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馬明玉想念哥哥,想得都有些絮叨了:「也不知咱哥現在在哪兒,你說他不想咱爹咱娘,不想他兩個兒子嗎?咋不給家裡來信呢?」

鄭永清:「他……他要是能來信,能不來嗎?咱不說這個了,你知不知道咱阿瑪整天忙些啥吧?」

馬明玉神不守舍,真不知公公在忙什麼,不過,她說看見最近公公常到供奉祖宗那屋,除了上香磕頭,還擦拭生死牌的汙跡,抖掉黃馬褂上的灰塵。過去,年節清掃,由下人去做,現在下人要做,他不讓,他親自動手,還說以前怠慢了祖宗,實屬大不敬。

鄭永清說父親這麼做,一是明志,二是慰藉。

馬明玉:「我看這老爺子一天喝得迷迷糊糊的,還常把一些穿長袍馬褂,走道都打晃的老頭子,找到家裡,嘀嘀咕咕,也不知說些啥。」

鄭永清:「嘀咕啥?還不是忙活他那個請願團的事兒!」

馬明玉:「請願,向誰請願?」

鄭永清把自己所知請願團的事兒,大致講了一下:「這樣也好,他不是總想恢復大清嗎,讓他忙活兒,心裡也能高興些。」

馬明玉不無譏諷地說:「這日本人一來,把你們爺倆兒給抬舉起來了。」

鄭永清沒生氣,反笑了:「你這是咋說話呢,我跟阿瑪是兩回事,他是為大清忙,我是吃官差的,身不由己。」

馬明玉嘆說:「真是有人歡樂,有人愁啊!」

鄭永清藉著請願團的事兒,給妻子簡單講起未來政局,他說他跟大舅哥一樣兒,討厭日本人,為能儘快擺脫日本人的控制,他把希望寄託即將成立的滿洲國,具體說就是皇帝身上。他想到阿瑪過去常說:國不可一日無君。關內連年戰亂,張作霖兩次入關,都被打回來,這都是因為廢除皇上所致。現在看,阿瑪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馬明玉不相信地:「日本人讓那個溥儀當皇上,能嗎?」

鄭永清:「日本人畢竟是外來的,東北比他們日本國大好幾倍,他們能管得了嗎?還得靠皇上,靠咱們當地人,我想,等滿洲國成立就好了,天下太平,咱哥也就能回來了,這個家不還是以前那個家嗎!」

馬明玉對丈夫的勸慰,將信將疑,她接觸面本來不廣,好多問題,她也看不清,她只想哥哥快點回來,家裡人都平安。基於這點,她逐漸傾向於丈夫的觀點,盼望滿洲國早早成立。從這兒以後,她的心情稍許開朗,對公公請來的那些人,她忙前忙後,盡心招待。公公為此挺高興,旗人輩份間的規矩是很大的,公公不可能公開誇讚兒媳婦,他只能對別人說兒媳婦大戶人家出身,有家教。有人趁機建議鄭廷貴,說到大戶,吉林市最大的大戶就是馬家大院,請願團若是把馬明金請出山,那分量有多得啊!鄭廷貴心想,別說他呀,就是皇上親臨,也未必請得動他的親家,他以親家不在旗,不過問旗人事搪塞過去。不過,別人這一提,他才想到有十多天沒見到馬萬川了。

這天,鄭廷貴忙裡偷閒,一步一晃向馬家大院走來,遠遠又看見那兩個晝夜不撤的日本兵,站在大門兩邊,心裡不禁又是個氣,他歷來把馬家的事,當成自家的事兒,不曾一次向酒井提出,把兵撤走。酒井不肯,說馬萬川是吉林市商界名流,怕有亂兵滋擾,才派兵保護馬家。鄭廷貴說酒井這是強詞奪理,問酒井等滿洲國成立了,權力歸屬皇上,日本兵還會看守馬家嗎?酒井一笑以蔽之。鄭廷貴走上院門口臺階,停下來,他中午剛喝了點酒,脖子有點不大靈活,扭頭看著日本兵,越看越不順眼,走到日本兵面前:

