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2【機會是自己創造的】

鄭伯良頭皮發麻:「職下身體抱恙,恐怕難以應付大案,不如就請蔡漕司全權主持。」

餘靖說道:「此乃憲司本職,如何能完全不管?」

「那我……派幾人隨行?」鄭伯良試探道。

餘靖點頭說:「如此正好。」

鄭伯良終於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感到極度沮喪。

鬆氣是因為餘靖顧及李師中顏面,這次打算放鄭伯良一馬,不會趁機翻舊賬搞他。只要他積極配合、完成切割即可。

沮喪是因為從這件案子開始,鄭伯良在廣東官場威風掃地。今後無論廣東發生什麼事,他都得聽餘靖和蔡抗的,毫無自主權可言。

鄭伯良沒有反抗的餘地。

這次奪他提刑大權的兩人,一個是跟皇儲亦師亦友的蔡抗,一個是皇帝派來監督廣東的太監。

見鄭伯良答應得如此乾脆利索,餘靖反而有點搞不明白啥情況。

直至鄭伯良告辭離開,餘靖才猛然反應過來:此人的靠山李師中,可能要被貶官了!

事實上,李師中已經被貶為濟州知州,只不過訊息還沒傳到廣東而已——邸報要下個月才到。

這廝身為兩廣提刑使,竟然憑藉一己之力,直接把廣西經略使、轉運使全部拉下馬,而且還自己兼任這些職務。

行政、軍政、財政、司法一把抓,宛如廣西的土皇帝。

必然要遭受政敵的瘋狂反擊!

現在反擊來了。

靠山已經失勢,鄭伯良哪還敢跳?只求平穩落地。

今後升遷是別想了,餘靖能給他留個體面就行。

「相公。」

餘靖被打斷思緒,扭頭問道:「信甫怎回來了?」

褚先生叫褚誠,字信甫。

褚誠把那張紙遞過去:「相公請看。尤其是君子小人那句。」

餘靖的目光快速掃過,很快落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上面。

這句的「周」字,《論語註疏》解釋為「忠信」,而徐來卻解釋為「普遍」。

餘靖盯著那張紙好半天,終於問道:「哪位大儒的新解?新銳而不失底蘊,只是字寫得較普通。」

褚誠說道:「徐來,就是從清遠縣來的那個少年。」

「嗯……」

餘靖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評價。

徐來對這句話的新解,如果放在慶曆年間拿出來,他可直接進入新黨核心圈子。如果徐來沒有考上進士,慶曆新黨也會幫他謀求官職!

因為徐來的這種解法,直接概括了歐陽修的《朋黨論》。而且措辭更委婉,也更光明正大,還避開了「君子矜而不爭」的約束,可作為慶曆新黨的理論依據和思想武器。

當然,也可拿去做王安石變法的黨爭利器。

徐來是怎麼解釋這句話的?

君子因公義而團結一致,小人因私利而結黨阿比。

褚誠說道:「《周易》、《左傳》等經傳裡面,‘周’字確實有‘普遍’之意。」

餘靖拿著紙又看了兩眼,忍不住笑道:「此人若身在汴梁,歐九(歐陽修)怕是要收他做弟子。但他過於年少,行事有些急躁,還得磨一磨性子。」

「確實急於表現,有投機之嫌。」褚誠評價說。

餘靖對此卻不在意,埋頭閱讀徐來的其他新解:「白身之時,誰能忍住不投機?此乃人之常情。不過嘛,還須看他心性如何。明天早晨,你把他帶過來,我親自考教考教。」

……

餘靖一路溜達散步,回經略司後宅吃飯。

「爹,你怎才回來?媽媽都等你好久了。」一個妙齡少女跑來迎接,挽著餘靖的胳膊往裡走。

平時不苟言笑的餘靖,此刻露出慈祥笑容:「有點事情耽擱了。」

少女說道:「今日我有背書練字,還做了女工,還寫了一首小詩。」

餘靖笑得愈發開心:「那你比我還忙,每天有做不完的事。等你再長一歲,讓媽媽教你如何管家,以後嫁人了才有立身之本。」

少女羞道:「我才不嫁人。」

「我老了,又病痛纏身,」餘靖撫摸女兒的頭頂,「死之前若能看到你跟五娘出嫁,就已經心滿意足。」

餘靖生有三子六女,孫子都已經在做官了,卻還有兩個女兒未嫁。

十多年前,朋友贈他美貌歌女,餘靖本不願收下。但朋友當時被貶官,要把歌女都遣散了。他若是不收,那歌女必然淪落風塵。

妻子林氏也熱情接納,因為餘靖一直沒有妾室,正好藉此洗去她的善妒汙名。

於是乎,四十多歲的餘靖,又接連生了一子二女。

可惜小女兒出生之時,那歌女因難產而死。

正妻林氏憐愛他們身世,當成親生子女養育長大,就連隨夫赴任都帶著他們。

如今,餘靖的第三子在廣州州學讀書。

第五女已經定親,此時住在韶州老家那邊,待未婚夫明年科舉結束就完婚。

第六女待字閨中,小名翩翩。

——

(大羅羅發新書了:《北洋之夢》。這書我在追,寫得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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