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對於一個公主上門拜訪,出來相見這是該有的禮數,沒見二房母女兩個就迎出來了麼?

阿元對這樣的禮數雖然並不在意,可是卻也不是軟柿子。這明晃晃的就是在說「不就是個公主,咱們不把你放在眼裡」的模樣,雖不叫阿元憋氣,可是卻也有些不快。有氣憋著素來不是阿元的性格,此時,她越發地覺得三公主眼光不錯,挑中了阿瑤做弟媳,而不是那莫名其妙的阿鏡,見城陽伯夫人含笑看了她一眼,便有些心虛,緩了臉色只對有些尷尬的湛家二太太笑道,「不過是我隨口一問,大夥兒別放在心上。」

雖嘴上這樣說,到底記仇了就是。

「阿鏡出了些事故,因此不能前來。」湛家二太太遲疑了一下,便含糊地說道。

說起這個,阿元敏銳地見到城陽伯夫人嘆息地吐出一口氣來。

「今日是好日子,莫說這個,倒叫阿元為我們家擔憂。」城陽伯夫人笑著將此事岔開,點著阿元的小鼻子笑道,「小沒良心的,有姨母在,你還巴望誰呢?」見阿元很有眼色地嘻嘻哈哈地笑開了,知道自己的這個弟媳最是心直口快的,便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得到了一雙委屈的眼睛,城陽伯夫人不禁哭笑不得。

阿容只慢悠悠地跟在眾人的身後,看著阿元扭著小身子與城陽伯夫人撒嬌,很是親近,也覺得歡喜,然而一雙清凌凌的鳳目落在了後院的一處,便露出了一絲厲色,見阿瑤聽到後頭,臉上已經有些白了,心疼這個堂妹,便只溫聲道,「不必在意旁人的說道。」

「大哥。」阿瑤見城陽伯夫人與湛家二太太拉著阿元走的遠了,這才眼眶通紅地小聲道,「是我,搶了阿鏡的婚事麼?」

「胡說什麼。」阿容一訕道,「這婚事,是三公主上門提親,難道我們還能左右公主的意思?」見阿瑤還有些愧疚,便安撫道,「別聽三嬸兒的胡扯,你也不看看她如今是個什麼模樣,她的話,你能信?」

「只是,」阿瑤張了張嘴,小聲道,「我樣樣不如阿鏡,怎麼公主就看中了我呢?」三公主替她的夫家禮部尚書府來提親,張口就說看中了自己,想要結親,那時候阿瑤只覺得心裡歡喜的不行。況這也是喜事兒,家裡喜氣洋洋,大伯孃只想了想,便一口同意了,好容易三公主走了,她正快活,就見湛家三太太領著淚流滿面的阿鏡一同撞進來,只說城陽伯夫人不公道,將大好的姻緣從阿鏡的手裡搶出來給了她,也不管旁人怎麼說,就認定了是兩個嫂子從中作梗。

想著阿鏡的人才模樣確實比自己強的多,阿瑤便忍不住有了些想法來。

「這就是個人的緣法,你是咱們家的長女,匹配個尚書府的二子,也是尋常。」阿容開解了妹妹,見她點頭,便含笑說道,「當日三公主過來求親,你也躲在屋裡,可曾見公主問候一句阿鏡?」見阿瑤搖頭,他便溫聲道,「這就是了。雖你以為自己不如阿鏡,可是在人家的眼裡,阿鏡,」想到另一個堂妹的那清高愛得罪人的模樣,阿容便搖頭道,「阿鏡是不如你討人喜歡的。」

阿瑤從小就信服這個大堂兄,如今見他這樣說,心裡便信了幾分,紅著臉說道,「倒叫大哥為我擔心。」

「你是我妹妹,便是為你擔心,難道我會不可以?」阿容彈了這個愛胡思亂想的妹妹一記,這才笑著說道,「能叫公主看中,這是你的性情入了貴人的眼,別移了性情,也不必多做奉承,維持眼前就好。」如同城陽伯夫人喜湛家二太太開朗活潑,阿容想著,三公主也會喜歡生性似母的阿瑤的,有心叫妹妹以後嫁人能自在點兒,他便笑道,「日後若是有為難的事兒,只看看二嬸如何與母親說,你也那樣與公主說。」

想到母親三旬的人還賴在大伯孃身邊,伯孃無奈又愛惜的模樣,阿瑤覺得自己悟了。

小臉兒發紅地對著好心堂兄用力點了點頭,阿瑤便一陣風地向著裡頭跑去,這風風火火的模樣,只叫阿容無奈至極。

待阿容進了大屋,就見阿瑤已經目光炯炯地看著此時的湛家二太太沒有了外頭的穩重模樣,伏在一側的小炕桌上偷偷地摸另一側城陽伯夫人剝下的玫瑰瓜子兒吃,眼見城陽伯夫人見她偷吃卻只裝沒看見,妯娌兩個很有默契,阿瑤就默默地記下了,留著以後這點兒小樂趣都用在三公主的面前。