「我……我說你們二位別在我前晃悠,行不?我……我一看你們氣就不打一處來。」

兩個日本兵聽不懂中國話,沒理會這個經常出入的小老頭。

鄭廷貴祖上未曾封王,但人們都把鄭家看成世襲王爺,有時,開玩笑或恭維,喊他一聲王爺,他自然是挺高興,喝上酒,他有時也順口常稱為本王:

「媽拉巴子的,本王問你們兩個小日本的話呢,咋不回話呢?」

兩個日本兵還是沒回應,眼睛裡的兇光,漸漸顯露出來。

鄭廷貴用手裡的菸袋鍋子,照著一個日本兵的頭上,敲了一下:

「啞巴了,回話。」

被敲打的日本兵橫眉怒目,掄起槍托,照鄭廷貴肩膀砸了一下,大罵:

「八格牙路,你的大大的壞了。」

鄭廷貴哪經得住這一擊,仰面倒下:「哎喲,我是皇族,你敢犯上作亂……」

另個日本兵也走過來,狠狠地踢了鄭廷貴一腳。

門房早看在眼裡,本以為鄭廷貴罵了日本兵,他也跟著出出氣,不想鄭廷貴吃虧了,他忙跑下臺階,攔住日本兵,又說又比劃。

兩個日本兵經常看到鄭廷貴在這個大院出出入入,或許知道鄭廷貴不是一般人物,他們沒有再打鄭廷貴,嘴裡還用日語罵著:

「八格牙路,死啦死啦的……」

鄭廷貴被門房攙起來,弄得一身塵土,他揮著菸袋,衝日本兵喊著:

「好你個小日本,你敢打本王,我跟你沒完。」

這時,不少過路的人,圍過來,有認得鄭廷貴的人,見日本兵連鄭廷貴這麼有身份的人,都敢打,頗感吃驚,也有不認識的鄭廷貴的,覺得這老頭敢跟日本兵叫板,挺佩服,當下,人們讓日本人欺負的大氣不敢喘,看到罵日本人的場面,心裡別提有多痛快了。

門房怕事鬧大,拉著鄭廷貴,欲把鄭廷貴勸進院內,可人一多,鄭廷貴臉更掛不住了,門房越拽,他越往日本兵面前湊,還不住地喊著:

「不行,我不能走,我今個兒非得教訓教訓這兩個小日本不可,他們連本王都敢打,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兩個日本兵惱羞成怒,端起槍,刺刀直對準鄭廷貴。

鄭廷貴心裡著實一抖,但此時退縮下來,不但辱沒八旗的名聲,他的臉面也丟盡了,他一撣袖子,頭一揚:

「哎呀,跟本王亮刀子,膽子不小啊,你當能嚇唬住我嗎?本王的祖上,就是玩刀的,皇上御前四品帶刀護衛,馬上馬下,殺人無數,你們兩個小日本……」

門房都要嚇哭了:「鄭大爺,我求求你,你老進院吧,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啊!」

鄭廷貴:「刀壓脖子我都不怕,你怕啥,去,給永清打個電話,就說他阿瑪讓小日本打了,讓他帶兵把這兩個小子給我抓起來……」

馬萬川聽人傳報後,急急忙忙出來,快步走下臺階:

「我的親家呀,你在這兒幹啥呢?犯得著嗎?來,來,快跟我進去!」

鄭廷貴的酒基本醒了,也不稱本王了:「老哥哥,你別攔我,我今個兒閒著難受,就是想教訓教訓這兩個小日本……這日本人熊到咱家門口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馬萬川:「不就是兩個站崗的嗎,他們願意站就站唄,也用不著咱們管飯,走,別跟他們惹這個閒氣……」

