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安被憲兵拖架著,有個憲兵用手捂他的嘴,李子安鋒利的牙齒狠狠一咬,就聽「咔嚓」一聲,憲兵的手指被齊整整斷成兩截,憲兵疼得跳起來,甩著手,李子安吐出憲兵的斷指,滿嘴都是血,還不住地大喊:
「二十年後,老子託生了,一準拿起槍,拿起刀,把你們這些小日本,一個個都宰了,讓你們斷子絕孫……」
怒罵聲漸漸弱下、遠去,最後聽不見了。
酒井本想借李子安等人的人頭,恐嚇滿軍,阻止滿軍中時常發生的譁變、叛逃現象。殊不料適得其反,滿軍士氣更加低沉,雖在日本指導官的高壓下,敢怒不敢言,但在與義勇軍作戰時,畏縮不前,槍口抬高,往天空放,有的背地向日本指導官,偷打黑槍。這是滿軍的下層,在滿軍高層,以熙洽為首,形成一股勢力,他們不敢,也不想與關東軍司令部抗衡,卻四處散佈對酒井不利的言行。說酒井獨斷專橫,濫用權力。致使吉林省軍政官員及百姓,怨聲載道。如初酒井自恃關東軍的紅人,新任的少將,並不在意。後來,他發現,好多流言蜚語在關東軍內部也傳開了,司令部中的同僚,時不常旁敲側擊,他警覺了。要知道他也確做了一些隱匿的事情,如私囤產業,騙取鄭廷貴的古董,搜刮商會的錢財,這要是引起關東軍司令部和本土軍部的注意,或查實,輕者以違反軍紀免職,要是被送上軍事法庭,定個擾亂戰爭罪,那腦袋就保不住了。酒井不愧是特務出身,當意識到這點,立即有所收斂,包括與熙洽的關係,他主動示好,軍政要務,他不是打電話請示,就是派人把卷宗送到新京,請熙洽審批,可是熙洽似乎不太買賬,電話很少接,卷宗很少看。藉口是,他現在正忙著籌劃建滿洲帝國和皇上登基,其他事兒無暇顧及。酒井吃了軟釘子後,對所謂敏感性極強的事兒,更加深思熟慮,小心翼翼了。比如,對待馬家大院,他原想槍斃完李子安等人,以馬明金是匪首的罪名,加大對馬家大院施壓的力度,延續一箭三雕之計。現在不行了,到不是怕再來一個類似明金娘撞刺刀事件,而是怕逼得太緊,逼死了馬萬川,「隆」字號徹底歇業,商界大亂,引起市面恐慌,那他的責任可就大了。他指示犬養,暫時先放下對馬家大院的「工作」,伺機再說。犬養一介武夫,懵懂不解。就在這時,馬家大院發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兒,令酒井和犬養目瞪口呆,懊悔不已……
事主是馬明滿。
馬家大院在女主人世去後,冷清得讓人窒息,馬萬川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除了女兒,還有徐蘭香來陪伴,他很少說話。「隆」字號事情,他無心過問,全權交老喬打理了。
家中還有一個男人,也是在父母,不,現在應當說在父親膝下,唯一能盡孝的兒子,這就是馬明滿,可是如今的馬明滿,在母親慘死時,受到巨大刺激,精神錯亂,人傻了一般,每天除了吃飯,睡覺,怔忡發呆,嘴裡說出的話,含糊不清,過去活蹦亂跳,整天不著家,在街面閒逛,吃喝玩樂的一個人,現在與父親一樣兒,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進,飯菜都得傭人端進去。
明金娘燒百天,除了頭七、三七、五七,百天是個大祭奠。馬家大院幾乎所有的人,都隨馬萬川來到馬家墳地,火焰沖天,紙灰飛舞,馬萬川站在墳前,其餘人都跪下,黑壓壓一片,哭聲、喊聲,寄託人們無限的哀思。
