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抱著一堆獎品回宿舍,拿出自己的存款慢慢數。
買了一部《孟子音義》,買了兩套襴衫用於換洗,還有每頓在食堂掏錢加餐,他現在只剩下3167文錢。
筆墨紙硯獎勵得很及時,否則他還得自己掏錢買。
須把桑剪髮明出來,獻到餘靖那裡領賞。
「行之,今日莫再推辭,一併吃酒耍樂去!」
一群士子把獎品放回宿舍,結伴而來架著徐來就走。
真真是害苦了徐三郎,就這樣不情不願的被拖去喝花酒。
當然有學生看得不爽,悄悄舉報他們違紀外出。但處分送到校長那裡,陳次公直接一筆劃掉。
年輕士子立功受賞,正該去開懷慶祝,這種事情可以通融。
陳次公一輩子學禮守禮,但他的禮並不那麼死板。
眾人笑鬧著前往城西,還要去通知梁文肅和丁正臣,順便把他們的獎品也送過去。
此時天色尚早,才半下午時分。
路過城中心時,徐來看到一艘快船駛來。
還沒等船停靠穩當,就有官差跳到岸上,然後短跑衝刺一般,朝著廣州官衙區狂奔。
「這是有什麼加急公文?」羅敦信嘀咕道。
徐來心想:不會是宋仁宗掛了吧?
同學們先去梁文肅家,其父不在,其兄梁文清出面接待。
聽說弟弟獲得獎勵,而且明年更容易發解,梁文清頓時大喜過望,要留眾人在家裡喝酒慶祝。
再三挽留無果,梁文清把弟弟拉到一邊:「你手裡的錢夠嗎?今夜帶同窗去會仙樓,莫要在乎錢財。尤其是那個徐來,一定要好好結交。若是薛行首得空,就請薛行首露面。」
行首一般指某個行業的話事人。
但在妓女這一塊,則特指某地的頭牌。譬如李師師,便是東京的上廳行首——上廳特指官府招伎表演的公廳。
「我有錢。上次給的還沒用完。」梁文肅掏出銀鋌。
梁文清把士子們送出家門,望著弟弟遠去的背影,心裡說不出的興奮激動。
梁家終於要有子弟進京會考了!
卻說眾人離了梁家,又去蕃坊尋丁正臣。
這裡全他媽是外國人,從東南亞到波斯灣,來自各國各地的都有。甚至還有印度阿三。
徐來看了一陣,好奇問道:「沒有黑人?」
梁文肅笑道:「三郎是說崑崙奴?他們住在海邊上,不允許附郭而居。那些崑崙奴不通人語,與禽獸無異。但一個個水性極好,海船若是漏水,便讓崑崙奴潛去修補船艙。」
潛水修補船艙……這不僅僅是賣力活,還是字面意思的賣命活。
妥妥的消耗品。
而且水性極好的黑人,多半不是非洲老哥,而是來自東南亞的矮黑人。
不多時,他們來到丁家。
丁家的反應更大,丁汝霖把正門開啟,帶著全家老小出門迎接。
「諸位秀才相公請到內院坐,老朽這就派人去買羊買酒……這就是我家二郎的獎品?筆墨紙硯,好好好!丁家定不負餘相公期望,一定好生讀書科舉。」丁汝霖已經要樂暈了,臉上肥肉激動得亂抖。
丁小妹站在後面,偷偷打量徐來。
兩個月不見,她發現徐三郎的皮膚更白了,而且似乎個子也長高一些,更加的英俊瀟灑、風流倜儻。
只能說,情人眼裡出西施。
又是一番拒絕,丁汝霖終於沒再留客,吩咐兒子帶大家去會仙樓。
估計今天晚上,有兩位公子要搶著買單。
會仙樓在城外,位於大市街和蕃坊的中間地帶。絕對的黃金位置,靠近碼頭、商業街和富人區,城內的貴人過來也方便。
徐來等人抵達會仙樓時,晚飯時間都還沒到。
見一群士子出現,立即有廝波迎上來,卑躬屈膝滿臉堆笑。
廝波是妓院、酒樓的常見群體,他們穿得光鮮亮麗,為客人倒酒、唱歌、獻果、換湯、助興,甚至還可以提供壯陽藥。固定工資不多,全靠客人給小費為生。
丁正臣似乎常來此地,直接問道:「薛行首今日是否得閒?」
那廝波回答:「這個小人還真不清楚,得找楊班主問問。」
班主是高階妓女的老闆或經紀人,負責安排協調手下藝人的時間。名氣越大的妓女,上門的客人就越多,若不好生協調,爭風吃醋在所難免。
不多時,士子們來到三樓,楊班主很快出現。
這個楊班主是退休老妓,剛進門就滿臉堆笑:「原來是丁二郎光臨。二郎最近怕在苦讀,兩三個月沒來了。」
丁正臣麵皮發燙,當即呵斥道:「我又不常來,只陪朋友來過幾次。莫要說那些,就問你薛行首是否得空。」
「得空,得空,諸位秀才相公來做客,薛行首再忙也要招待,」楊班主說道,「薛行首還須梳妝打扮,要不要先熱熱場?」
丁正臣說:「快去安排。」
梁文肅全程沒說話,哥哥讓他好生招待同窗,但他第一次來會仙樓,哪比得過丁正臣那個老司機?
不到片刻,又來一位都知。
這都知卻是男性,相當於藝術總監,負責組織樂隊排班、安排各種曲目。
都知走到丁正臣身邊,詢問是否有必點節目,以及是否有厭惡的節目,他好調整接下來的演出。
丁正臣問道:「諸君喜歡聽什麼曲?不想聽什麼曲?」
在場的大多數同學,以前或許逛過妓院,但極少有人來過會仙樓三樓。他們並不挑剔,讓丁正臣這老司機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