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極為推崇神童!
「你很想讀書?」餘靖又問。
徐來說道:「晚生因為殺賊獻寶,獲得沈縣令賞識。沈縣令願意作保,允許晚生年底參加縣考。聽說州學可以免費聽課、免費住宿,所以晚生想要考入廣州州學。」
餘靖好笑道:「許多縣官為了節省時間,縣考只考詩賦。你會寫詩作賦嗎?」
徐來說道:「晚生在村學偷聽時,已知道什麼是格律。晚生拿著殺賊的賞錢,去書鋪購買《禮部韻略》,也聽店主講解了科場詩賦的規矩。其實……也不難。」
「哈哈哈哈!」
餘靖被「也不難」三個字逗笑了:「那你且寫一首詩。以前寫的也行,但須是你自己的詩。」
徐來起身轉悠,尋找筆墨紙張。
餘靖抽出一張寫字紙,指著自己案上的筆墨說:「過來我這裡寫。」
徐來先是恭敬作揖,接著再去拿筆,很快就揮毫寫(抄)詩。
餘靖坐在那裡,饒有興趣看著。
第一句寫出,餘靖沒有反應。
第二句寫出,餘靖面色依舊。
第三句寫出,餘靖還是那般。
直至第四句寫完,餘靖臉上出現笑容,那微笑中還帶著一絲驚喜。
《新雷》
造物無言卻有情,每於寒盡覺春生。
千紅萬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聲。
這是把自己比喻為冬日枯草,在苦寒當中掙扎求生。再結合徐來的貧窮身世,連村學都讀不起,書本都接觸不到,就更顯得情真意切、令人感慨。
同時又把餘靖比喻為造物主,冬日枯草是等待他提攜的後生。只要造物主敲響一聲春雷,後生們就將煥發新生,開出萬紫千紅的鮮豔花朵。
餘靖越看越喜歡這首詩。
拍馬屁把他拍爽了!
「你這是伸手索要東西啊。」餘靖笑道。
索要什麼東西?
春雷!
徐來拱手道:「冬日苦寒難熬,只求聽一聲春雷。」
餘靖想了想:「等你熬過清遠寒冬,便來廣州聽春雷吧。且去。」
餘靖說完,提筆辦公,沒時間多聊。
徐來恭敬拜別。
等他回到西園客舍,餘善元和楊殊立即迎上來。
楊殊迫不及待問道:「如何?」
徐來回答說:「只要我過了縣考,就能進州學讀書。」
州學錄取考試,肯定還是要參加的,但只是走一個過場而已。不管他考得如何,餘靖都會破格錄取。
前提是要通過縣考!
縣考就是徐來的寒冬,他得靠自己熬過去。
餘善元好奇道:「你是如何求得餘相公開恩的?」
徐來說:「我寫了一首詩。」
「什麼詩?」楊殊忙問。
徐來把那首詩吟出來,現場頓時安靜無比,一根針掉下去都能聽見。
餘善元和楊殊二人,跟見鬼一樣看著他。
良久,餘善元嘖嘖感嘆:「能寫出這種詩,餘相公不想開恩也得開。否則此詩如果傳出去,會被人譏諷他打壓後進。」
楊殊卻還在回味《新雷》,嘆息說:「唉,我從五歲開蒙,至今已苦讀十五載。雖自負才高,卻也寫不出這種詩。」
一是應景。
二是奉承。
三是逼宮。
徐來把自己寫得很慘,又拍了餘靖的馬屁,接著再逼餘靖施恩。
這一套連招打出去,即便是餘靖也扛不住,不得不給徐來降下春雷。
……
「信甫,你看這首詩。」餘靖笑道。
褚誠不知何時來到餘靖身邊,仔仔細細把詩讀完,頗為驚訝道:「那個徐來寫的?」
餘靖一邊笑一邊搖頭:「此子狡猾得很,我多少年沒被人逼迫過了。偏偏他這樣做,我還很高興。若能中得進士,他今後必有一番作為。」
褚誠盯著那首詩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自己寫不出來。
餘靖也不急著處理公務,笑呵呵給歐陽修寫信。
除了討論正事以外,他還詳細講述今天發生的事情,並附錄徐來的詩作及論語新解。
此乃風雅之事,可以傳為美談,大佬們對此也很積極。
尤其是那首詩,必然在開封洛陽迅速傳播,甚至傳到兩京士子皆知的地步。
但極有可能,人們只記得趣聞和詩,只記得餘靖是主角,反而把寫詩的徐來給忽視掉!
詩紅人不紅,這在古代很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