馬萬川蒼老了,原有黑白相間頭髮,徹底的白了,自始至終,他沒說一句話,也沒掉一滴淚,就那麼默默地看著老伴的墳塋。
徐蘭香也來了,她自偷偷去山裡探望馬明金回來,自己的心底處,心安理得的把自己視為馬家明媒正娶的媳婦,按明玉的吩咐,祭拜過程,她負責照顧公公。
鄭永清和妹妹鄭心清都沒來,這出乎意外,又在人們的意料之中。
馬明玉跪在馬明滿身邊,哭母親的同時,她還要照看著近似於痴呆的弟弟,她怕弟弟再受刺激,不想讓弟弟來墳地,父親不同意,說明滿是明金娘最疼愛的兒子,若不去,明金娘會不高興的。馬明玉說,讓明滿代不在家的哥哥和遠在北平的弟弟,給娘磕頭吧!馬萬川卻說,明滿只磕他的頭就行了,他哥哥和弟弟的頭,不用他代磕。馬明玉感到奇怪,想起母親燒三七時,她向父親提示,是否讓在北平的弟弟回來,母親死時,父親在憲兵隊,她沒敢做主通知道弟弟馬明堂。父親搖頭,說不但不讓弟弟回來,還要對弟弟封鎖母親去世的訊息。聯想起父親對弟弟馬明滿這種態度,莫非父親對他的大兒子、老兒子心生不滿?又一想,父親現在最惦念就是在外的兩個兒子,不可能生氣,要是用年老,意識混沌解釋現在的父親?似乎也說不通……
明金娘百日祭奠的第二天,馬萬川來到二兒子的住屋。
現在馬明滿房中,除了侍奉的傭人,家人只有馬明玉常過來,徐蘭香偶爾來過,作為比馬明滿年歲小的的未來嫂子,她不知說什麼好,幾句安慰的話,馬明滿呆然,彷彿沒聽見,自然也就不作回應。還好,他與姐姐馬明玉似乎有心靈感應,每次姐姐來,拉著他的手,流淚說話,他也常常流下淚,常常聽懂了似的,流淚點頭。若姐姐幾日不來,他便情緒煩躁,在屋裡走來走去,傭人無事不進來的,在屋外,聽到屋裡的動靜。猜到他這是想姐姐了。馬明玉聽說了,知道弟弟雖然這樣,依然渴望親情。所以,兩個大院的事兒再忙,她也要抽時間來陪伴弟弟,時間長了,見不到弟弟,抓心撓肝難受。
馬家請過郎中,包括省立醫院的大夫,來家給馬明滿診治,不是馬萬川請來的,是馬明玉張羅的,可是醫生看過,都沒做出精確診斷,郎中開了不少中醫藥方,馬明玉吩咐傭人,有時她親自灶前煎熬,馬明滿喝下去,還是沒有明顯奏效。
馬萬川在兒子面前坐下。
馬明滿再呆、再傻、父親他還是認得的,他木訥地:
「爹……」
馬萬川看著兒子,心裡一陣陣發酸,兒子過去不說是風流倜儻,最起碼也是乾淨利索,可是現在,頭髮長了不知道剪,臉髒了不知道洗,衣服還算整潔,想必這都是女兒明玉,督促傭人洗換。
馬明滿看了眼父親,傻笑著,又叫聲:「爹……」
馬萬川端詳著兒子,眼裡滿是慈愛,心中暗問,這是自己的兒子嗎?記得兒子小時候,圓圓的臉龐,一笑兩酒窩,剛會走路,在北平,領著他去天橋看雜耍,上園子聽戲,下館子吃菜,就連去茶館喝茶都帶著他,可以說,熱鬧的地方,沒落下過他。直到兒子長大了,兩個酒窩不知什麼時候長沒了,有了自己的玩法,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活動範圍,他再想領兒子出去,兒子藉故或婉言謝絕,馬萬川這才意識到,兒子成了大小夥子。再後來,他發現兒子出現在身邊的時候少了,就是來到近前,也是圍著母親轉,看來他疼愛兒子的方式,兒子不習慣了,而母親對兒子的那種疼愛,更容易被兒子接受……
馬明滿似乎坐不穩,身子不住地搖晃,這也是他病後的一個特徵。
