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浪淘沙

碧漪原先在惠嬪那裡是見過世面的人,見到一時來了這麼多的主子和小主,便急急忙忙地跑到惠嬪的主殿裡找了幾個相好的宮女過來幫忙。又知道那些個主子個個嘴刁得很,也不敢大意,所以從惠嬪那裡特意討了御賜的茶葉過來,忙不迭地泡好了,才敢端上去。

這樣一忙活,等她端上茶來的時候,眾人已經都按著品階坐定了,倒是這屋子的主人衛晚晴卻沒有位置,正屏氣凝神地立在下首。

果然不出所料,端嬪才喝了一口水就故意找茬似的,把茶杯厭惡地推到一邊,冷著道:「什麼茶,這麼難喝。妹妹,你怎麼這樣小氣,留著好茶專門招待皇上的嗎?我們就這樣不招人待見嗎?」

碧漪倚在門邊心底偷笑,這個端嬪果然是個傳說中的糊塗主子,她正猶豫著是否要幫自己的小主回話解釋,又怕自己一個宮女貿然站出來招人嫉恨,更何況得罪了上頭的那位,連惠主子也未必能救得了自己,而且若是幫了衛晚晴,說出實情那不是讓端嬪下不來臺嗎?她打定注意,決定繼續沉默。

倒是敬嬪優雅地聞了聞茶香,抿了抿嘴才緩緩地說道:「姐姐,此言差矣,衛妹妹可是拿了御賜的好茶來招待我們的。姐姐,您這可是錯怪衛妹妹了。」

聽著她們兩個一唱一和,衛晚晴緘默不語,只是低頭立在下面。

「不過,」敬嬪的語調陡然提高了,透著寒氣道,「這可是新茶,這後宮裡統共就只有皇上、太皇太后、太后那裡有,連佟貴妃都沒有要,你一個小小的宮女竟敢如此猖狂!」說著她擲地有聲地拍了一下紅木桌子,悶悶地作響。一邊的漣兒忙喚道:「主子,您消消氣啊,仔細手疼!」

碧漪倒不知道這小小的茶葉還有這麼多的故事在裡面啊,這茶只怕還真的是皇上賜給惠嬪的,倒是讓衛小主擔著這個虛名了。她懊惱了一下,本來還想著自己有眼色,知道跑到惠嬪娘娘那裡去借,現在倒是害了自家小主了,事後她只怕還會疑心是自己故意來整她。碧漪一時有些躊躇,不知該如何是好。

平嬪拿了秀帕拭了拭嘴角,方才冷冷道:「兩位姐姐也不要太生氣了,說不定是衛妹妹得寵,皇上賞的呢!她也是一片好心,不過瞧著我們可憐,就把皇上賞的拿出來給我們喝喝,不過是想在我們面前顯擺還是真有那麼好意,我就不知道了。」

宜嬪坐在一邊,樂得快要笑出聲來了,這幾個主兒演戲的功夫可真好,一唱一和,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排練過,皇上的萬壽節就請她們扮了角兒在臺上唱大戲才好玩呢!

她可不想辜負了這麼好的開場,這戲還真得演下去不可。她故意咳嗽了一聲,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才慢條斯理道:「她畢竟還是個新人,大家給我一個面子就不要難為人家了,回頭我再派一個訓導嬤嬤來教教禮數就好了,妹妹花一般的模樣,不要被我們幾個夜叉似的嚇壞了。」

她向衛晚晴柔聲說道:「妹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過這違制的事情妹妹以後可要注意了。」