就在這時,兩輛摩托車呼嘯開來,人們嚇得忙退閃到一邊,車子還沒停穩,幾個胳膊戴著日本憲兵袖標的人,跳下來,荷槍實彈,形成個半圓警戒線,他們顯然接到報告趕來的。一個曹長模樣的人,他是站崗日本兵的頂頭上司,認得馬萬川,他沒有理會馬萬川,走到鄭廷貴面前,上下地打量著:

「你的什麼人的幹活?」

鄭廷貴見對方是個小頭目,他也端起肩膀:「你先別問我是幹啥的,你們不是憲兵嗎,這兩個小子把我打了,你先把他們倆兒個抓起來,回頭咱們再說……」

曹長不認識鄭廷貴,不,就是認識,此時他也很可能裝著不認識:

「你的聚眾鬧事,良心的壞了……」

鄭廷貴:「哎呀,你小子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你知道我是誰嗎?」

曹長不想再聽鄭廷貴說什麼,他手一揮,憲兵上來,扭住鄭廷貴,拉到車子旁,塞到車斗裡。這突然的動作,是鄭廷貴始料不及的,他大喊著,不,大罵著,頭被一個日本憲兵按住,喊不出聲來。

馬萬川心中氣憤,表面還是沉靜的,他知道鄭廷貴被帶到憲兵隊,也不會有什麼大事,但此舉,表明日本人根本不把中國人放在眼裡,同時,他也知道日本人這麼做,或許就是殺雞給猴看的。

曹長陰沉目光轉向馬萬川,冷笑一下,跨上摩托車,又呼嘯著離去。

馬萬川腳步沉重回到客廳,給女兒打個電話,告之此事。他知道女兒會怎麼做的。放下電話,長嘆一聲,想親家鄭廷貴也是一把年紀的人,竟受此汙辱,他心裡著實難受,他明白,這是剛剛開始,將來他面臨的災難恐怕……他不是不敢想下去,而是他已做好必要的準備,現在他足不出戶,就是以不變應萬變,他知道酒井派兵守在門口,盯住他,怕他離開吉林市,那麼酒井下一步,想做什麼呢?馬萬川也在苦思冥想著……

鄭永清聽妻子說父親讓憲兵隊給抓去了,先是一驚,後是憤怒,趕忙乘公署小汽車,來到位於新開門外日本憲兵隊,這個部門,雖剛剛成立不久,但天天抓人,輕者被打得皮開肉綻,重者被秘密槍斃,很快就名聲在外,人們稱之為魔窟、鬼門關。他在門口下了車,剛要進去,被一個站崗日本兵攔住,他撥開日本兵的大槍,又用日語低喝一聲,日本兵見鄭永清肩上戴的是上校軍銜,想要發怒,沒敢發,放鄭永清進去。

憲兵隊長松川出現在走廊裡,他似乎知道鄭永清要來,皮笑肉不笑,主動伸出手,表示歡迎。此人就是曾在馬明金防區刺探情報,險些被馬明金活埋了日本間諜,事變後,被關東軍情報部派回吉林市,任憲兵隊隊長。

鄭永清以護衛團團長之職,與松川有過接觸,也常在公署坐在一個會議桌旁。

松川先開了口:「鄭團長,誤會,誤會……」

鄭永清聽松川這麼說,也不好發怒,其實在來的路上,他就想好了,對日本人發怒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很可能適得其反,這是他與日本人共事得出的經驗,但為了團長之尊嚴,他還是問了一句:

「松川先生,您不認識我阿瑪,不,我父親嗎?」

松川中國話說得也是相當地道:「我怎麼會不認識令尊呢?他是酒井先生的至交,不過,你的父親……好,不說這些了,就當是個誤會。」

走廊另一邊,傳來拷打人的皮鞭聲和慘叫聲,令人心懼。

松川注意到鄭永清神情微小的變化,笑著說:「鄭團長聽不慣吧?這是審問抵抗分子。」

鄭永清:「我父親呢?」

松川:「在我的辦公室,這邊請……」

開啟門,鄭廷貴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茶水、香菸,看來頗受款待。他知道兒子會來的,見到兒子,卻視而不見。

