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判請我吃酒?」
南海知縣吳安禮,表情古怪的看著來人。
劉師中微笑道:「廣州八縣,只有南海是望縣。施大判來廣州兩月有餘,還未與吳知縣親近過。此次相邀,既是交結友誼,也為商談公事。」
吳安禮絲毫不給面子:「交結友誼就算了,若是要談公事,我現在就去通判廳。走吧!」
劉師中一怔,連忙小心帶路。
南海縣衙距離通判廳很近,出門後也就幾十步距離。
吳安禮走到正廳就不動了,堅決不去通判廳的後院。他得跟施珣保持距離,昨晚官伎唱戲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官衙區。
「還請吳知縣移步內院。」劉師中說道。
吳安禮說:「既是商談公務,在這正廳即可。」
劉師中頗感無奈,退而求其次道:「請吳知縣移步東軒,那裡也是通判處理公務之所。人少,安靜,適合詳談。」
「走吧。」吳安禮沒再堅持。
他們很快來到東軒,此地空無一人。
劉師中抱歉暫退,很快把施珣給請來。
施珣表現得非常熱情,吳安禮卻只禮節性問候。前者問起南海縣政務,吳安禮對答如流,彷彿他們今天真是為了談公事。
聊著聊著,就提到各自的長輩。
施珣回憶往昔:「慶曆三年,家父出任河東轉運使,令伯父和令叔父都來折柳相送。當時大家齊心協力,誓要力行新政、革除積弊。如今思之,不勝感慨。」
吳安禮冷笑:「確實感慨。有人不除積弊,自己反成新弊。」
施珣聞言愕然,他當然明白對方在諷刺。只是完全沒有想到,吳安禮居然一點面子也不給。
他是真心想要結交吳安禮,順便請對方搞一下楊殊家。
「公務已經談完,縣衙還有事做。告辭!」吳安禮起身便走。
施珣欲言又止,目送吳安禮離去,氣得臉色青紅不定。
他現在把姓吳的也記恨上了。
而在吳安禮眼裡,施珣就是一坨屎,萬萬不能沾上半點。
施家算個屁。
吳安禮的祖父、父親、伯父、兩位叔父,全都是進士出身。他父親雖然英年早逝,但伯父和叔父卻身居高位。
他四叔的四個女兒,分別是歐陽修、呂公著、文彥博的兒媳,以及夏竦的孫媳!
他自己也屬於京官,只不過資歷和差遣不如施珣。真要幹起來,就算不借助家族勢力,也絲毫不怕施珣那混賬。
以施家父子的糟糕名聲,施珣的官已經做到頭了。施昌言覥著臉到處託關係,把舊日人情全都耗盡,才給兒子弄了個廣州通判。
人情也是有數的,用一點少一點。
看著吧,很快就沒人再護著施昌言,那老傢伙頂多明年就要辭官。
沒了親爹的人脈,施珣想要升官特別難。
……
通判廳東軒。
施珣坐在那好半天,心裡越想越氣,終於忍不住摔杯子。
幕僚劉師中低聲說道:「吳安禮已做了兩年南海知縣,很快就要調任。等他走了以後,新任知縣肯定更好說話。」
「我收拾一個州學生,還要等著換知縣?」施珣冷笑。
州判想要搞鄉下某大戶,必須通過知縣(或縣令),他是沒法直接出面的。
譬如衙前役的流程,就是知縣確定了名單,役戶再前往州衙報到。由州衙的曹司官吏,確定服役的具體專案,最後知州和通判聯合簽名通過。
若沒有縣官的密切配合,州判無權對某戶精準派收雜稅或徭役!
劉師中說道:「楊殊家裡,去年已服完衙前役,五年之內不可再派。等換了一位知縣,可從科配與和買入手,就算不能令其傾家蕩產,其田產也得賣掉一大半!」
施珣沉默半天,決定先忍一忍,鬱悶無比道:「那就再等等。」
劉師中又附和兩句,拱手告退而去。
其實還有一種辦法,那就是州判直接跟縣衙吏員聯絡。但這麼做風險極大,楊氏那種地方大族,肯定在縣衙有鄉書手。
州判通過縣衙吏員搞楊家,來自楊氏的鄉書手,必然迅速得知訊息。鬧將起來,南海知縣是要發怒的,因為州判把手伸得太長了!
這種事情,劉師中不想去做。
他甚至已經打算跳槽,反正銀子也賺了不少。等施老爺子哪天病故,施珣回家丁憂之時,劉師中就正好藉機辭職。
施珣是他見過最小心眼的人,繼續幹下去,早晚得出事。
……
「行之兄早。」
「行之也來吃飯啊。」
「……」
清晨。
徐來還沒走進食堂,認識或不認識的同學,都主動過來跟他打招呼。
而且稱呼也變了,紛紛呼他的表字「行之」,拉得下臉的直接喊「行之兄。」
很明顯,餘靖賜字的訊息,已經傳遍整個學校。
早餐不用等桌子坐滿,可自己去打白粥和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