衛晚晴福了一福,道:「謝姐姐教誨。」

宜嬪滿意地點了點頭,「聽說妹妹彈得一手好琴,不如也讓我們開開眼界,好好學習一下吧。你還不知道吧,原來你敬嬪姐姐是學過琴的,你們兩個正好可以切磋一下。」

成常在笑著說:「這個主意可好,在路上的時候就聽到妹妹的琴聲了,當真稱得上是繞樑三日,餘音不絕啊!」她故意撩撥道,「還沒聽過敬嬪姐姐的琴聲,不知道有沒有那麼好?」

不待敬嬪開口,衛晚晴搶先答道:「奴婢不過是雕蟲小技,哪裡能和敬嬪娘娘相提並論,簡直是天壤之別,還請各位姐姐不要再取笑奴婢了。」

端嬪裝作吃了一驚道:「喲,妹妹怎麼還稱自己是奴婢啊,又叫我們姐姐的,倒是把我搞混了,我什麼時候有了個當下人的妹妹!」

平嬪更是雷霆大怒,「賤人,我姐姐是堂堂仁孝皇后,你這樣說也太不識好歹了!」她一聲怒喝,「來人,把這個賤人給我拉下去好好地打一頓!」

平嬪似乎是氣急了,臉也漲得通紅,對端嬪、宜嬪和敬嬪道:「姐姐,你們不要再勸我了。她不識禮數也要有個度,這樣辱及先人,要不是看在她是個沒等的賤婢,今天我非上奏皇上,要誅她九族不可!」她一字一頓道,「仁孝皇后不光是我親姐姐,更是我們大清的皇后,未來皇上的生母,怎麼可以受此等汙辱!」

平嬪此舉看似莽撞,但是她心中也有一番計較。這後宮之中要論家世背景無疑數她最厚,即便是佟貴妃也不過是原先的漢人抬了旗籍,畢竟不如她們家是開國的元勳。既是外戚又是功臣,配享鐘鳴鼎食之家,她的脾氣自然火爆了點兒,從小當做掌上明珠一般,養在深閨之中,又不像她姐姐仁孝皇后和玄燁是患難夫妻,賢德明慧,所以就打定了皇上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衛氏與赫舍裡家鬧彆扭,因此有恃無恐,今日便想把衛晚晴除去,一勞永逸。

一聲清亮的「住手」聲和門外太監的通報聲一起響起,「溫嬪駕到——」

平嬪的眉頭無疑皺了一下,這個後宮中唯一與她身份相仿的女人,一直都是無足輕重的樣子,何時也惹到了紅塵紛擾中,不曾記得她和這個賤奴有過什麼交往啊?

眾人都被這突然的一聲「住手」弄得驚詫時,只有榻上的宜嬪露出氣定神閒的微笑。

帶著屋外撲面而來的寒氣,海瀾珊身上只是披了件香色斗紋錦上添花大氅,在眾人的簇擁下一腳邁進了衛晚晴的屋子。見眾人皆是一副驚愕的神情,她笑盈盈地已把大氅解去,露出裡面月白蟬翼紗旗袍來,笑著說道:「今日這永壽宮真是熱鬧,本想趁著惠嬪姐姐去了太皇太后那兒,又是下雪天,大家也不會像是約好了似的都趕在一塊來了。」她掩嘴笑了笑,「真是趕巧了,我從承乾宮出來才知道外面的雪下大了,路過永壽宮見大家的轎子都停在外邊,正好進來避避風雪,沒想到竟然看到了這一齣,不知道各位姐姐在做什麼啊?不妨也與我說說吧!」

敬嬪神情有些不自然,但仍舊接過話頭說:「妹妹,說笑了。我們倒是約好了來找惠嬪姐姐的,哪知道這樣不湊巧,惠嬪姐姐被太后留飯了。見有個新人這樣不懂規矩,在永壽宮裡胡鬧,惠嬪姐姐又不在,我們看不過去,所以替惠嬪姐姐教訓教訓罷了,哪裡有什麼玩樂啊!」

溫嬪冷笑道:「姐姐說得可真輕巧啊,教訓。」她輕哼了一聲,「怎麼我進來前聽說都要上棍子了,她到底也是皇上的女人,話又說回來,就算真的犯了什麼事,如今有管著後宮的佟妃娘娘,上頭還有這永壽宮的惠嬪姐姐,怎麼也輪不到我們來動刑啊。」

