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7【難道要考第一?】

「小牙。」孫志學說。

方遠一頭霧水:「小牙是甚?」

「就是私牙學徒,」孫志學解釋道,「海商和陸商,進貨賣貨都需要撮合。我就是幫他們撮合的中間人。當然,剛開始我什麼都不懂,所以先去做學徒積累經驗。」

王宗道譏諷道:「有辱斯文!做牙人已是丟盡臉面,你居然給番邦蠻夷做牙人。牙人都做不得,只能去做牙人學徒!」

孫志學不怒反笑:「你知道在廣州做私牙多賺錢嗎?我已經打聽過了,一個月少說也有十幾貫。這還只是普通牙人,最頂尖的能賺上百貫!」

「賺再多我也不屑為之。」王宗道的聲音越來越小。

方遠問道:「若這次考不進州學,能不能帶我一個?」

孫志學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徐來大概已經明白,為啥孫志學能恰巧遇上蕃商之子。

人家就是故意讓你碰到的,請你白吃白喝白嫖,從考生裡面挑選學渣。再學渣也通過了縣考,而且家世肯定清白,簡單培訓就能派上用場,中途發現不合適再踢掉。

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好了,明天就要考試,今晚得早點睡覺。等考完了你們慢慢聊。」徐來終止了他們的交談。

……

一覺睡到天亮。

徐來依舊揹著竹簍,跟眾士子結伴進城。

考場設在地藏寺內,這次的場面更大。

參加考試的大約有三百人,超過六成來自南海、番禺兩縣。再加上來送考的家屬和僕人,把地藏寺外的街道都給堵了。

徐來很快就看到陳彥泓。

陳大郎負手站在街邊,身旁除了書童和健僕,還有幾個衣著華貴的男女,估計是他在廣州城的親戚。

過了半刻鐘,官差開始清場,讓逗留於此的家屬、僕從趕緊散去。

考生們在廟門口排隊,依次進入大門,到裡面接受檢查。

徐來跟著隊伍往前挪,他那短褐與揹簍,再次引起眾人關注。

甚至有官差朝他喊道:「僕從不得排隊,快快離開此處!」

徐來佯裝生氣:「休得胡言,吾乃清遠士子!」

官差愣了愣。

「哈哈哈!」

周圍的考生皆大笑。

這次比縣考搜檢更嚴厲一些,但也就那樣,並沒有脫衣服搜身。

畢竟只是州學錄取考試,又不是要考舉人進士。

過了搜檢處,徐來繼續往裡走。

考場位於大雄寶殿前的空地。

一排排考桌五花八門,大部分都屬於飯桌,而且長度特別離譜,那是僧人集體吃飯的桌子。此外還有一些香案之類,卻是菩薩佛陀的飯桌。

徐來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擺放各種文具,以及工具書《禮部韻略》。

沒過多久,餘靖和本寺住持,說笑著來到考場。

餘靖身為主考官,直接坐在大雄寶殿的門前。他提筆臨時寫出三道題,交給官差向考生現場公佈。

卻見那官差走下臺階,一邊走一邊喊:「今日州學錄試,只寫大義文章一篇,《論語》《春秋》《禮記》三選其一!」

喊聲未落,全場死寂。

隨即一片譁然。

大義文章,即經義文章,明清八股文就是這玩意兒。

「怎麼考大義文章?我沒學過啊。」

「餘相公,你不能亂出題,明經科才考大義。我們是進士科!」

「說好的詩賦或策論,怎麼能臨時變卦?」

「……」

考場裡頓時亂鬨鬨,吵得跟菜市場一樣。

餘靖又寫了幾段話,交給官差拿去告訴考生。

官差呵斥好一陣,士子們終於不再鬧,當即大聲呼喊道:「餘相公說:比歲以來,科舉不尚帖經、墨義,天下士子於《論語》《春秋》《禮記》頗生懈怠。此三經者,乃國朝科舉之根本,萬不可棄若敝屣……」

好嘛,這個理由很充分,並非餘靖胡亂出題。

餘靖不想考詩賦。不僅是他,朝堂諸公都不喜歡詩賦。

餘靖也不想考策論,平均年齡不到20歲的一群學童,策論能寫出什麼有水平的東西?

反而是經義文章,能測試考生的儒學基礎。

「諸位學童,且認真聽題。」

官差重新宣佈道:「第一,《論語》題:修己以安百姓。」

「第二,《春秋》題:城成周。」

「第三,《禮記》題:禮聞來學,不聞往教。」

「三者可選其一,亦可全部答出。」

「我再念三遍……」

考試現場,哀鴻一片。

自從五年前科舉改革以來,由於不再重視貼經和墨義,學童們也不再反覆背誦《論語》《春秋》和《禮記》。多數人在學習的時候,都得過且過、不求甚解。

轉而去幹什麼呢?

鑽研詩賦和策論,瘋狂背誦詩賦名篇,瘋狂背誦策論範文。

餘靖今天來個突然襲擊,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考生,都被這三道題給整懵逼了。

徐來盯著第一題。三選其一,這不是送分嗎?

難道老子又要考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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