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玲,我……我來求你的。」彩霞流著淚問。
「到底咋了嘛?楊進寶對你不好?他打你了?」巧玲問。
「沒……他對我不知道多好。」
「那你為啥哭啊?」巧玲一邊幫好姐妹擦眼淚一邊問。
她倆的確是好姐妹,從小就無話不談,初中的時候還在一條炕上睡過覺。
就算後來楊進寶跟彩霞一起懷了娃,巧玲都沒介意,反而勇敢退出,成全他倆。
這是命換命的情誼,在巧玲的心裡,好姐妹要比丈夫重要。
彩霞抽泣一聲:「巧玲,你回去吧,我為你騰炕,你還回家跟進寶過日子……。」
「為啥啊?你發了哪門子瘋?」巧玲一聽更加害怕。
彩霞沒辦法,只好拉開皮包,掏出一張病歷,那是她在附近一家大醫院的檢查結果,上面赫然寫了兩個字……肝癌。
「蒼天!你……得了肝癌?」巧玲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
「醫生有沒有跟你說……活多久?」
「少則兩三年,多則四五年,我沒救了,不想進寶瞅到我病死的樣子,所以我就瞞著他離開了,我可以瞞得住進寶,卻不能瞞你……。
我沒法陪進寶過完這輩子了,後面的路,你接著幫我走下去……。」
彩霞的眼淚成雙成對流,沒錯,過完年楊進寶去h市幫高飛救閨女丫丫,彩霞在家就感到了不適。
起初是肚子裡難受,打飽嗝,又撐又脹,沒有食慾。
再後來就是疼痛,好像有人用一把鐵鉗,在拉扯她的心肝脾胃,疼上來一身冷汗,不斷打哆嗦。
於是,她偷偷到醫院檢查了一下,第一個醫院沒敢確診,於是她就跑最近城市的中心醫院進行復查。
這次的結果出來,她猶如晴天霹靂,醫生告訴她,她患得是癌症,癌症是沒救的……。
如果不斷治療,保持愉悅的心情,或許能活三五年,可如果癌細胞繼續擴散,最多兩年就會消香玉損。
回家的路上,彩霞的腳步很沉重,心裡也墜墜地沉。
自己死了不要緊,可進寶該多傷心啊?小天賜沒娘,該有多可憐?
很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再也看不到摸不到心疼的男人,不能瞧著兒子長大,不能瞧著天賜成家立業娶媳婦,將留下多少遺憾啊。
這只是前期,肝癌到後期以後人會更瘦,瘦成一幅乾柴棒子,還會掉頭髮,肚子脹,因為肝部會浮水。
想想自己痛不欲生的樣子,男人要死要活的樣子,她的心就疼。
不如走吧,找個地方默默消失,悄悄地死,不讓進寶知道。
這才是彩霞離開娘娘山的真正原因。
「彩霞不哭,不哭……你確定自己得的是癌症?」巧玲問。
「嗯……。」
「會不會醫生弄錯了?放心,明天我帶你到l市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咱們再複查一次……。」
彩霞點點頭:「好!希望如此吧……。」
於是,彩霞在巧玲哪兒住一天,第二天上午她親自陪同,再次跟她去了一次醫院。
巧玲在這兒大半年了,認識好幾個對肝病有權威的醫生。
經過一通檢查,最後的結果出來,醫生還是搖搖頭:「沒錯,的確是肝癌晚期……。」
「醫生,那咋辦?咋辦啊?她還年輕,還不能死,還有娃跟男人嘞……?」巧玲抓著醫生的手苦苦哀求,希望能給個完美的答覆。
可醫生卻說:「沒辦法,只能輸大量的蛋白,回家吃藥,定期檢查,順便還可以提前準備一下後事……。」
巧玲氣急了,抬手就給醫生一拳,怒道:「放屁!我姐才不會死,你瞎說啥啊?」
彩霞發現巧玲要跟人動武,趕緊過來勸:「巧玲,算了!我認命了……命該如此。」
回來的路上,巧玲開車,彩霞坐車,兩個人仍舊不說話。
真的沒啥好說的,她倆都曾經跟楊進寶生活過,一起跟男人睡過覺,喊過炕。
難道要交流一下跟同一個男人睡覺的感受跟心得?
再說彩霞快要死了,巧玲的心跟刀子扎一樣難受,怎麼會開她的玩笑。
車開得很慢,回去的路卻變得很長,車窗外是明媚的藍天,天上飄著幾朵白雲,一群大雁從南往北迴飛,嘎嘎鳴叫。
路兩側是綿延不斷的丘陵跟大山,已經是春天了,漫山遍野綠油油的,開了好多不知名的花兒,紅的,白的,黑的,紫的,煞是好看……。
彩霞不知道自己還有幸沒幸看到明年的花開,她的眼神變得很貪婪,好想把整個世界裝進眼睛裡,一同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