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意思說不知道?」沈志高質問,「那鹽匪來了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不派兵驅離鹽匪?」
黃保的聲音越來越小:「姓盧的向我保證,他說會帶人回去,等明年再來買鹽。我就想,他也不是傻子,今年到處都在編練土兵……唉喲!」
沈志高一腳踹其肚子上:「鹽匪說的話你也信?他拉泡屎說是香的,你怎不去嚐嚐味道?」
「知寨,知寨!」
一個文吏衝進來。
沈志高沒好氣道:「有事就說,有屁快放。」
那文吏指著外面:「有廣州官船到了,是轉運判官的儀仗!還來了一隊廂軍。」
沈志高嚇得連忙出去迎接。
黃保也慌忙跟上,一邊跑一邊拍打腹部腳印。
營寨裡的軍官和文吏,得到訊息紛紛趕去,生怕跑得慢了會被怪罪。
「清遠縣巡檢沈志高(副巡檢黃保),拜見陳判!」
他們以為是陳從益做主。
負責人確實是陳從益,但架不住有人急於表現。
閹人在下船的時候,不敢走在陳從益前面,如今卻敢越俎代庖下達命令。
為何?
因為他要為官家分憂!
卻見王元弼踏前一步,指著二人破口大罵:「你們這兩個鳥人,不思忠君報國,連官家的貢品都保不住。留你們何用?來人,給我拿下,綁起來狠狠拷打!打到他們供出同夥為止!」
漕司和憲司官吏,都愣在那裡不敢動,因為明面上是陳從益做主。
王元弼又質問道:「陳判,你還猶豫什麼?難道你也跟他們是一夥的?」
聽聞此言,陳從益面現怒色,繼而哭笑不得,出聲道:「拿人吧。」
「饒命!二十天期限未到,還請相公給個機會!」
「冤枉啊……」
沈志高和黃保痛哭流涕,而且感覺有點稀裡糊塗,他們至今不知道王元弼是什麼人。
押送市舶綱的武官陳修齊,已經被楊殊請過來。
陳修齊徑直跑向王元弼,滿肚子委屈告狀:「王天使,這裡的巡檢官可惡,竟攔著百姓不賣東西給我。我們是為官家運寶,想要填飽肚子,還得夜裡偷偷下船,找附近的疍民買吃食。這哪是在餓我們肚子,這是在打官家的臉啊!」
王元弼聽得愈發憤怒,對陳修齊說:「你來行刑。給俺狠狠的打,打到他們招供為止!」
陳修齊頓時摩拳擦掌,討來一根棍子就走過去。
營寨裡很快響起慘叫聲。
陳從益以手扶額,這他媽審的什麼案?
王元弼又指著那些巡檢司文吏和官兵:「你們若能如實招供,咱就酌情輕判。供述有功之人,不予追究,還有獎賞!」
巡檢司眾人蠢蠢欲動。
很快,一個小兵鑽出來,趴跪在地上說:「我親眼見過的,黃副巡檢跟鹽匪一起吃酒!」
王元弼笑道:「好,你供述有功。俺饒你罪過,再賞你三百錢。」
那個小兵欣喜若狂,連連磕頭謝恩。
見此情況,又有低階軍官站出來:「去年我帶隊巡邏,在賓江東岸發現有鹽匪聚集。我回營稟報上官,卻被罵了一頓……」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
「我先說……」
這案子還未正式開審,卻已經變成菜市場,官兵們爭先恐後檢舉立功。
王元弼得意洋洋,感覺自己牛逼壞了,簡直就是天下第一斷案高手。
巡檢沈志高、副巡檢黃保,以及那些都頭、副都頭、押司……卻一個個嚇得渾身癱軟,腦子嗡嗡已失去思考能力。
徐來退到楊殊身邊,低聲笑道:「惡人還須惡人磨。」
「確實。」楊殊點頭。
徐來說道:「你跟那個押綱武官陳修齊,這幾天得儘量討好王承受。把他哄得開心了,說不定損失的寶物,能夠酌情減輕賠償,甚至是不用再賠償。儘量把你們殺賊的過程,講得精彩紛呈、熱血沸騰。王承受就喜歡聽這個。」
「明白。」楊殊記在心裡。
徐來問道:「你那兄長呢?」
楊殊回答:「正守著市舶綱船。」
徐來叮囑道:「你脾氣不好。把剛才那番話,轉述給你兄長,讓他來謀劃安排。你們還可趁機展示武藝,舞劍拉弓表演給王承受看,指不定能給你兄長討來武職。」
「我立即去告之兄長。」楊殊說完就跑。
他哥哥不是讀書的料,年近三十還沒中過舉,若能做武官也算有個前程。
就在王元弼審案時,回縣衙覆命的餘善元,帶著沈縣令、王主簿和一群吏役匆匆趕來。
「徐三郎身邊那個,就是走馬承受王元弼。此人喜談兵事,愛作慷慨豪邁狀。」餘善元低聲介紹。
沈直驚道:「徐三郎竟與天使有說有笑?」
餘善元說:「餘相公和王承受都很器重他。餘相公還曾單獨召見徐三郎,承諾只要他過了縣考,就允他入讀州學。王承受也喜歡跟徐三郎喝酒。」
沈直頓時愕然,心想:這小子是真會鑽營啊!
王厚之低聲說:「令君,不管徐三郎詩賦作得如何,須讓他通過縣考才好,否則就落了餘相公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