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皺眉說:「他出身太低,就算你想許配女兒,至少也得等他中舉再說。否則傳出去不好聽。」
舉人雖沒有諸多特權,而且過期作廢,下一次還得重新考。
但只要中過一次舉,就算是真正計程車子,有資格被官宦家族接納。
「有什麼不好的?」餘靖不愛聽這種話。
林氏卻說:「你自己不在意,兒孫們就不在意嗎?他們也有朋友,也要留面子見人。」
餘靖說道:「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施捨的。」
林氏不想跟丈夫爭辯:「若那徐三郎真是奇才,會連一個舉人都考不上?等他考上舉人,我就同意這門婚事。」
林氏的要求已經很低,不需要中進士,考一個舉人便可。
宋代的舉人,其實比明清舉人更容易考,只不過考上了還得爭奪解額。
……
語兒望著徐來遠去的背影,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這個徐三郎,廁所都不上的嗎?
她竟找不到機會送香囊。
甚至徐三郎離開的時候,都跟陳從益走在一起,她不能當著外人的面送東西。
「拿出來!」
翩翩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語兒被嚇了一跳,吞吞吐吐說:「什……什麼拿出來?」
翩翩攤出右手,似笑非笑看著她。
語兒小心翼翼拿出香囊,心裡怕得厲害,直呼完了完了。
翩翩奪過香囊看了看,又隨手扔還給她,告誡道:「以後不許再這樣!」
「嗯,不會了。」
語兒知道自己做了錯事,把頭低得似要塞進胸腔。
她感到忐忑不安,小娘子太厲害了,自己的心思全被猜到。
「爹爹!」
翩翩蹦蹦跳跳跑過去,又恢復那活潑可愛的樣子。
卻是餘靖跟妻子林氏聊完,正要趕去經略司處理公務。
父女倆結伴走向西園,臨出後宅門時,餘靖微笑道:「回去吧。好生練習女紅,莫要等到嫁人了,還不知怎樣給丈夫縫衣服。」
「我才不嫁人。」翩翩噘著小嘴。
她回到後院,讓語兒把女紅物件拿來,自己站在廊下仰望天空。
看了一會兒雲朵,感覺愈發無聊。
兩隻燕子飛過小池,落在簷下築巢,繼而相伴飛走。
語兒很快把東西取來,又給小爐生火煮茶。
翩翩坐在石凳上,手腳笨拙練習刺繡。這張羅帕她已繡了半個月,一對鴛鴦被她繡成肥鴨子。
繡了一陣,她就把羅帕扔旁邊,趴在石桌上無所事事。
語兒一刻也沒閒著,在燒水的同時,把茶餅靠近火爐烘焙。接著又用茶槌敲碎研磨,再碾成粉末過篩,等著翩翩取用。
「娘子,水開了,茶也篩好了。」語兒提醒。
翩翩提起水壺,用沸水衝淋茶盞。
她都還沒開始點茶,水蒸氣就燻得一瓣海棠落下,正巧落在眼前的茶盞當中。
翩翩頗覺有趣,仰頭看向海棠枝,一動不動在那兒發呆。
「娘子,不點茶嗎?水溫快不夠了。」語兒說道。
翩翩仰得脖子發酸,伸手揉著後頸說:「不點了,你去取紙筆來,我剛才想到好句子。」
語兒連忙跑去拿筆墨紙硯。
翩翩趴在石桌上,腦子裡琢磨詞句,想把那句擴寫成小令。
語兒把東西拿來,幫忙研磨鋪紙。
翩翩提筆寫道:「《卜運算元·海棠》:不是愛看雲,偶立迴廊早。見燕銜泥過曲池,忘了春衫老。石上繡羅帕,針落無人曉。一瓣海棠落盞中,卻道春紅巧。」
語兒忍不住提醒:「娘子,平仄是亂的……」
翩翩對此卻無所謂:「我知道啊,管它平仄亂不亂,我自己喜歡便是。又不拿出去給別人看。」
語兒心裡嘀咕:寫這種詞,你也思春了。
翩翩抓耳撓腮,自言自語道:「寫詞的時候,這平仄該怎麼才能不亂呢?硬改也能改對,但改了又不合我本意。」
語兒心裡吐槽:是你才學不夠。三郎的自許人間第一流才好呢。
翩翩索性放棄思考,不再理會刺繡和茶水,拉著語兒歡笑奔跑:「我們打鞦韆去!」
語兒回頭望向篩好的茶末,無奈嘆息:唉,又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