話說得很刺耳,敬嬪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溫嬪,平素溫文爾雅的溫嬪何時也學會這樣鋒芒畢露了?瞧著她此時說話的語氣神態,竟讓她想到了孝昭仁皇后,現在瞧來眉眼竟有幾分相似,特別是她們冷笑的樣子。

平嬪大概是氣憤過頭,抑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知道此刻要是讓衛晚晴逃過了,往後不知會生出什麼事端,因此她的態度仍舊有些蠻橫,倒是把溫嬪的反常給忽略掉了。

「妹妹,此言差矣,此人羞辱我姐姐仁孝皇后,你說她該不該罰,別說我現在只是要杖責她,就算我此刻要殺她以謝天下,也未嘗不可。妹妹倒是你,一直維護這個賤人,不知何意?」

敬嬪看著平嬪和溫嬪鬥嘴,暗暗地朝著呆立在衛晚晴兩側的心腹太監努了努嘴,兩個健壯的執事太監看見敬嬪的示意,跨上一步,拖起衛晚晴就走。

木蘭的心思一直在衛晚晴身上,原本見平嬪要把衛晚晴拉下去打的時候,就想出手相助,只是礙著人微言輕,又是膽小懦弱的性子,不敢上前來說話。現在見敬嬪要悄悄地把衛晚晴拖走,她心裡一急,不由得拉了拉姐姐宜嬪的衣服,著急道:「姐姐,姐姐,你看那邊。」

宜嬪一瞥之下,心中已明白,敬嬪這個老對手,沒想到現在還是那麼喜歡玩陰的。她心中暗笑,只是面上故意咳嗽了一聲道:「大家何必要為一個小小的庶妃,傷了我們自家姐妹的和氣呢,衛氏。」她喊了一聲,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集中到了衛晚晴身上,敬嬪的兩個心腹太監見狀只好鬆開了手,畢恭畢敬地立在一旁。

宜嬪繼續道:「既然溫嬪妹妹都出面為你說話了,你便向平嬪賠個禮,道個歉吧,若她不肯與你計較了,此事我們就作罷吧。」

平嬪聽她說得刺耳,什麼叫「她不與你計較」,難道是自己存心在找茬,不要忘了當初是誰調唆了要來的!

她冷聲道:「誰叫你們停下的,拉出去,拉出去,這個賤人我不會饒過的!」她氣不過宜嬪把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忍不住便把氣撒到了衛晚晴身上,走過去狠狠地打了衛晚晴一個耳光,甚是刺耳。

宜嬪作勢想跑過去阻攔,不防被一旁的敬嬪絆了一腳,結結實實地倒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平嬪嚷著要把衛晚晴架走,木蘭不知所措地立在一旁,不知應該去攔住平嬪還是去看姐姐,一向清淨的永壽宮偏殿此刻倒是混亂不已。

溫嬪看著亂鬨鬨的一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厲聲吼道:「都不要鬧了!點翠,把你家主子扶到內室裡去;小李子,去太醫院請個御醫過來瞧;芙蓉、藏梅,把平姐姐給我攔下來;碧漪,看著你的衛小主。」她連珠炮似的發完命令,看著場面漸漸控制下來了,冷聲道:「既然斷不了,索性鬧大了,我們乾脆請了佟姐姐來,讓她來處理吧。平姐姐,你要是還不放心,上面還有皇上、太后和太皇太后來做主,斷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平嬪一把推開芙蓉和藏梅,回手就先給了兩個一人一個巴掌,「你們是什麼東西,也敢來攔我,反了不是!」

「朕看你是打人打上癮了!」門外響起一聲清冷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此刻連太監報聲都不曾響起,屋外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的人,昭示著來者非同尋常的身份。

