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咋不送她到醫院?」楊進寶問。
「俺家沒男人,村子裡也找不到幾個男人,也沒馬車,再說還沒錢,俺一個婦道人家咋弄她?」朱二孃嘆息一聲說。
「等不及了,我先幫她打一針,嬸子你收拾一下,我立刻套車送她到醫院,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楊進寶慌了手腳,趕緊幫女人注射了藥劑,然後馬不停蹄回家套車去了。
馬車趕來,他把朱二寡婦抱上去的,曾經健壯龐大的女人輕得像根雞毛撣子,沒費吹灰之力就把她扔馬車上了。
然後楊進寶揮起鞭子,大青騾子在山道上飛竄起來。
村子裡的家畜家禽,豬羊殺淨了,好多患病的牛馬騾子也殺淨了,沒有患病的那些老金捨不得。
騾馬驢牛可是生產工具,沒了它們,山民明年的莊家就收不到家了。所以楊進寶家的大青騾子留下了。
他在前面趕車,朱二孃後邊抱著媳婦,用被窩裹得嚴嚴實實,女人還一個勁地喊冷,兩排牙齒直打架。
不但如此,她的嘴巴里還嘟嘟囔囔含糊其辭:「俺是二毛……俺死的好冤,還俺的媳婦……俺是三旺,把彩霞還給俺……。」
也難怪這兩天村子裡風言風語,朱二寡婦昏迷中出現了幻覺,看到了死去的二毛跟三旺,這兩個人手拿鐵鏈子,要來索她的命,拘走他。
女人嘟囔一陣,又恐懼地大喊大叫,撕嚎聲在山道上蔓延,山裡的狼差點招出來。
楊進寶沒辦法,轉身給她一針,一針將女人扎得暈過去,她才不折騰了。
走進縣醫院,朱二寡婦立刻被送進了急救室,醫生的檢查結果出來,楊進寶更是嚇得心驚肉跳。
「醫生,我嫂子啥病?」雖說他本人是中醫,可中醫跟西醫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好多西醫都看不起中醫。
「她得的是霍亂,流感,只可惜普通的藥物控制不住,沒啥效果,燒還沒退。」
「為啥藥不管用呢?這是咋回事?」
「我們也不知道,可能是一種新的流感霍亂病毒,病菌產生了變異,暫時沒有特效藥。」
「那你的意思……?」
「你嫂子不行了,該準備啥準備啥吧。」
「啊?」撲通!楊進寶坐在了醫院的長椅上,有點傻眼。
「俺滴天兒啊,俺滴地兒啊,越渴越吃鹽啊,可憐俺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兒媳婦留不住了,嗚呼呼呼……啊呵呵呵……。」朱二孃扯嗓子就哭開了。
她家已經沒啥人了,老頭子二十年前就駕鶴西遊去了,是喝酒喝死的。
兒子朱二死於三年前,出山打工的時候幫人拆遷,一堵牆倒了,正好把他壓在牆底下。
男人的屍體被刨出來的時候,好像刨出一個山藥蛋,都被砸成了肉煎餅。
家裡只剩下一老一少兩個寡婦,兒媳婦再一死,朱二孃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進寶,咋辦,咋辦啊?你一定要救救俺媳婦,俺把她當閨女看嘞,她裡裡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啊,沒了她,俺也不活了。」老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淚,拉著楊進寶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嬸子你別急,嫂子的病我包了,住院花多少錢,我出!咱在治,啊?」楊進寶沒辦法,只能勸慰她。
第二天早上,縣醫院的醫生就把朱寡婦的血液採集樣本送給了大城市的醫院,讓哪兒的人進行檢測。
傍晚不到,大城市的醫生就趕到了娘娘山縣城,進行了會診。
最後會診的結果是,這是一種罕見的流感霍亂病毒,首先要封山,山裡人跟山外人進行隔離治療。裡面的人不能出來,外面的人也不能進去。
而且立刻通知了縣裡的主要領導跟市裡的領導,申請了醫護隊,駐紮進娘娘山,幫著他們治療。
楊進寶一聽,更是嚇個半死,媽媽個吻的,事兒越鬧越大了。
果不其然,朱二寡婦住進縣醫院的第三天,就被人抬回去了,再次送回朱家村。醫院還擔心她的病感染到其他病人呢。
楊進寶也跟著一起重返娘娘山。
村子裡首先來了一大批身穿制服的人,將山道封鎖了,半路上設定了路障,切斷了娘娘山跟山外的聯絡。
第二批進去的是醫護隊的人,一水的白大褂,還用馬車拉了大量的檢測儀器跟裝置。
一時間,娘娘山熙熙攘攘,顯出了前所未有的熱鬧。
很快,山村的大喇叭就呼喊起來:「全體群眾注意了,每家每戶的人立刻到大隊部進行體檢,只要是感染上流感病毒的人,馬上進行隔離治療!」
這是春桃的聲音,春桃作為村長,不得不跟醫護隊的人配合,她也是為全村的人著想。
起初,山裡人沒有感到哪兒不對勁,流感病毒才剛剛開始,沒啥大驚小怪的。那些女人們嘻嘻哈哈排隊,驗血,好像趕會,沒覺得大難臨頭。
可檢查的結果出來,四個村子兩百多個人,至少有四十個人已經嚴重感染。
有的症狀不明顯,只是在低燒,感冒,而有兩個已經上吐下瀉,昏迷不醒了。
誰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這麼嚴重。
鋪天蓋地的災難終於向著善良的山民襲來,世界末日也終於降臨在她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