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他們來到縣城。
清遠縣的城牆又矮又破,全部夯土而建,連一塊牆磚都沒有。
徐來仔細觀察周邊地形,以及附廓街區的情況。他牢牢記在心裡,關鍵時候有利於逃跑。
「止步!」
或許是因為有鹽匪,縣城戒備森嚴,他們剛靠近城門就被攔下。
道明身份和來歷,門卒居然攤手說:「入城費一文錢。」
此言一齣,眾皆憤怒。
徐來的表哥布超,直接揪住門卒衣襟,氣得雙眼通紅道:「我二弟去年修棧道,被石頭砸斷一根手指。我表哥……」
布超又指著徐來:「我表哥,就是他大哥,掉進江裡屍體都找不到。現在又要徵我們做土兵,不給糧餉也就罷了,進城報到你也要收錢。真當我們山民好欺負嗎?」
張二叔更是直接,取弓掛弦說:「平時進城,只要不帶貨物,沒聽過要收錢的。覺得我們被徵丁好欺負是吧?若是逼急了我們,先殺你再去投鹽匪!」
「殺!殺!殺!」
其餘壯丁舉起朴刀,將兩個門卒團團圍住。
徐來看得目瞪口呆。
這麼兇悍嗎?
但大家既然是一夥的,此刻只能共進退。
徐來也舉起朴刀,架在門卒脖子上:「趕緊讓開,我們要去縣衙報到。耽誤了官府的差事,你十個腦袋也保不住!」
門卒已經嚇傻了。
附近百姓也紛紛後退,驚恐萬分看著他們。
「各位好漢,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門卒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打顫。
「滾!」
布超抬手將那門卒推開。
這位表哥力氣著實很大,推得門卒倒退好幾步。
十個來自山裡的壯丁,就這樣大搖大擺進城。
他們從北城門而入,很快來到城北縣衙,結果在這裡又被攔住。
一個縣衙差役說道:「若是徵發弓手,才在縣尉司報到。你們這是應徵土兵,應該去巡檢司,莫要在此騷擾縣衙。」
壯丁們面面相覷。
徐來上前行了個叉手禮:「敢問官人,巡檢司在何處?」
這一聲官人,喊得差役極為受用,連語氣都緩和許多,耐心指點他們:「巡檢司衙門在潖江口,離縣城足有上百里路。這兩天,好像在城西臨設一寨,你們可去那邊看看。」
「多謝官人指教。」徐來再次行禮。
看似有禮貌,徐來其實想罵娘。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些大宋官吏辦事,就他媽沒一個靠譜,連去哪裡報到都整不明白。
壯丁們離開縣衙,繼續往西而去。
出了西城門,徐來正要詢問門卒,卻發現城牆下貼著告示。
「清遠縣巡檢司准此:
為剿鹽匪、固邊鄙、安黎庶,召募義勇土兵事。照得廣鹽通商,原為國家利權。然近年贛南亡命之徒,每歲秋冬,輒數十百為群,挾持甲兵旗鼓……」
徐來盯著告示看了半天。
他發現宋代的官方告示,居然大量使用簡體字。
嗯,準確來說,應該叫俗字。
表哥布超笑道:「三郎,你看這個作甚?難不成你還識字?」
「我以前每次下山,都要去學堂偷聽。」徐來隨口瞎扯。
反正山裡人都不識字,也不知道偷聽就能識字的難度。
他指著告示說:「臨時設立的巡檢寨,確實在城西,不過是在西南方的沙洲。先得去江邊坐船,官府已經安排了船隻。」
布超瞪大雙眼:「你真認得那些字?」
「嗯。」徐來點頭。
其他壯丁都看向徐來,就像圍觀一個怪物。好奇和驚訝當中,還帶著幾分尊敬。
對識字者的尊敬。
就連吐槽讀書無用的張二叔,此刻也對徐來另眼相看,認為今後有事可以跟徐來商量。
他們又往西南走了兩裡地,遠遠看見一個江心沙洲,岸邊還停靠著幾條漁船。
張二叔頓時罵罵咧咧:「這些蠢貨,居然強徵疍民來操船,腦子裡裝的都是狗屎!」
「有什麼問題?」徐來好奇詢問。
張二叔低聲說:「江邊有一些疍民,早就被鹽匪收買了,專門給鹽匪傳遞訊息。這事全縣誰不知道?」
徐來聽得瞬間無語。
疍民當中有鹽匪的眼線,而臨時設立的巡檢寨,就是為防備鹽匪而建。如此關鍵的渡口,居然強徵疍民漁船來擺渡?
眾人坐著小漁船,很快來到江心洲。
登島之後,徐來愈發失望。
這破地方哪像巡檢寨?
整個一難民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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