘不必多禮,只當在家中就是。」
「殿下說的,實在叫臣女汗顏,這滿府的風流氣象,只叫人瞧著眼花繚亂呢。」那女孩兒急忙笑著說道,「臣女在家,父親喚我一聲阿碧,殿下若是歡喜,便一次稱呼臣女就是。」她一顰一笑都帶著幾分特別的嫵媚風韻,嘴上也討巧,瞧著確實比一旁只抿嘴笑的阿慧比了下去,若不是阿元是真不大喜歡她,倒是覺得她比阿慧更討喜些。
只是,到底叫阿元的心裡分了遠近,便只含笑點頭,不過是有些平淡了。
這女孩兒見阿元口有可無地對自己點頭,目中便現出了一絲不甘來。
她在家中,雖然是庶女,可是伶俐討喜,很叫人喜歡,從來都能壓阿慧一頭,沒想到眼下,卻似乎落了下風。
「過幾日,本宮再出宮之時,想著往城外進香,阿慧若是有空,便與我一同去如何?」阿元趕在這阿碧又要說話之前,便轉頭問道。
「殿下相邀,怎敢不從呢?」阿慧只溫柔一笑,卻當看不見妹妹羞臊的臉,抬眼感激地說道,「到時比不會望的。」只怕那時,她還能在那佛前,見到自己未來的夫君一面,也算是能叫自己心裡安穩些了。見到身邊的庶妹還躍躍欲試,榮壽公主的表情已經有了幾分不耐,她便在心中嘆息了一聲,轉頭低聲與驟然含淚看來的妹妹說道,「阿碧別去了,你身子弱,衝撞了怎麼了得。」
這個妹妹心裡想的,她多少也能知道一些,左右是想自己圖個好姻緣。只是姻緣是祖父做主,她便是與自己出來,又能如何呢?這見不著肅王府的幾位小主子,也見不著城陽伯家的少爺,花枝招展給一位公主看,能喜歡才叫見鬼。
「妹妹雖身子弱,卻也虔誠禮佛,姐姐何必將我困在府中呢?」阿碧便含淚說道,「若是我去了,叫姐姐不快心,直說就是。」
「妹妹說對了,我還真不開心。」阿慧便有些冷淡地說道,「想要禮佛,在府中就是。」見阿碧含淚,她便冷冷地說道,「若是你不願意,儘可以往祖父處告我,我是不在意的。」
沒想到阿慧是個硬骨頭,阿元就多了幾分興致,覺得這姑娘更招人喜歡了。
做個嫡女若是還跟包子似的,叫庶出的妹妹給踩得翻不過來身,也太沒出息了些。
眯著眼睛瞧著阿慧又低聲呵斥了一下這個妹妹,阿元只當沒聽見一眼在一旁喝茶,之後有含笑與這對兒姐妹說笑了幾句,這才使人送了她們出門,之後,便摸著下巴,很是覺得春天來了,這一對一對兒的,也叫人心裡覺得羨慕。默默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感慨,公主殿下這才拍著小肚皮繼續自己寫字的大業了。
此後的數月,便叫阿元覺得說不出的忙碌。
先是往宮裡與太后當了一個孝順孫女兒,之後,阿元便陷入了成親大潮,只覺得數月之間,鳳桐鳳鳴鳳卿鳳唐相繼大婚,京中麻木的紅色與喜慶之氣,叫人覺得整個人都歡喜了起來。雖然這其間,有一淡淡的不和諧,可是多少與阿元無關,也就過去了,倒是叫鳳桐大婚之後,便特別的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