明黃色的身影從屋外走了進來,等眾人回過神來,跪倒了一地,齊呼:「皇上萬歲。」

玄燁徑直走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敬嬪和一臉恐慌的平嬪,一直走到溫嬪身邊,輕輕地把她扶起來,柔聲道:「今日的事,你辦得很好,不莽撞,懂得派人來通知朕。頗有你姐姐當年做事果決的風範,不愧是東珠的妹妹啊。」

溫嬪低眉順眼道:「皇上謬讚了,海瀾珊愚質,不敢比肩姐姐。」

玄燁讚賞地一笑,瞥見另一側跪著的平嬪,從心底裡生出厭惡,同樣是兩個先後的妹妹,怎麼相差會這麼大。他的眼睛冷冷地掃過眾人,眾人不管有沒有做錯事,心底都是一陣發虛,只管把頭垂得更低,原本喧鬧的偏殿此刻靜得連一根針掉下也能聽見。

「成何體統!」玄燁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是朕的后妃,天下的女人都是要效仿你們的!這事傳出去,足以被天下人笑話!你們是想不顧自己的臉面,不顧自己家裡的臉面了嗎?你們不要臉,朕還是要臉的!」

這個時候小李子恰巧帶著太醫院的胡供奉到了,見皇上在屋裡對著眾位主子發脾氣,一時立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玄燁卻看到了身著太醫院服飾的胡太醫,於是煩躁地問道:「這次又是誰怎麼了?」

一陣沉默。

海瀾珊知道除了她,在這個屋子裡現在誰也不敢跳出來做這個出頭鳥,於是走到皇上身邊輕聲說道:「剛才宜嬪姐姐為了攔住衛氏,被敬嬪姐姐絆倒了,現在正在內室休息。」

玄燁惡狠狠地瞪了敬嬪一眼,「怎麼又是你,上次絆倒了淑惠太妃、惠嬪和德嬪,還差點兒壓著蓉棋,朕以為你改了這毛毛躁躁的性子,怎麼又故態萌發了,你這絆人的功夫怕是功力深厚啊!」

玄燁平常不大數落人,可要認真罵起人來,那真是刁得五毒入心還不帶髒字。敬嬪心裡不由得一寒,皇上雖然不太理會後宮之事,把後宮看似很放心地丟給了佟妃去管,但是女子悍妒,又敢在皇上身後耍心機,卻是大忌,自古女子三從四德,就不允許她們存了這樣的心思。

敬嬪想要辯解,卻看見皇上已經扭過頭去對溫嬪道:「宜嬪傷得怎樣?」

溫嬪淺淺地笑了笑道:「託皇上洪福,宜嬪姐姐沒什麼大礙,但總歸還是請太醫進去瞧瞧,看了才能讓人放心。」

玄燁點了點頭,看著跪在一角的衛晚晴,面色蒼白,妝容散亂,五個手指印還紅紅地印在臉上,不由得心生憐惜,對胡太醫道:「一併都瞧了吧。」

胡太醫應道:「嗻。」

敬嬪跪在地上,心裡如墜入冰窖般寒冷,她突然驚恐地發現這一次自己恐怕是落入宜嬪的圈套了。原來……原來……從一開始特意命人來請自己去麗景軒小聚就是這個陷阱的入口,一個精心設下的局,旁人不過是配角,可笑自己還以為此次能借他人之手除去衛氏。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宜嬪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不僅要讓自己徹底失去皇上的信任,還想一石三鳥:衛晚晴、自己還有平嬪都是她的目標,不過可惜突然闖入的溫嬪破壞了她的計劃,衛晚晴不僅沒有被平嬪和自己害到,還博取了皇上的憐惜,這個恐怕是她沒有想到的吧?