馬萬川長嘆一聲,終於開口了:「孩子,爹不說你也知道,爹這是在你娘走後,第一次來看你呀!」
馬明滿搖晃的身子,停頓一下,說明他對父親的話,有所反應。
馬萬川:「你知道爹為啥不想來看你嗎?」
馬明滿臉上沒有變化,又木訥地叫聲:「爹……」
馬萬川慈祥的表情,不知為什麼,緩緩地冷卻下去,聲音也隨之而變了:
「你想知道原因嗎?你要是想知道,你就點個頭,爹給你慢慢說……」
馬明滿搖晃的幅度加大了,看似無動於衷,其實很說明問題。
馬萬川:「你是不想聽,還是不敢聽?」
馬明滿嘴張了張,似乎想叫爹,沒叫出來。
馬萬川臉呈出痛苦,他看出了,兒子除了叫聲爹,也不會有什麼進展了,那他也就沒必要再繞圈子,他盯視著兒子,片刻,如同講故事,娓娓道來:
「話還是從四年前說起吧,記得那年,日本開拓團欺負當地的莊稼人,你常大叔帶人與他們動起武,鬧出人命,這事兒驚動了張作相,他暗地裡派你哥哥帶兵,裝扮成山裡的鬍子,把天崗日本開拓團砸個稀巴爛,殺死了井上,你哥哥做得是天衣無縫,沒人知道,可沒過多久,你哥哥卻捱了日本人的黑槍,你說這是不是太巧了?當時,我沒往你身上想,後來,我聽說你與一個生人,去了天崗你常大叔家,我起了疑心,但疑心歸疑心,我尋思,你是咱馬家的人,是爹的兒子,咋的也不能胳膊肘兒往外拐,現在想來也怪我呀,我那時看出了苗頭,要是看住你不與日本人來往,也不會……唉!後悔藥沒處買呀,咱們還往下說,事變後,你哥哥有骨氣,與日本人明刀明槍幹起來,為了隊伍的糧食、給養,他去你常大叔家,這事兒不想也讓日本人知道了,給你常大叔引來殺身之禍,好端端的一個家,讓日本人弄得家破人亡,我就納了悶了,日本人就是長了一付狗鼻子,也不會一下子聞到你常大叔的家啊,為救你常大叔,你哥哥率兵出山,最後落入日本人手裡,遭的那個罪就不用說了,雖後來逃走了,一條腿殘廢了,這一連串的事兒,加重了我疑心,可我還是寧可信其無,不願信其有啊!直到有一天,常富來,對我說出,帶兵打常家大院,抓了你哥哥那個日本人,就是現在當日本憲兵隊長的犬養,也就是事變前你領著去常家大院的那個生人……常富這麼一說,我全明白了,你個混賬東西,原來你與那個在‘圈樓’被你打傷,後來綁架你的犬養,暗中早有勾搭,我不知道你與犬養是咋勾搭上的,可我想,以你吃喝嫖娼的習性,八成是因為女人。你吃、你喝、你玩、你樂,造害錢,我認了,可你不該昧著良心,出賣你哥哥,你常大叔啊,你說說,你常大叔的死,你哥哥的傷,是不是你造成的啊?你不用說話,也不用回答,我說的這只是你乾的傷天害理的事兒其一,你給我聽著,我還得給你往下說……」
馬明滿的身子,搖晃得越來越慢,最後徹底地不動了,臉色也在瞬變,從所謂的呆傻,到驚駭,到恐懼,最後是徹底僵硬了。
馬萬川講述時,沒表現出什麼憤怒,話語平靜,如在講一個故事,也許這正是所說的心哀莫過於心死吧,他繼續地說:
「咱們再說第二件,三丫子的死,你在刺溝躲藏,認識了三丫子,後來人家來大院找你,我也見過她,那閨女不錯,你不想娶她,家裡也沒逼著你,人家也沒賴上你,是你把她安排到院外住的,那你就該好好待承人家,可你……你是人嗎?你當我不知道啊,你把她推給犬養,讓犬養禍害她,三丫子是窮人的孩子,可人家有股子志氣,她受不起那個汙辱,看透了你,上吊自殺了,你這個畜生啊,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硬讓你給逼死了,我就納了悶了,你啥時候變得這麼沒人性了,你就不怕半夜,三丫子變成厲鬼來找你?唉!啥也別說,都怪我這個當爹的狠不下心啊,三丫子死後,我真想把你的腿打折,或者把你送到北平、天津,又一想,你真去了北平、天津,命保住保不住都難說……我心軟了,你知道我為啥心軟下來了?是你娘哭天抹淚,讓我饒過你,不讓我送你走……你爺爺常說,慣子如殺子,我咋的也沒想到,這話應在我頭上了……」