阿元卻抓著兩個小核桃傻傻地看著湛家二太太變臉,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了看自家姨母,抹了一把臉,這才一臉扭曲地嫉妒道,「姨母都不給我吃。」

正偷吃的湛家二太太叫阿元叫破,訕訕地正了正身子,不敢抬頭去看城陽伯夫人的臉色。

「叫阿容陪你,不是更合適?」城陽伯夫人只笑了笑,見阿容已經走上前來坐在了阿元的身邊,這才與阿元笑道,「昨兒你在公主府裡設宴,聽說熱鬧的很,可有什麼趣事?」

自然是有的,只是鳳鳴求親這樣的事兒,還有湛家二房在,阿元也不能說,只撿了些有趣的事兒,又誇張地描繪了一下當時府中的美景兒,這才得意地縮回頭,只見阿容垂著眼睛認真地給自己扒小核桃,一雙白皙纖長的手指看的她眼暈,偷眼看了看這少年雪白的脖子,阿元不自在地扭了扭自己的身子,不知為何,便急忙從盤子上掂了一點點心送到阿容的嘴邊說道,「阿容哥哥辛苦了,吃點兒點心吧。」見著自己的小手兒上還有點兒不大幹淨,便有心縮回手,到底在阿容看過來的時候停住了。

阿容見阿元鼓著臉有點兒不安地看著她,見她小手要縮不縮的模樣,只笑了笑,也不嫌棄,低頭將阿元手上的點心吃了。

他一低頭,雪白的脖子離阿元更近,只叫阿元眼睛都直了,急忙回過頭來默默地念叨了幾遍美人是禍水,這才偷偷地往衣裳上蹭了幾下手,自己努力地吃小核桃。

此處正歡歡喜喜地說話兒,卻見湛家三房的院子裡,一對兒母女正對著流淚,彼此無言。

一旁有個丫頭看著外頭的動靜,又見裡頭兩位主子都沒有反應,只急的跺腳,再也忍不住便進來勸道,「榮壽公主上門拜訪,太太與姑娘方才不去迎接也就是了,如今連個面都不露,這可不是在小看公主麼?」榮壽公主雖只是宗室女,可架不住來頭大,惹了她一個,後頭得罪的那不是一家兩家。見湛家三太太只冷笑不語,這丫頭是忠心為主的,只嘆氣道,「舅老爺如今的光景,正是落魄的時候。您若是還這樣兒,家裡真沒活路了!」

「莫非就為了這個,就叫我巴巴地去給一個奶娃娃低頭?!」湛家三太太是個很好看的女人,此時梨花帶雨,更有風姿,只伏在桌上流淚道,「大嫂那樣的人,做丫頭長大的,慣會奉承,如今對著一個孩童都巴結。我卻做不出來!憑什麼,憑什麼叫我受這樣受難堪呢?」又罵這丫頭道,「你娘當年是我的陪嫁,我還想著你也有你娘一樣的風骨,沒想到叫湛家調理了幾年,竟市儈成了這樣!」

「奴婢一心為太太,何曾說過假話?」這丫頭叫主子罵得狗血淋頭,也覺得心灰,此時便哭道,「奴婢勸太太,別再與夫人生分了,前頭裡老爺就為了這不肯回來歇,如今,如今太太是要真正生分麼?」

「你當我稀罕麼!」湛家三太太想到丈夫這些年的冷淡,如今還見死不救,頓時便忍不住了,拍著桌子怒聲道,「我好好兒的詩書人家的姑娘,嫁給他一個兵家子,還不夠委屈的?為了婆婆哥哥嫂子,就來與我爭吵,連女兒都不顧了,這是為人夫為人父的道理?他湛家從前也不過是在外頭種地的,泥腿子出身,字都認不全,竟然還敢看不起人,如今不來,正好清淨!」

「母親說得對。」一旁的阿鏡便含淚道,「父親忒狠心了些,昨兒母親才說要接表姐進來,多大點兒事兒,父親竟不肯,這樣無情無義,只叫人心寒。」

聽了這話,那丫頭竟連眼淚都忘了流了,只呆呆地說道,「舅老爺家的姑娘,叫咱們府裡養著,這也不是規矩呀。」怪不得三老爺又與太太吵了架,摔門而走,若是知道她主子說的是這個,她跪著求也不能叫主子把這話說出口,此時這丫頭心裡也知道不好,顧不得別的,只低聲求道,「太太,如今咱們家敗落了,何必要與老爺也生出嫌隙呢?姑娘要嫁人,少爺要娶親,哪樣不是大事?老爺對您也有情分,您服個軟,將這事兒揭過去,咱們也……」

「服軟?」湛家三太太便冷笑道,「誰做初一,我就做十五!他這樣對我,來日,我也都還他!情分……」她滿含怨恨地說道,「他既厭了我,便去尋願意給他服軟的新人去,憑什麼叫我低聲下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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