難得她一個鋒芒畢露的人,今日這樣穩重,還時不時地唱紅臉來勸阻我們,就算真的要計較起來也沒有什麼過錯可言,反倒是讓人覺得她是個識大體的女子,只襯得自己越發小性。

這一摔更是把她摔成了受害者,博得眾人好感,連衛晚晴都要承她的情,感念於她吧。細細想來,這一路她沒說過什麼過激的話,連到永壽宮來的這個主意都是成常在出的,而成常在也只是提了這個建議,路上倒是說得義憤填膺的,但是真到了永壽宮裡也不見她有什麼動作。她是七阿哥的額娘,又是德嬪眼前的紅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見得有人會主動扯上她做文章,此番倒霉的怕只有自己和平嬪了,平嬪倒還好,身後還有那樣大的一座靠山,自己是什麼身份?

一念及此,敬嬪不由得冷汗涔涔而下,郭絡羅氏紓毓,你這個賤人,恨不能當年除去你,竟留下今日的禍患!

念及此處,她不由得抬起頭,心驚膽戰地瞥了一眼玄燁。他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就連平日裝飾用的微笑或冷笑都沒有,她的心怦怦而跳,臉色卻越加蒼白,手足發冷。

玄燁不帶感情地道:「敬嬪往後就在延洪殿裡思過吧,什麼時候把這個絆人的毛病改了再出來,不然朕就不知道下次絆倒的是不是朕了。」

滿屋子的人,靜靜地看著敬嬪被帶走,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話。玄燁自顧坐了,一旁早有眼色的宮女泡了新茶上去,這是規矩,絲毫不能錯的。此時一旁只有溫嬪站著,康熙沒有叫起,眾人都不敢動,尤其是平嬪見玄燁一句話就把夫妻多年的敬嬪給打發走了。延洪殿思過,說白了也就是打入冷宮了,清朝不設冷宮,要是哪個主子或是小主不得皇上喜歡了,不再被提起,她的寢宮就自動變成冷宮了。現在敬嬪還被禁足,那就是連絲毫活動的餘地也沒有了。她第一次感覺到深入骨髓的害怕,害怕這個高高在上那樣不真切的影子,那個她所謂的夫君。不,她也是妾,她是眾多妃嬪中的一個。如果脫離了家族所帶來的光輝,其實她什麼都不是,只是這麼多年她早已習慣了那個光環,以為一切都會被她身上的光輝所遮蔽的,這一回她真的錯了。

而胡太醫帶來的訊息更是把她推向了深淵。

「稟皇上,衛小主有喜了!」

杖責宮女是一回事,謀逆龍種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訊息如晴天霹靂般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又刺上了一刀,這一次似乎連他們赫舍裡家的影響都保不住她了。她終於明白自己闖禍了!

出了永壽宮,玄燁便命人把御駕往承乾宮抬去,平嬪不像敬嬪,她身後還有一個赫舍里氏家族,這件事他必須仔細思考一下才能決斷。

對於平嬪,他早就沒有了所謂的感情,既然平嬪今日能做出這樣的荒唐事來,置自己的臉面、置皇家的尊嚴於不顧,自己也沒有必要再去顧及索額圖的臉面了。更何況,這幾日為了安撫他,早已給了他不少好處,正好可以藉此機會稍稍彈壓一下他,保持朝堂上的平衡,讓他有所收斂。

玄燁掀開簾子,發現雪停了,只有蘇拉太監抬著轎子,整齊劃一的步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適才聽聞溫嬪來報,他匆匆趕往永壽宮,其實心中最怕的是見到寧德也在裡面,不是怕她跟著她們一起鬧事,他知道,她是不會的,只是擔心她誤解,擔心她見著傷心。

為了保護寧德和祚兒,他不得不在眾人面前演一場戲,衛晚晴是個值得人憐惜的好女孩,但不是他心中喜歡的那一個。他愛的人,心心念唸的還是那個懂他,一心為他考慮的寧德,而不是這後宮裡一群只知道怎麼來奉承他,討好他,為著皇帝這個名號而小心翼翼地服侍他的女人,更不是整天無所事事,成天在背後鉤心鬥角的怨婦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