馬明滿驚恐萬狀了,眼睛不敢掃視父親,手也不知往哪兒放了。
馬萬川舉起手,掰出三個手指:「咱們接著說第三件事兒,你是我的兒子,生在馬家,長在馬家,從小又跟著我,不說我有沒有骨氣,就說你哥哥,你弟弟,還有你姐姐,都是有骨氣的人,可你……你的骨頭咋就那麼軟呢?日本人是咱們中國人的天敵,我說過,寧死也不能與日本人合作,可你這個逆子,不但與日本人勾勾搭,串通一氣,還想當日本人手下的商會副會長,要不是我還活著,恐怕你……好了,放下這個先不說,咱們說說你鄭大叔吧!他是我的兒女親家,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們倆在一起大半輩子,酒井私吞了他的古董,怕事情敗露,想除掉他,但我咋也沒想到,也不敢想,我的親兒子,竟幫助酒井……當你鄭大叔倒在院子裡,我懵了,還以為他真的得了急病,在我被抓到日本憲兵隊,犬養和小野的問話,使我立時明白了,原來就是你受日本人支使害死你鄭大叔,我說那天我和你鄭大叔吃飯,你咋趕回來,湊上桌,你沒在酒裡下毒,是怕把我也藥死,你呀,你,不如把我和你鄭大叔一起送走了,省得讓我心難受啊!我說這話你明白了吧?你鄭大叔就是喝了你敬的茶,那茶裡有日本人給你的劇毒……明滿啊,明滿,你的心太狠了,你不但害死了你鄭大叔,也害死你娘啊!你知道啊,她不是你的親孃,你親孃死的早,是她把你拉扯大,她疼你、愛你,勝過對自己的親兒子……」
馬明滿徹底失去支撐下去的意志和力量,精神全面的崩潰了,撲通跪倒,如狼似的悲號大慟:
「爹,爹,兒子該死,兒子該死……」
馬萬川的精神似乎也崩潰了,閉上眼睛,控制自己,不讓淚水溢流出來。
馬明滿如搗蒜般地磕頭,哀鳴著:「爹呀,爹,兒子該死,兒子錯了……」
馬萬川顫聲地:「爹說得都對?不會冤枉你吧?」
馬明滿揚起淚臉:「爹說得一點都沒錯,爹,兒子不敢再瞞你了……」
馬萬川:「那你就說說吧!」
馬明滿跪在地上,或許他知道了,再一味的隱匿下去,說謊話,後果將更嚴重,唯一可讓父親寬恕,那就是如實召來,他說對父親,他在事變前,被犬養綁架,從那時起,先與犬養以朋友相交,後來犬養利用日本女人雪子,逐漸控制了他,哥哥馬明金襲擊日本開拓團的事兒,是他無意間露出去的,也就是說,他上了犬養的當。他說若知道會造成如此不堪後果,他說什麼也不會幫日本人的。
馬萬川:「你鄭大叔是看著你長大的,在你們哥三個中,他是最喜歡你的,你咋就能下得了手呢?」