鄭永清:「阿瑪,你老受驚了。」

鄭廷貴:「你來幹啥?公署事兒那麼多,你回去吧!」

鄭永清:「阿瑪,松川隊長已經說了,這……這是個誤會。」

松川抱著膀,臉上帶著笑,笑得讓人看著不舒服。

鄭廷貴翻看松川一眼:「誤會?又是拳腳,又是槍托子,還拿刺刀對準我,有這麼誤會的嗎?你們當我是平頭百姓呢?我可是皇族,你們想抓就抓,想放就放啊?今個兒我讓你們知道知道,啥叫請神容易,送神難,我不走了,說啥也不走了。」

鄭永清臉上現出苦笑,心裡暗說,我的阿瑪,你真當是回到大清朝了?他知道父親還沒弄清憲兵隊是什麼機構,他呢,也不好明說,只能相勸。

松川臉上已呈出一絲不悅,他到不在意鄭永清,與所有日本人一樣兒,他瞧不起所有的滿洲人,只是想到酒井與這個鄭廷貴是朋友,他不好把心中的憤懣表現出來。

鄭廷貴不糊塗,他何嘗不想盡快離開這裡,但想到剛才馬家大院門前的一幕,很快就要傳開,他要是不體面的走出憲兵隊,以後不要說在旗人之中抖不起精神,自己心裡都會窩囊出病來。

松川說話有點軟中帶硬了:「鄭老先生,我已道歉了,你還想怎麼辦呢?」

鄭廷貴:「這好辦,你給酒井打個電話,就說我在憲兵隊呢,不想出去,請願團的事兒讓他另請高明吧!」

鄭永清本想勸父親見好就收,但這話在松川面前不能說:

「阿瑪,你老累了吧,咱們先回家歇息下,這事兒日後……」

鄭廷貴斷喝:「混帳,你阿瑪在大清朝,也是坐八抬大轎的人,你懂啥?」

松川臉色難看,不得已抓起電話,要通酒井,用日語述說著,連應幾個哈意後,把電話遞給鄭廷貴,說酒井要親自與他講話。

鄭廷貴挺直腰,很有氣勢地握著電話,裡面傳來酒井哈哈大笑聲,他說他忙,不能親自來接鄭廷貴,已命令松川禮送,他在公署辦公室等待,當面表示歉意。鄭廷貴覺得他也拿掐到份了,放下電話,點指著松川:

「小日本,我今個兒是給我老朋友酒井的面子,要不,你就是用八抬大轎抬我,我也不會離開這兒的……」

松川面色很難看,不過,有酒井的命令,他也只能忍氣吞聲了。

鄭廷貴站起來,一步一晃,倒揹著手,很有氣派地向外走去。

這次事件純屬意外,卻收到了意外的效果。

在酒井辦公室,鄭廷貴對酒井說,他不想聽什麼道歉之類的話,他只要酒井用行動來證明誠意,那就是把馬家大院站崗的日本兵撤掉,他說他常出入馬家,看到日本兵,心裡窩火,弄不好還得鬧出事兒,還有,他讓日本兵打倒在地的事兒,一準傳開了,他顏面盡失,也只有日本兵撤走,他好對人有個解釋。酒井狡辯說,這是保護馬家。其實正如馬萬川所料,酒井這麼做,真就是怕馬萬川離開吉林市,作為在吉林市活動多年的特務,他深知馬萬川的在商界中分量,只因政局未穩,他不敢操之過急。鄭廷貴又將了酒井一軍,說馬家大院的日本兵不撤,他在旗人中,沒有臉面再張羅請願團的事兒。這話起了一定作用,酒井思忖著,答應了鄭廷貴。不過,隨之他又向鄭廷貴提出,讓鄭廷貴勸勸馬萬川不要把自己囚居家中,暫不想與日本人合作,也該在商界中張羅一下,號召店鋪把市面搞得繁榮一些,日本人在佔領目的達到後,特別需要這種所謂的繁榮景象。鄭廷貴與酒井相處,也學得一些東西,他推說眼下勸不動馬萬川,等滿洲國成立,皇上覆位再說吧!酒井笑了,沒說什麼。

