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己以安百姓。」
徐來盯著題目看半天,竟然久久無法動筆。
因為餘靖只擷取這一句,導致能從很多角度答題。側重修己也可,側重安百姓也可,還可結合上下文引申論述。
徐來現在傾向於兩種答題角度:
第一種,討論修己和安百姓的深層關係。
第二種,引申到三綱八目。
若是徐來提出三綱八目,相當於一個初中生參加中考,在答題時自創世界級前沿公式。
又如一場小規模遭遇戰,直接扔下去一顆重型核彈。
要用核彈嗎?
用唄!
反正進士科不考經義,現在如果不用,接下來的考試也用不上。
作出決定以後,徐來迅速打草稿。
不考慮遣詞造句,不在乎行文氣勢。三綱八目一齣,什麼雄文麗章都將黯然失色!
徐來寫得飛快。
但有人比他更快,開考才半個時辰,居然就提前交卷了。
梁文肅是南海縣人,早在南漢時期,他的祖先就已在廣州經商。主要是購買海貨進行分銷,同時又收購陸貨賣給海商,兩頭賺差價。
他跟陳彥泓的情況差不多,也想通過州學升入太學。但州試他也打算考一下,萬一在廣州中舉發解,直接就中進士呢?
今天這三道題,梁文肅只用三刻鐘就寫完。
是的,他把三道題答完了,而且一刻鐘答一道!
因為他寫的並非八股文,只是乾巴巴地論述經義,把道理講清楚就算完事兒。
此時的經義文,通常都這麼寫。
面對第一個交卷計程車子,餘靖認認真真閱讀其文章,很快點頭讚許道:「引經據典,議論紮實。三篇皆可評優。」
優、平、否,三個評價等級。
餘靖問道:「你以前在哪裡讀書?」
梁文肅詳細回答:「晚生初在家中學習,請的是私塾老師。後來前往白鹿洞書院,僅讀兩月有餘,書院便遭焚燬。繼而轉入盱江書院,只學了兩年,便回家為母親守孝。三年之後,又去盱江書院,去年冬末方回廣州。」
「原來是盱江先生的徒孫。」餘靖露出和藹笑容。
盱江先生就是李覯。
范仲淹搞慶曆新政,大量引用李覯的學術理論。
後來王安石熙寧變法,思想淵源同樣來自李覯。
李覯有好幾位學生,都是王安石的變法干將,其中一個學生名字叫曾鞏。
餘靖不但跟李覯熟識,還曾舉薦李覯去太學教書。
梁文肅頗為遺憾道:「盱江先生久在京城教學,歸鄉之時已經病重,晚生只有幸見得一面。未曾聆聽先生教誨,此平生憾事也。」
餘靖也感慨:「唉,故人已矣,生者如斯。且去吧。」
答一道題就可以,梁文肅答了三道,而且還全部優等。
他肯定過了,有可能拿第一。
梁文肅躬身退下,還沒離開考場,就看到陳彥泓提前交卷。
兩人錯身而過,互相點頭致意。
一向孤高自賞的陳彥泓,為啥主動點頭示好呢?因為梁文肅比他先交卷,而且遠觀餘靖的反應,其文章應該寫得極好。
「你也答滿了三道題?」餘靖掃視卷子笑道。
陳彥泓儘量壓著狂傲之氣,但還是回答說:「題目出得並不難,時間也綽綽有餘。」
餘靖仔細觀看陳彥泓的文章,逐一進行點評,也給了三個優。
接著又問其履歷。
陳彥泓詳細訴說自己在嵩陽書院學習的經歷。
還沒說完,第三個提前交卷的來了。
並不是徐來。
徐來一篇文章的字數,就抵這些人三篇文章。
直至正午時分,徐來才啃著乾糧,一邊吃一邊潤色修改。囫圇填飽肚子,拍拍手上殘渣,把草稿謄抄在答題紙上。
交卷去也!
此時交卷計程車子已多,餘靖身邊團團圍著十幾個。
他們交了卷都不肯走,想要被餘靖當面點評。就算文章評價不高,也能混一個面熟,今後再遇可算重逢。
「煩請讓一下。」徐來說道。
沒人願意讓出位置。
一個士子回頭說:「把你的卷子給我,幫你遞進去便是。」
徐來無奈,只能遞去答卷。
他探頭見對方把答卷放於桌案,確定已經正常交卷,便轉身回去整理文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