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卿含笑進來,就聽到了這麼一句,嘴角動了動,還是沒好意思說妹妹的性情簡直與他這母妃一模一樣,然而見肅王妃丈八燭臺照不著自己,便也覺得無奈了,只搖頭道,「才叫妹妹節食,如今母親又叫她淑女,這一樣兒一樣兒的,總要叫人喘口氣不是?」見阿元從半空落下來,穩穩地叫鳳唐接住,此時趴在兄長的懷裡嘻嘻直笑,便與瞪眼睛的肅王妃笑道,「別是母親心虛?」
肅王妃還真是心虛。
她也覺得親閨女和當年的自己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個叫人頭疼的,只是這個是絕對不能承認的,不然以後怎麼在兒女面前擺譜呢?便色厲內荏地說道,「你長大了,這竟是要在我的面前翻天!好好好,我是管不了你的,待你父王回來,叫他與你好好兒地說。」說完了,見鳳卿嘴角一翹,要繼續說些什麼,立時便捂著頭哀哀地說道,「頭疼。」說完,便忙不迭地扶著忍笑的丫頭匆匆忙忙地走了。
大哥一句話就送走了老孃,阿元簡直佩服極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向著鳳卿看去。
鳳卿卻只是一笑,見鳳唐打定主意不叫阿元往阿容處湊合,便任他坐在不遠處逗弄妹妹,自己坐在了阿容的身邊,只低聲笑道,「我瞧著,你以後要苦些。」
「既是珍寶,哪裡有容易得到的呢?」阿容卻不以為意,況鳳唐的心性他早就知道,雖然性子剛烈,然而卻對親近的人有所不同,如今明晃晃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小心眼兒,也是與阿容親近的表現了,想了想自己親爹城陽伯迎娶母親時的種種考驗,阿容覺得這眼前的簡直不值一提,便笑了笑,只低聲說道,「聖人果然要晉你親王?」
「嗯。」鳳卿此時,便又笑了,感激地說道,「虧了你看出了聖人的心思,不然猛然問我,我竟不知該如何作答。」突然天上掉餡餅,誰能反應過來呢?
「聖人這些天,在太后面前連提你數次,我就覺得不好。」阿容斂目,低聲說道,「親王郡王雖只差一步,卻是個要命的事兒。」聽鳳卿在自己身邊笑,他也笑了,目中露出了一絲狡黠道,「我就說,這親王爵位,哪裡有銀子要緊呢?一年多個一千兩,小心把命搭進去。」親王的年俸不過多了郡王一千兩,這一次鳳卿拒絕了聖人,聖人便覺得鳳卿老實得叫人心疼,竟賞了鳳卿一個極大的皇莊作為補償,也有給鳳卿即將大婚添彩的意思,這一個皇莊一年的出息,就不知是多少個親王俸祿了。
宮裡頭的主子又都覺得鳳卿懂事,不因皇伯父的寵愛生驕,這才是大便宜。
「悶聲發大財,才是臣子之道。」阿容纖長的手指敲著桌面輕聲說道。
「你這樣圓滑,我以後也不必為阿元再擔心。」鳳卿便笑著揶揄道,「只是我有三個弟弟,你可小心了。」
「殿下先將自己的婚事圓滿了,再來說我。」阿容眉頭都不動地說道。
與阿容說話,鳳卿總是愉悅的,便是鬥嘴也覺得心裡輕鬆,此時也不惱,只笑眯眯地說道,「你放心,本王將那皇莊子往六姨母的面前奉上,便是六姨丈再想使絆子,也不怕了。」誰家的閨女都是寶貝,蔣舒雲又是父母的長女,因此鳳卿很不容易得到未來的老泰山的鬆口,然而這一次,他便走了捷徑,拿著自己的真心刷了一下姨母的好感,這將全部身家與真心一同奉給妻子的感情,還是叫心軟的姨母動容了,也不管姨丈如何跳腳,含蓄地點頭允了大婚。
這可比還在英國公手裡掙扎的鳳唐強出去百倍了。
想到鳳唐如今被英國公收拾得沒力氣的模樣,鳳卿雖是兄長,還是有些不厚道地幸災樂禍。
阿元雖然在與二哥說笑賣乖,可是一雙眼睛就時不時地往阿容與鳳卿的方向看,此時見那一雙同樣秀美的少年笑起來,不由心裡癢癢,然而見鳳唐一雙手扣著自己,眼珠子一轉,便偷偷壞笑了一聲,湊在鳳唐的耳邊小聲說道,「前兒,我與表姐們出去了。」見鳳唐一雙泛著桃花般的眼睛之中有淡淡的水光流轉,便在心裡給自己點了一個贊,再接再厲地說道,「雅表姐,瘦了。」
「瘦了?」鳳唐的手裡就是一緊,穩了穩,便輕聲問道,「出了何事?」
「這個……」熊孩子欲言又止。
「莫非是受了委屈?」鳳唐眯著眼睛問道,然而心中卻忍不住生出了怒意來。
他媳婦兒,哪個吃了熊心豹膽的敢給委屈?剁了他!