鄭廷貴又晃到馬家大院,他沒忙著進去,而是站在臺階上,不無得意地掃視著,門房等人,緊著奉承,說日本兵撤走,出入大院,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連喘氣都勻乎了。鄭廷貴跟這些人不想顯擺什麼,最主要的是,外面所傳他被日本兵打了這一說,很快變成憲兵隊長親送他回府,酒井怕鄭廷貴再用菸袋鍋敲日本兵的頭,已把馬家大院的日本兵撤走,這時候,被日本人打不稀奇,能得到日本人的禮遇,尤其是軍事顧問酒井的道歉,這還了得?鄭廷貴在旗人中,臉面非但沒受損,身價還立馬抬高了。

馬萬川對鄭廷貴沒說什麼感謝的話,就兩人的關係,用不著這個客套。另外,酒井換湯不換藥的把戲,他一眼就看穿了。日本兵是撤了,院門口附近,身著便服的日本人多了。

鄭廷貴挽起袖口,說日本人欺軟怕硬,他想把自己在憲兵隊的壯舉講給馬萬川聽,見馬萬川不感興趣,他轉而說起請願團的事兒,以他本意,真想看到請願書中,出現馬萬川的名字,他知道這個希望不大,還是想試一試。

馬萬川:「報紙上已經說了,小皇上到了東北,噢,這陣子你忙得腳不沾地,就為了這事兒啊?」

鄭廷貴:「是啊,我讓明玉跟你透個話,她沒跟你說嗎?」

馬萬川:「說了,我沒當回事兒。」

鄭廷貴:「唉!我看出了,就是皇上降旨,你也不會跪接的,可是,老哥哥,我還是想勸勸你,這老張死了,小張跑了,民國倒了,東北亂成這樣,滿洲國一成立,皇上覆位,天下太平,這等好事啊,你咋就不贊成呢!」

馬萬川:「贊成,咋贊成?參加你們那個請願團?我……我也不說啥了,算了,皇上是你們旗人的皇上,我就不跟著你們摻和了。」

鄭廷貴不死心:「那我問你,皇上一統江山,總比這天下讓日本人佔著強吧?咱們不想讓日本人管著,那只有把皇上請回來。」

馬萬川知道鄭廷貴魂系大清,這個心結,他勸也無用,但提到日本人,他不能不說幾句:

「你以為日本人把東北打下來,是為了送給你們的小皇上啊?他們傻呀?小鬼子,小鬼子,你和你們的小皇上,就是有八百六十個心眼,也算計不過小鬼子。」

鄭廷貴:「我知道小鬼子能算計,可他們把皇上從天津請回來,這不說明,他們擺弄不了這龍興之地,要想收攏民心,還得靠皇上。」

馬萬川不想再爭辯下去,笑著說:「你今個兒晌午沒喝吧?一會兒,我陪你喝兩盅,常大槓子打發人,剛送來的新鮮魚,我讓灶房燉上了。」

鄭廷貴言猶未盡:「咱們這剛嘮開個話頭,你又提上酒了,我晌午沒喝,就是想跟你說說這事兒……」

馬萬川:「我看你醉了比清醒著好。」

鄭廷貴:「老哥哥呀,你就是不聽勸啊!」

馬萬川逗趣說:「聽明玉說,你要去撫順面見小皇上請願,缺盤纏不,我給你拿倆兒……」

鄭廷貴:「你這是寒磣我……」

馬萬川笑了,站起來:「好了,咱們別扯沒用的了,我估摸魚該燉好了,走,喝酒去。」

鄭廷貴把菸袋鍋,往鞋底下磕了磕,隨馬萬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