馬明滿如喪家之犬,垂著頭說,犬養找到他,說鄭廷貴上新京告狀,敗壞酒井的名聲,酒井很生氣,礙於朋友情面,不想當面指責,為了避免鄭廷貴四處謠傳,封住鄭廷貴的口,犬養拿出一包藥,讓馬明滿在鄭廷貴去馬家大院時,伺機給鄭廷貴喝下去,馬明滿嚇得說什麼也不肯做,犬養說,這只是失聲的藥,喝下去,只是不能再說話,不會有生命危險,他說馬明滿如果照辦,他會讓酒井推薦馬明滿到商會任職,見馬明滿疑慮不定,犬養兇相畢露,聲稱有很多理由把馬明滿抓到憲兵隊,馬明滿曾到憲兵隊看望過犬養這個朋友,見過憲兵隊各種刑具,他不敢再堅持了,接過毒藥,他說他相信犬養所說這是失聲藥,當躲在大院暗處的他,看到鄭廷貴倒地身亡,不是懊悔,而是害怕,更讓他害怕的是父親被日本人誣陷為投毒者,抓進憲兵隊,這時候,他似乎才意識中了酒井一箭雙鵰或一箭三雕之計,但為時已晚,他去找犬養想問個明白,犬養躲避不見,母親為救父親,撞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馬明滿趕來,看到犬養,他恨不得把犬養撕碎,瘋了似的衝上去,把犬養撞倒在地……
馬萬川:「都說不見棺材不落淚啊,你是看到你娘死了,才醒過來,後悔了,害怕了,害怕上天報應,藉以受了刺激,裝瘋賣傻,躲在這屋裡……」
馬明滿泣不成聲地:「爹,你老說得對,我是在裝瘋賣傻,我之所以躲在屋裡不敢出去,我……我不是怕上天報應,我……我是怕你老饒不過我呀!」
馬萬川:「你說我能饒過你嗎?」
馬明滿又磕起頭來:「爹,我錯了,我罪該萬死,爹,你老罵我吧,打我吧,打死我吧!我知道,你老是不會饒過我的……」
馬萬川:「你是我兒子,按說你有天大的罪過,我都該饒過你,虎毒還不食子呢,可是你想過沒有,我要是饒過你,你娘她疼愛你,不會怪你的,你常大叔,鄭大叔,還有三丫子,他們能閉上眼睛嗎?我讓你說,他們能嗎?」
馬明滿可憐兮兮地看著父親:「爹,你……你老打算咋處置我呀?」
「你要是真呆傻了多好啊,不,哪怕你裝瘋賣傻一直裝下去……」馬萬川說這話時,心如刀絞,他從憲兵隊被放回來,聽說兒子受刺激,神志不清,他第一判斷,兒子心中有鬼,掩人耳目,假裝的。為得到驗證,多少個夜裡,他來到兒子住屋外面,暗中探看觀察,當然,最後答案明確無誤的。
馬明滿悲觀,發自內心地:「爹,我明白你老的意思了,你……你是想把關在這間屋子裡,不准我再出去,我……我罪孽深重,你老要關我一輩子,我……我認了,誰讓我做出那麼多不是人的事兒……」
馬萬川跪下了,昂起頭,透過窗戶,可看見外面天黑下,隱約還可見天空的星辰:
「蒼天在上,馬家祖宗、各位先人在上,我兒馬明滿不忠不孝,喪盡天良,害人害己,這都怪我教子無方,年輕時荒唐,生下這個孽障,我在這兒磕頭,請罪了……」
馬明滿先是驚呆,不知父親這是做什麼,他聽到父親的話語,羞愧得更加無地自容,見父親磕頭,他也忙跟隨磕頭。
馬萬川起來,衝門外:「進來吧!」
門開了,老喬帶著兩個男子進來,這兩人在外地經營著「隆」字號,頗得馬萬川的信任。
馬萬川:「我沒有這個兒子,糊死他!」
老喬與那兩人,一準經過馬萬川的密授和安排,聽到這話,並未感到驚奇,但動作還是有些遲疑。
馬明滿頭皮都炸開似的,他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分明又聽得真真的。
馬萬川:「你們還愣著幹啥?糊死他!」
老喬與那兩人向前走來。
馬明滿撲在父親的腳下,驚恐萬狀地:「爹,爹,我是你親兒子,爹,爹,你老不是說了嗎,虎毒還不食子呢,爹……」
馬萬川:「狗改不了吃屎,我不能再留下你這個禍根。」
馬明滿聲嘶力竭地:「爹,爹……」
馬萬川掙開馬明滿抱腿的手,向門外走去,腳步稍有踉蹌,但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