「唉!」阿元面露憂色,重重一嘆,真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見她這幅模樣,鳳唐就覺得自己猜著了,又見阿元不肯說,便溫和地說道,「你只說說是哪個敢生事,放心,我絕不叫人知道是你告訴的我。」齊雅溫柔,吃了委屈也只知道瞞著自己,鳳唐心疼極了,立志這一次要給自家媳婦做主。
「這可是二哥要阿元說的。」阿元低頭對手指。
「說罷。」鳳唐露出了一個笑容來,覺得自己特別和氣。
「因為知道要與二哥成親,心裡煩,吃不下睡不香的,所以表姐瘦了。」阿元一攤手,見鳳唐愣了,扣著自己的手下意識地鬆開,頓時跳下了二哥的膝蓋,只一路滾著往阿容的方向撲去。後頭鳳唐可算是反應過來這熊孩子是在晃點他,只氣得臉色發黑,咬牙罵道,「給我過來!」這一次,不抽這熊孩子,世子殿下實在咽不下去心裡的惡氣!
竟然敢嘲笑他!
阿元一躍而起,跳入了阿容的懷裡,見這少年將自己給護嚴實了,頓時得意洋洋,探出了一個頭來,在鳳卿無奈的笑容裡,笑嘻嘻地對著咬牙切齒的二哥笑道,「阿元記錯了,表姐是胖了,因為二哥這些時候不在京裡,表姐心情好,吃的也多了些。」說完,便扭著小身子叫道,「惱羞成怒啦,惱羞成怒啦。」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顯然也對二哥這些日子在舅舅手裡苦哈哈地討生活覺得有趣。
「真是……」鳳卿見弟弟已經眯起了一雙狐狸眼,頓時知道這弟弟是記了妹妹的小黑賬,很想告訴熊孩子什麼叫「不做死就不會死」,然而到底覺得這般兄妹大戰更有趣些,便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看著熊孩子繼續蹦躂。倒是阿容眼見不好,立時便側頭用力地咳了幾聲,只咳得滿臉通紅,這才對著笑眯眯別的鳳卿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鳳唐歉然地說道,「前兒得了風寒,竟不大好,若是無事,我便先告辭了。」
說完了,便起身,往門口走去,順便將懷裡的熊孩子卷著一同逃離。
挑了簾子出去,阿容便飛奔了起來,只夾著還嘻嘻笑的阿元很有風範地逃竄,後頭就聽到鳳唐一聲厲喝,一轉頭,就見鳳唐果然黑著臉追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隻竹板,顯然是叫妹妹氣得不輕,腳下更加健步如飛了。
這種公主殿下氣得世子一佛出世二佛昇天,被追著打的戲碼,簡直這些日子每天都在上演,王府中的下人都見怪不怪了,反正就憑著公主殿下的小短腿兒,世子竟是從來都沒有攆上過她,更別提被竹板抽打了。既然沒有慘案發生,丫頭小廝們也各司其職,都沒當一回事兒,各幹各的,只聽見世子喊打喊殺,前頭咯咯直笑,同時覺得,不愧是皇家子弟,這聯絡感情的方式也怎麼與眾不同。
當然,正在得意的公主殿下還想不到,數年之後,當她有了心上人,記仇的二哥是怎麼料理她未來駙馬的了。
阿容抱著熊公主在前頭跑,後頭苦逼兄長一路追,這你來我往了幾圈之後,鳳唐正要使點兒力氣,就聽見不遠處,就傳來了驚訝的呼聲,一轉頭,就見鳳鳴捂著嘴瞪著眼睛看著他,正要說話,就見鳳鳴已經忙不迭地跑到了阿元的前方,張開了自己的胳膊將抹汗的阿容與得意洋洋的熊孩子皆護在了身後,之後,語重心長地與鳳唐說道,「皇弟,雖然阿元確實很壞,可是,咱也不能這麼抽孩子不是?寬容點兒……」他用聖人一樣的口吻勸道。
雖然他一直都想抽這熊孩子來著。
不過,作為兄長,不就應該心胸寬廣麼?
正在玩耍的兄妹兩個,看著一臉聖潔的四皇兄,同時無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